64、虚与委蛇

陆静芝忽然想起白天那有节奏的九声敲墙声，这会儿大着胆子要上茅缸解大便，储秀珠、陆爱琴二人跟了过去。陆静芝斥责道：“我上茅缸屙屎，你们也跟得来望，我身上又没长翅膀，飞不掉的。”二人感到惶恐，便退了开去。

茅缸墙又敲了三声响，陆静芝低声问道：“你哪个？”“我房秀萍，已经等你好长时间了。剑飞叫你先答应下来。到明晚半夜一点，从这茅缸墙爬过来，到时候他叫我来接你上船。”陆静芝回道：“我晓得了。”

陆静芝回到房间里，脱了衣裳，躺下来睡觉。不知什么时候，姨丈走了。屋子里只安静了半个钟头，随后又骚动了起来。陆爱琴走进房间揭开陆静芝身上的被单，说道：“你倒逸当了，拿我们当蜡烛。你不答应嫁给钱俊荣，我们娘舅、舅母、姑拜、姑妈怎跑得出去呀？”蒋三扣恶声恶气地说：“你不答应下来，我们也不过了，跟你一块下河寻死！”

陆静芝一把抢过被单盖在身上，大声说道：“好好，我答应你们，我明日就跟钱俊荣结婚，够好？现在我要睡觉。”储秀珠喜出望外地说：“静芝，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怎不真的？我跟钱俊荣结婚结得越快越好！”陆爱琴仍不放心地说：“你现在答应下来，绝对不许反悔啊！”“我说过的话，哪一回反悔过的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静芝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

袁小妹说：“静芝呀，你既然答应下来了，也要把个要求说一说呢。”“我没什么要求，听随他家怎么办。”储秀珠不高兴地说：“你不把个要求提出来，人家怎好办事呢？总不至于你就一个人上人家的门。只要你说出来，保证把事情给你办得称心如意。”陆静芝被她们逼得没办法，虚与委蛇地说：“啊呀，两个‘四’呀。”蒋三扣忙不迭地问道：“哪两个‘四’啊？”“四样东西，四套衣裳。”

储秀珠笑着说：“哪四样东西？你说说看。”陆静芝撑起头像背口诀似地说：“春雷牌收音机，凤凰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还有上海牌手表。”陆爱琴笑哈哈地说：“啊哟，静芝呀，你说的这四样东西都是名牌货啊！唉呀，现在的姑娘有眼光，我们结婚的那个时候，跟男家只要了一两套衣裳，另外就一些首饰呀。——唉，啊是的，静芝，你够跟他家要点首饰啊？”陆静芝伸出手摇了摇，“我不要什么首饰不首饰的。四件衣裳随他家买什么料子的。好了，就这样吧，我要睡觉了，萎困死了。”说完，身子朝里一执，被单一招，只管睡觉了。三四个大龄妇女便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

储秀珠摸着鬏儿说：“高云呀，你做姑拜的，快点到钱家给个信，叫忙快点儿。丫头心，豌豆心，嘴肯心不肯，一定要依着静芝的要求准备好”

钱高云、陆春柏二人马上来到钱家报喜讯。钱元顺有点疑惑，陆静芝真的同意嫁给钱俊荣吗？报信的人断然说这回不会落空。钱元顺向二人递上大前门牌香烟，他自己也抽上一支，来回踱着步，说道：“这事她答应得嫌突然，但我们钱家不好来了个突然结婚。最起码的也要有两天准备工作做一下。再说结婚对子女来说是终身大事，千万马虎草率不得！……唉，你们别急，先稳住她。明日早上，我托付振林、立伟，还有俊荣他家三叔元凯、四叔子元雍，把新娘子穿的两套衣裳送过去。她不是急着要结婚的吗？先叫她穿起来，脚上穿的换上绣花鞋。告诉她，只等我们钱家的轿船一到，就带她到钱家拜堂。”

钱元顺的老婆杨粉花说：“你光晓得把新娘子衣裳、绣花鞋送过去，就要家里有现成的呢？”钱元顺睁着眼说：“你个猪脑子，哪不会跟人找吗？高华今年春节才结婚的，跟她把黄巧粉做新娘子时穿的衣裳、扎头巾、绣花鞋全部找得来。事后给他家钱，不就得了嘛。唉呀，是的，要借就快点借。高云，你陪俊荣的妈妈走一趟吧。”钱高云随即点头答应，跟随杨粉花出去了。

钱元顺说：“春柏呀，你家侄女够曾提要求呀？”陆春柏拂了拂烟灰，说道：“她要求可高的哩。两个‘四’。”然后他具体地说出项目，钱元顺听了，眯着眼说：“依她。我虽然眼前没这么多的钱，也耐下屁股借呀。等结过婚后，俊荣、静芝他们小两口子也该帮助我还还。”陆春柏点着头说：“这当然啊，现在哪个人家能拿出这么多的钱出来给小伙结婚呀？不过，这也是特殊情况，好不容易才把我家侄女的思想扭过弯。”

“就是的，我打碎了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呀。”钱元顺倒了杯茶给陆春柏，郑重其事地说，“结婚的日子未定之前，你做大大的还要稳住她，防止她思想有反复。女人呀，水性杨花，说变心就变心。切切要预防。你先请她一天，而后再叫其他本家请她，这叫让嫁嘛。我呢，明日还要找一下朱国藩，叫他看个好日子。”陆春柏点着头，像宣誓似的说：“这样好，这样好。钱支书呀，我代表我家老二保证把侄女完好地交给你们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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