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高阳探望

延嘉殿

躺在榻上的如意有些口渴，喊了一声：“来人！来人！”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如意有些疑惑，起身离开屋子，又大喊一声：“春桃，杨柳！春桃，杨柳！”依然没有回应。

如意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哪有一个人影，难道春桃、杨柳不在延嘉殿？

恰在这时，宫女春桃回到了延嘉殿，她一眼望到如意，如意也看到了她，两人四目相对。

“春桃，你去哪里了？我刚才还找你呢！”

春桃一脸不耐烦，冷声道：“去了承庆殿。”

“去承庆殿做什么？是杨妃叫你去的？杨柳呢？怎么没看到她？”

这时，春桃走到如意身前，没好气道：“杨柳她留在承庆殿了，以后就在承庆殿当差。”

“啊？这，这是何意？”如意一脸懵，但瞥到春桃面色不悦，知道有事发生了。

唉，春桃长叹一声，道：“刚才我跟杨柳一起去了承庆殿，是为了请求杨妃娘娘把我们调离延嘉殿。杨妃娘娘看中了杨柳，把她留下了，而我，又被潜回到这儿了。”

额，如意一怔，瞬间明白了，有些尴尬道：“你们，你们都想离开这儿？”

“不离开这儿做什么？跟着才人您，我们看得到希望吗？”

如意一脸尴尬，不知所措。

“才人，我跟杨柳就是个宫女，我们没有什么大指望，就是希望碰上个好主子，过上好日子。可您这倒好，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说是禁足一年，实际上不就是变相被打入冷宫了嘛！咱们这延嘉殿，您看看，哪还有点人气，不就是冷宫嘛！”

如意被说的小脸时红时白，尴尬道：“春桃，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我这个才人对不住你们。”

“唉，杨柳命好，能说会道的，被杨妃娘娘相中了，留下了，我命苦，还得继续在这儿熬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春桃，额，你如果实在想走，等明年我的禁足令解除了，我去求杨妃娘娘，把你调走，你看怎么样？”

“如果才人能这么通情达理，那是再好不过了。”说完，春桃抬脚作势要走，可刚走出几步，又回身看向如意，问：“才人刚才找我们何事？”

“额，我，有点口渴。”

“没有热水了，小人去烧水。”春桃虽然满腹怨气，但瞥到如意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有些动容。其实，武才人待她和杨柳也不错，从不打骂她们，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也没说过重话，按理说是个好主子，可惜毫无斗志，进宫三年了，也没有提升品阶，以后怕是更难了。现在宫里都把她们延嘉殿当做瘟神，以后也好不到哪儿！

待春桃离去，如意呆立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春桃的话很难听，也很直白，但不无道理，站在春桃的角度，人家没什么错，谁不愿过好日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意不怨春桃，她只怨自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她如果不吃那个避子药，小莲不会死，春桃和杨柳也不会有怨言，一切都是因为她！

夏去秋来，很快就到了十月。这天，孤寂已久的延嘉殿突然来了位稀客。

屋内，坐在席子上，倚着凭几的如意正在看书。宫女春桃突然走了进来，道：“才人，高阳公主来了。”

如意一惊，抬头看向春桃，不可置信道：“什么？高阳公主来了？”

“是，公主说特意来看望才人。”

“哦，请公主进来。”

“是。”

如意赶紧起身相迎，瞥到一年未见的高阳公主走进，立即行礼，道：“武才人见过高阳公主。”

按理说，高阳也要给武才人回礼的，但她没有，而是挑衅地看着如意，道：“武才人，好久不见呐！你过得还好吗？”

“托公主的福，媚娘过的很好。”

“哈哈哈，笑话，都这样了还死鸭子嘴硬！谁不知道你这个延嘉殿如今是宫中的禁地，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算算时间，你被禁足也有半年多了吧，期间可有访客？本公主怕是第一人吧？”

早就料到高阳来者不善，如意面色平静道：“公主所言不假，您的确是唯一的访客。”

“我就知道。实不相瞒，本公主今天来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媚娘知道。”

高阳围着如意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嘲讽道：“啧啧啧，武才人，才一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是没饭吃吗？要不要本公主去找找杨妃，让她多照顾照顾你？”

“谢公主好意，杨妃娘娘并没有慢待媚娘，媚娘每月的吃食跟过去无异。”

“既然如此，那就是你自己食不知味，是不是？”

“公主又猜对了。”

哈哈哈，高阳又大笑一声，道：“武才人，想不到啊，这么快你就尝到失宠的滋味，本公主还以为要多等上几年呢！”

如意尴尬地笑笑，不语。

见如意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难堪的神色，高阳顿感无趣，道：“我今天来，其实也是跟你告别的。”

“告别？公主要出远门吗？”

“过两天就是我大婚的日子，之后你很难再见到我了。”

如意一怔，瞬时想起那年李世民将高阳公主许配给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

“那媚娘提前恭喜公主大婚。”

“有什么好恭喜的，我要嫁的那个房遗爱，我都没见过，我根本不想嫁，但又不能违抗圣命。”

如意也能理解高阳的心情，安慰道：“媚娘记得当年陛下提过，说房遗爱房公子是陛下精挑细选的，性情温和，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公主嫁给他之后，他会包容公主，是最适合公主的结婚对象。”

“你这套话跟父皇说的一样。但愿如此吧！”高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主也不必担心，一旦那个房公子有什么越矩之处，房玄龄房大人以及陛下都会给公主撑腰的，他也不敢欺负公主。”

“我才不怕呢，谁敢欺负我，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这倒是！”如意小声道。

高阳瞥了眼如意，见她小脸惨白如纸，顿时起了恻隐之心，道：“你气色不好，没找个太医看看吗？”

如意摇摇头，道：“媚娘没什么事，不用太医。”

“是杨妃不给你找太医吗？”

“额，不是，这不关杨妃娘娘的事，媚娘自打被禁足，杨妃娘娘从没有苛待过媚娘，该分的物资一样不少，媚娘心里很感激。”

“那就是你讳疾忌医了！”

如意面露尴尬，苦笑道：“媚娘如今还在闭门思过，不愿麻烦殿外的人。”

“那怎么行！生病了就该看郎中的。再说，你只是被禁足，你还是父皇亲封的才人。”

如意心中一暖，道：“谢谢公主挂念。”

“这样吧，等下我找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额，这，那媚娘谢过高阳公主了。”

见如意从头到尾都很卑顺，对她刚才的出言不逊也没有表现出不满，高阳对如意的厌恶和恨意仿佛瞬间淡化了不少。甚至安慰起来。

“武才人，其实你也不必灰心丧气，你犯了这么大的错，父皇都没有责罚于你，只是让你禁足一年，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等你的禁足令到期，说不定又会复宠了。”

“谢谢公主关心媚娘，媚娘对这些，什么复宠之类的，倒不甚在意。”

高阳想了想，点头应道：“倒也是，你连避子药都能服用，还会在意这些嘛！不过，武才人，我倒真是有点好奇，你为何不愿为父皇产子？”

如意迟疑道：“不是不愿为陛下生子，是不愿给任何人生子，媚娘根本不想做母亲。”

高阳一惊，这种惊世言论还是头次听闻，一时间呆住了。

“武才人，你还真是，真是想法奇特！”高阳不理解如意，但此刻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以前误会这个武才人了。

如意苦笑一下，未回话。

“行了，本公主今天来本来是过来嘲讽你的，但好像没起到作用！好无趣！武才人，今后咱俩怕是很难再见了，你多保重吧！本公主走了。”

“媚娘恭送高阳公主！”

高阳定定地看了眼如意便转身离去。回去的路上，回想着如意刚才的话，笑了笑，喃喃自语：“这个武才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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