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奇怪的晦涩

沿着翠湖环湖步道慢慢走，湖面浮着午后太阳的光，漫无目的地踱了半圈，心里还是说不出得闷。

我心里实在说不上多好受，就没有继续闲逛，驱车返回酒店。关上客房房门，隔绝了街道所有嘈杂，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我梦里景象十分杂乱，一会儿是园西路小吃店飘起的油烟，小栗子捧着一碗炸洋芋笑着朝我走来；下一秒画面骤变，她往后退了很远，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只遥遥冲我轻轻摇头。我想开口喊她，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心绪拉扯间，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我骤然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黄昏。

抬手摸索到枕边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瞬间清醒——张筱月。

我顿了两秒，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听筒那头传来她清亮温和的声音：“冷涔，好久不见啦，我现在人到昆明了，想着咱们当年几个关系好的老同学，难得凑一次，想约大家今晚聚一餐，吃顿饭叙叙旧，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我约一约？”

我愣了片刻，心底泛起几分意外，我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反复斟酌。

我缓缓应声：“可以，我正好在昆明。聚会我没问题，我联系董畅还有徐柔一起过来，大家凑齐热闹些。”

张筱月笑着应下，和我敲定了市中心一家滇味私房菜馆，随后挂断了电话。

我先拨通董畅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董畅听闻聚餐一事一口应下，说手头工作刚好收尾，傍晚准时赴约。紧接着我给徐柔发了微信，简单说明张筱月来昆邀约聚餐，没过两分钟她便回复应允，告知下班会直接打车前往饭店，不用我专程接送。

手指悬在通讯录小栗子的名字上，我迟疑了许久。方才她还刻意和我划清界限，单独邀约她定会推脱，但这场是多人同学聚会，有一大群熟人在场，不会有独处惹人闲话的顾虑。深吸一口气，我点开对话框，一字一句敲下消息：

小栗子，之前和你说的吃饭暂且搁置啦，你筱月姐姐来昆明了，今晚我们一起聚餐，你有没有空一起来坐坐？

发送消息之后，我攥着手机静静等候，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心里做好了她婉拒的准备。窗外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她的回复短短一行：好，那我下班直接过去。

看见文字的瞬间，我紧绷的心骤然松了半截，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宽慰。我给她发去饭店定位，随后起身简单洗漱，整理了一身干净衣衫，驱车朝着约定的私房菜馆赶去。

菜馆藏在北市区的巷子里，门头古朴素雅，院内种着几株三角梅，开得热烈烂漫。我是第一个抵达的人，进店订好宽敞的圆桌，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候。没过半小时，董畅推门走进来，风尘仆仆，一坐下就打趣我消失大半天，问我下午去了何处散心。我含糊带过翠湖散步、回酒店补觉的事。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彼此的生活，约莫一刻钟后，徐柔推门而入。一身简约通勤套装，长发温顺挽在脑后，看见我和董畅，眉眼扬起温和的笑意，径直走到我身侧的空位坐下。

十分钟后，门口出现了张筱月和赵明的身影，看样子她们两个的争执也已经和解了。张筱月一身简约长裙，谈吐大方，一进门便笑着和我们挨个打招呼，叙说着各自的生活。五人围坐闲谈，回忆起读书时种种琐碎趣事，包厢里气氛松弛热闹。

我的目光总下意识往门口瞟，心底默默等着小栗子。直到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她的身影出现在门框边时，我下意识抬眼望去。

她换了一身简约通勤衬衫，长发整齐束成低马尾，褪去了往日兼职时随性的模样，浑身透着职场人的干练沉稳。她目光轻轻扫过圆桌众人，还是最先对我和徐柔打招呼，然后笑着和张筱月与赵明寒暄问好，随后视线又落在我身上，安静走到圆桌靠外侧的空位落座，刻意和我隔了两个人。

我望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口轻轻发闷。服务员陆续端上滇味菜肴，汽锅鸡、野生菌拼盘、凉拌米线摆满整张圆桌，氤氲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

席间大家轮流交谈，董畅聊着我们创业路上的坎坷，徐柔平静叙述她这个副总的压力，张筱月分享着她和赵明在大理开酒吧的所见所闻。小栗子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低头吃饭，有人问到她近况时，才浅浅笑着回应几句，说起新入职的金融公司，语气平淡克制。

我好几次想问她职场会不会受刁难，加班强度大不大，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下这么多人在场，过于关切的问话，反倒会让她为难难堪。只能不动声色地留意她，看见她夹远处的菜品不方便，便不动筷子，将转盘轻轻转到她面前。

徐柔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淡淡掠过我，没有多说半句，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慢慢放缓。张筱月话锋一转，说起当年读书时我们几个人结伴逛昆明大街小巷的往事，提起园西路那家小吃店，话音落下，包厢里短暂安静一瞬。

我下意识瞥向小栗子，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垂着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声开口：“我之前一直在园西路做白天兼职，如今换了全职工作，就很少过去了。”

张筱月顺着话夸赞她上进，顺利找到正式工作，众人纷纷附和道贺。小栗子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客气地道了谢，眼神始终没有和我对上。

饭局过半，董畅起身去洗手间，包厢里暂时剩下我、徐柔、张筱月、赵明和小栗子四人。张筱月拉着徐柔说起女生之间的琐事，似乎早已忘了当年她们之间的第一，我则故意拉着赵明吹我们大学时的往事，留给小栗子一段安静

我和赵明的对话没有持续很久，随后他去接了个电话，又只留我和小栗子，僵持片刻，我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清：“新工作，一切都顺利吗？”

小栗子缓缓抬眼，视线终于与我相撞：“还好，工作节奏慢慢适应了，不会有事的，麻烦你惦记了。”

客气的措辞像一层薄膜，隔在了我们二人之间，听得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面上却是不住地尴尬。我喉间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徐柔恰好转头看过来，我及时收住话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饭局临近尾声，夜色彻底笼罩北市区的每个角落。赵明喝多了，被张筱月扶上了车，徐柔看了眼手机消息，告知公司临时发来文件需要处理，要先行离开。我起身打算送她，她轻轻摆手，说门口很好打车，不必相送，临走前目光在我和小栗子之间轻轻一扫，礼貌道别后独自离开了菜馆。

董畅见天色已晚，说还要回公司，也和我们告辞离开。偌大的包厢里，最后只剩下我、张筱月还有小栗子三个人。张筱月十分通透，看出我和小栗子之间气氛微妙，借口去前台结账，特意留出我和她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望着她清瘦的侧脸，轻声开口：“上午看到你那条消息，其实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我明白你的顾虑，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单纯担心你。”

小栗子转过身，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撩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涔哥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马上就要和徐柔姐姐步入婚姻，男女之间本就该守住分寸，避免旁人闲言碎语。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和你相处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拖累我。”我低声回应，“就算以后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要是遇上迈不过去的坎，我永远都在。”

她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我记着了。以后我会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不随意打扰你和徐柔姐姐。”

说完，小栗子便起身：“我要回家看我爸去了，前几天又犯高血压了，我妈一个人照顾她，太麻烦了，先走了！”顿了顿，她又语气神秘地说道，“你最近注意点！一定要注意点！！！”

我正纳闷，想开口追问，可是她就走了。

张筱月结完账推门回来，见小栗子走了，她突然换上了严肃的语气和神态：“冷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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