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茶花，白雪花，格桑花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就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我迷迷糊糊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小栗子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涔哥哥！你醒了没呀？”

“刚醒，怎么这么早？”我揉着太阳穴，却是想象出了她坐在床沿上，晃着腿，打着电话的样子，

“我想让你带我去看花！”她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热烈却不失温柔，“昨天云大的菊花好好看，我还想看更多的！”

我看了眼窗外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行，你想去哪儿？”

“我听我爸说昆明有个园艺博览会，里面有好多好多花！”她语速飞快，“涔哥哥，我们去那儿好不好？”

挂了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下就往小栗子家赶。刚到楼下，就看见她背着个包站在单元门口，穿了件鹅黄色的外套。看见我的车，她立刻蹦蹦跳跳跑过来，拉开车门就把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塞给我：“我爸学我奶奶的手艺做的，你尝尝，可好吃的！”

路上小栗子没闲着，趴在车窗边看街景，一会儿指给我看路边的梧桐树，一会儿又念起广告牌上的字，一直叽叽喳喳的。大概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园艺博览会门口，刚下车，一阵混着花香的风就吹了过来，小栗子立刻拉着我的手往里面跑，脚步都带著雀跃。

园子里的花果然多，什么波斯菊，满天星各种花挤在一起，沿着小路一路铺过去，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小栗子眼睛都看直了，拉着我从这个花架跑到那个花丛，直到看见一片白色的花，才停下脚步。

“涔哥哥，你看这个！”她指着那丛花，声音里满是惊喜。那花长得细碎，花瓣像撒了层薄雪，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清香，牌子上写着“白雪花”。小栗子蹲在花前，轻轻碰了碰花瓣，眼神忽然软了下来。

“我姨妈也喜欢这种花。”她抬头看我，声音轻了些，“我姨妈生病好多年了，一直躺在床上，但是她房间窗台上总摆着一盆白雪花。”

我在她身边蹲下，没说话，听她继续说。“好几年前，我还小，那年冬天特别冷，姨妈的白雪花冻得叶子都黄了，我以为它可能会死，可姨妈还是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小栗子的手指又碰了碰花瓣，“后来春天的时候，它居然又冒出新芽了，又开了花。姨妈说，这花跟人一样，总有生命力，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天她叮嘱我注意安全的模样，我就不觉得奇怪了，毕竟这个半大的小丫头心里，藏着不少细腻的心思。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别的。”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点点头，起身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在阳光下开得格外热闹，是格桑花。

小栗子立刻松开我的手，跑到花丛里，转了个圈，鹅黄色的外套在花海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涔哥哥，这个花好漂亮！”她笑着朝我喊，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我走过去问她。

她摇摇头，又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粉色的格桑花，“但是我觉得它好有劲儿啊，你看它长得不高，却开得这么热闹。”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闪着光，“就像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可以和你站在一起的姑娘了！”

我忍不住笑了，她总能把话说得人心里舒服的。“对，你跟它一样，又明媚又有劲儿。”

她听了，笑得更开心了，又跑到另一丛格桑花前，一会儿闻闻这朵，一会儿摸摸那朵，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园子里的花再好看，也比不上她眼里的光。

“这是格桑花，”我兀自地开口，也吸引了小栗子的心思，“在藏语里，它就是‘幸福花’的意思，不过其实它不是一种花的名字，是藏语里泛指高原上生命力顽强的野花，比如波斯菊，金露梅、狼毒花什么的，它象征着‘幸福’与‘顽强’，它生长在高原恶劣环境中却能绚烂绽放，表示着在逆境中坚守希望、追求幸福的一种寄托。如果是八瓣格桑花，则被视为‘幸运之花’，传说找到八瓣格桑花的人能收获加倍的幸福，所以，它确实很贴合你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小栗子难得露出了意思害羞的表情，微红了脸，低下了头，却还是牵着我的手，走着。

我们接着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忽然看见一片红色，如同火焰似的花，开得格外艳丽，花瓣层层叠叠，是山茶花。小栗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站在花前，眼睛都不眨。

“这个花好大啊！”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好像怕碰坏了。“我奶奶家以前也有一棵山茶花树，就在院子里。”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怀念，“每年冬天，山茶花就开了，红通通的，特别好看。”

“那时候我总喜欢爬到树底下的石凳上，仰着头看花。奶奶会摘一朵放在我头发上，说我像个小福娃。”她嘴角翘起来，眼睛里满是回忆，“有时候我还会跟隔壁的小孩一起，在山茶花树下疯跑玩闹，花瓣掉下来落在头上，我们就笑得不行。”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奶奶晒在石凳上的豆子弄撒了，奶奶没说我，还跟我一起捡豆子。捡完了，她就摘一朵山茶花，戴在我头上，说戴着能长个子。”小栗子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珠，“你看，这是我那时候在院子里捡到的，我一直留着。”

玻璃珠在阳光下泛着光，就像她童年里那些亮晶晶的回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家乡的山茶花，不仅开在了她的童年里，还开在了她的心里，成了最温暖的念想。说实话，对于她所讲的故事，我还是很能共情的，毕竟我的童年也不输她的欢乐，那是，我住的小区的院子里有一颗很高很大的榕树，我和徐柔会爬到树上去，摘叶子，印树皮，从树上跳下，踩碎阳光，幸福地过没一个有阳光的日子。

小栗子在山茶花前站了好久，又回头看了看白雪花和格桑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涔哥哥，”她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有点犹豫，“我好喜欢这三种花，都想买一盆，但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书包，“我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我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既然都喜欢，那就都买下来好不好？”

小栗子继续低着头：“没带钱……”

我觉得特好笑，却又忍住了，说：“我给你买。”

她依然低着头：“会不会很贵？”

“不贵，”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就当是给你的小礼物。”

她立刻笑了，蹦起来抱住我的胳膊：“谢谢涔哥哥！”

我跟园子里的工作人员说了声，选了三盆开得最好的花——一盆白雪花，一盆格桑花，还有一盆山茶花。工作人员帮我们把花搬到车上，小栗子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扭头看着放在后座的花，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涔哥哥，”她忽然开口，“我要把白雪花放在姨妈的窗台上，跟姨妈的那盆作伴；格桑花放在我的书桌上，每天都能看见；山茶花就放在奶奶的院子里，像以前一样。”

“好啊，”我点点头，“这样每天都能看见喜欢的花了。”

我心想：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这么简单就给哄开心了。

路上，小栗子还在跟我聊园子里的事，左说一句山茶花的花瓣有多软，又说一句格桑花在风里有多好看，一会儿嘛又说要跟姨妈讲白雪花的故事。我听着她的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把小栗子送到楼下，她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我：“冷涔，你开车慢点，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知道了，小丫头。”我笑着点头，“快把花搬上去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

她点点头，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一盆白雪花，跟着下楼来接她的秘书一起走进了楼道。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发动车子离开。

路上，我又打开了收音机，里面还是舒缓的音乐。我跟着音乐轻轻哼着，心里满是暖意。昨天的焦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心里装着的，是小栗子看见花时的笑容，是她讲童年故事时的认真，是她对姨妈的牵挂，是她像格桑花一样明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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