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凛然拒绝

冯光修一门心思想去中心校谋个扫盲专职干部的差事，好能常跟公社干部搭上边。可要谋上这个职位，还得花些时间打通各个关节。他将陆静芝担的农基、政治、体育、唱歌、美术分解给李慧明、翁志荣、季安平、周建萍等人担课，安排陆静芝接他的小学三年级算术课。他冠冕堂皇地说：“中心校现在急着要调我上去工作，我只好把课程调配一下。”

陆静芝拒绝道：“我不接这小学三年级算术的活，先前给你代了两次，那帮猴孩子淘气得没边，这活儿怎么就赖上我了，哪有这个道理？”冯光修拍着办公桌说：“要死了，陆静芝，你才来教学几天呢？说的倒不听上司的分工，这还了得！”陆静芝冷笑道：“你自己甩下的烂摊子，拍屁股就想走，凭什么让我来收拾？我告诉你，你这是欺负我才上来教学的，我绝对不上你的当！”

翁志荣说：“冯校长呀，你说中心校调你上去，不会找一个临时代课教师代你的课，凭什么理由要我们多上课？”李慧明说：“我们怎么从没听说中心校要调人的事儿？怕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又是瞎编的啥由头？”申志茂不紧不慢地说：“中心校要来个人事变动，怎会得在半途当中啊。如果是暑假过后，中心校要调人上去，这还差不多。”冯光修气急败坏地说：“散会散会，中心校领导下来，我才要把今天的情况汇报上去的。”

周建萍惊讶地说：“今日校长怎么啦？课程撂不掉，竟然连会也不开了，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说法吧。”申志茂说：“他的屁股哪个替他揩呀，经常不上课，学生根本学不到东西，所以他就找个托词，叫人代上他的课。”

翁志荣听了，便走了出去。李慧明嚷道：“我们还坐在这里干嘛？傻愣愣的，该下班了。”

陆静芝正低头批改着学生作文，明日便是学生的作文写作日。李慧明喊陆静芝走，她只是说了声，“马上就走”。申志茂也在批改学生作业，这会儿说：“小陆呀，我教学不喜欢压学生作业本，不让学生拿到作业本，说的上回作业还不曾批改，那多不好。”陆静芝说：“压了学生作业不改，学生会不怎么高兴。批改了，学生就会受益，同时受到了鼓舞。就是做错了，也会及时改正过来呀。”

“小陆，你今日拒绝上冯光修的三年级算术课，拒绝得好，要不然就让你直教到学期结束，那你就一个闲时都没有了。你忍气吞声，到时候什么好处都没有，如若你跟他提出来，学期结束顶多给你个十块八块搪塞一下。”陆静芝愤愤地说：“吃这么大的苦，就为个十块八块钱，还得跟他要，我这个做下属的哪能这么下贱！”

申志茂停下手中的笔，说道：“但你这一来就恼了冯光修，他这人报复心重得很。”“他为这个还要报复我？”“陆静芝呀，我说几件事，你就晓得了。柏健人是公社的宣传科长，分工负责我们翟周，同时兼任整个翟周党支部书记。冯光修是个出了名的嘴馋，在吃喝上格外上心，有一次，柏科长说他不务正业，当校长整天不在学校，实属失职行为，老在村里找吃喝，不像话。做了和尚不蹲在庙里，却在外边充魂，算什么修行人？冯光修没奈何，只得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了。闹事人横行的时候，柏科长被秦步荣支书喊了去打麻将。有周铁匠、杀猪的翁荣桂。冯光修一得知这事，立马跑到胡志敬跟前，撺掇他带着学生前去抓赌。巧的是，大颜的闹事头子陈金福带人下来正要揪柏健人。这一来，柏健人遭了灾，被戴上高帽推着往大颜走。”

陆静芝说：“唉，倒是不错的，冯光修他这是借闹事人的手报复了柏科长。”申志茂摆着手说：“人家柏健人颈项里挂了大黑板，跪在大颜大会堂门口，冯光修特意凑上去踢了几脚，质问柏健人：“这下还敢倚官仗势说三道四不？”小陆呀，秦步荣支书不曾上大颜，就在庄上戴高帽子游行。他为甚事要遭到冯光修的报复？他家小伙结婚、父亲逝世，好几件事的，都不曾请冯光修做账房先生，请的哪个呢？是陶炳喜，陶炳喜是老私塾出身，加上陶炳喜跟秦步荣是姑妈妈表儿。秦步荣的小伙结婚，请庄客不曾请他，他更是怀恨在心。秦步荣被拉下马，以后一直不曾复职，老在北翟九队做队长。”

“冯光修狠，报复起来就是狠呀。”“他恨陶炳喜抢了他的饭碗，庄上好多人家办事，都不请他做账房先生，反倒请陶炳喜。他撺掇着陈金福揪斗陶炳喜，陶炳喜本就有历史污点——在庄上没能当上保长，竟转头跑到鬼子的高桥据点里做了翻译。他竟把沉甸甸的水泥黑板套在了陶炳喜的脖子上，陶炳喜当即疼得喊没得命，他死死攥住陶炳喜的头发，恶狠狠地吼道：‘给我往前跑！不跑就把你叉到屋梁上过夜！’陶炳喜只好卖命托住水泥黑板跑。嗨嗨，这么一来，全庄的人家但凡家里做事都得喊他去做账房先生，除非自家有人懂这做账的门道。”申志茂站起身说，“要到时间了，陆老师呀，冯光修依照他惯来的性格肯定要报复你，你两次削了他面子，一次他色眯眯地抓你的辫子，你不曾给他好颜色看，这次你拒绝代他的课。到时我是帮不了你，眼下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要有起码的思想准备，眼下你必须时时提防，到时受到他的伤害，不至于惊惶失措。好了，该下班了。”

第二日下午，冯光修说要开会，教师们自然不敢先走，纷纷回到办公室里坐着等他。冯光修振振有词地说道：“不管在什么单位，下级服从上级，群众服从干部，当然啰，少数服从多数，地方服从中央。可是，我校有的人目无组织纪律，目无组织领导，有的人还越权向上面打小报告，有问题不能跟我们讲吗？”说着说着，竟然拍起桌来，气势汹汹地说，“我奉劝那些嘴尖的人别上蹿下跳，查完这个查那个，你以为自己就一点事都没有？如若你出了事，神仙都帮不了你的忙，今儿我就说这样的话！唉哼，你伸出拳头打人，殊不知你的胸口塘已经露了出来，别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准得要你的命！”最后他又说，马上就要期中视导了，希望大家把手头的工作做好，为学校争光，别给学校抹黑。

冯光修下班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向北翟大队部跑去。季安平悄悄地跟在后头，原来是冯光修上大队会计秦步友家里，他家飘出浓浓的肉香味，分明是在这儿喝酒。季安平听到屋里面的人招呼冯光修，当然不便再向前，掉头往回跑。

翁志荣正好跟他相遇，说道：“你今天怎么往北跑，怕是有什么事吧？”季安平笑着说：“你猜校长上了哪家？”翁志荣说：“哎呀，他无非上安桃、步友这些人家里，说不定又是喝酒。”季安平点头说：“他到秦步友大会计家里，他家香味扑鼻，肯定是大队干部在烧吃刮。”翁志荣笑着说：“冯光修的嗅觉比狗子的鼻子都灵敏，哪里有烧吃刮，马上就晓得在哪里，就是在野处的十队田里他都能闻得到。”

季安平说：“唉，今日开会，冯光修他发火为的什么事？”翁志荣说：“他不是说中心校调他上去做扫盲教师？有人打电话问焦银刚是不是中心校开会，还问上面打算调哪个做扫盲教师。这一来，冯黑老五扯谎穿帮了，他还想成天摇膀子，什么课程都不担。哪晓得陆静芝不买他的账，就是不肯接他的课程，还说他丢下的是个烂摊子。就这两桩事连成一起，你说他不恼羞成怒，那才怪呢。”

季安平摆着手说：“说什么呢，冯光修他会拍焦银刚的马屁，考究连焦银刚放的屁都是香的，就是焦银刚叫他吃屎，他都笑嘻嘻的。你说说看，冯光修他什么都做不起来，完全靠的一张嘴，吹牛拍马，趋炎附势。说起奉承话，哪个都没他会说。他喊焦银刚要么不出口，张口就是焦大拜，到焦银刚跟前更是喊他领袖，焦银刚怎的不欢喜他。”

翁志荣大点了头，说道：“嗨，你不能不佩服他冯光修拍人的马屁真有一套，在他眼里做得了小，就能人前人后直起腰来做得起大老爷，不愧是个地道的混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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