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半夏只觉得右眼皮突突猛跳，好几天了都不消停。

果不其然，顾余年两天之后病故于辛其院，走的时候窗外还残余着未落尽的晚霞

他走的并不安详，眉头紧皱着，似乎有什么事还放不下。

半夏并没有去看他，只吩咐了几句后事和葬礼的细节。在被问到墓地选哪里时，半夏盯着脚边的落叶，一双早已不复明亮的双眼里无数情绪翻涌，可最终却都归为平寂，仿佛这双浑浊的老眼就本该是这种寂寥

只听她低声道：“桦南那边吧。”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顾家剩余的佣人都在主院里听候发落，半夏不愿意留人，但老爷新故，而半夏这个“夫人”又年岁已高，两人更是无一子嗣。而这顾家庞大的家产，半夏总要处理妥当。

半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乌压压的人头，半晌都没说话。

许久之后，她收回了视线，阖目对身旁的老管家说到：“把除了这座院子以外的所有财产清点一遍，三分之一用来慰问这些人，也就当做是遣散费了，”停顿了一下，半夏接着说到“记得要按劳分配，顾家人多，总有些不把我当回事的干些偷鸡摸狗的事，相信你心里多少也有了数”

老管家垂眸应下。

“剩下的，”半夏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就捐给桦南那所孤儿院吧。”

老管家有些惊讶，不由脱口而出道：“全部？”

“......全部。”

“可太太你自己.......”"不用管我，”半夏打断他“你刚才也听到了，这间宅子我是要留着的，而且我的身体你也知道，活不了太久的。我已经在城北那边选好了地，倒也是不用麻烦你了。”

老管家几乎是有些惶恐了，“可先生旁边的那块地.....”

“两看相厌”半夏又一次打断他，声音里有着很久未见的燥意，也只有在每次提起顾余年时，这位德高望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夫人才会罕见的在人前表露情绪。

听到半夏可以说是有些暴躁的语气，老管家也是识趣的闭了嘴。

其实他被打断的话是想说，老爷临终前嘱托过他，自己身旁的那个位置是半夏的。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老爷当时的那双凌厉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老管家说，就算他下地狱也要让半夏陪他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得解脱。

归根结底，老管家还是顾家的管家，是从小看着顾余年长大的，他知道半夏如若知道了这件事，定不会让他们如意，所有干脆闭了嘴并不说话。

正如半夏所说，她的身体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三月后，半夏故于芳华院，顾府管家依顾老爷生前吩咐，将太太与老爷合葬。

看着合葬的新坟完工，老管家觉得，既然生不能同衾，但死能同穴也是极好的。

老管家清楚这两人的起起伏伏，看尽红尘的他自然也看得出这两人的别扭。

其实说到底啊，就是两个犟种，谁都不愿先开口，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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