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能够在侯府待这么多年，白姑姑也不是吃素的，她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块玉佩，于是开口说道：“萧大小姐和故去的萧夫人很像。”

听到这句话，定远侯夫人笑了，仿佛整个人一下放松了下来。她朝白姑姑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也是我昏了头了，竟问你这样的话。”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想法。不得不说，白姑姑不愧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一句话就抚慰了她内心的焦虑。“像她娘吗？那就让我看看有多像吧。”

这个晚上睡不着的不仅是这几个人，萧府袁氏房间。

自从听到下人来报，萧青已经平安回到萧府，袁氏的心就一直惴惴不安，等待着袁府那边给她传来消息。“这死妮子命真好，这定远侯世子怎么刚好从那里经过？”

“小姐，袁府那边来人啦。”年姑姑带着一个小丫鬟打扮的人，悄摸摸地走到了袁氏的房外，向屋内的袁氏轻声汇报。这些年袁氏与袁府的往来，都是由年姑姑亲自传送消息。今日袁府那边突然来了个小丫鬟，要亲自见袁氏，怕是事情有些棘手。

“快进来！”刚刚还急急忙忙的袁氏，突然一下子就像有了定心骨一样，在桌边坐了下来。

年姑姑领着小丫鬟进了屋后，立在一旁，小丫鬟则向袁氏叩头行礼：“奴婢见过大姑奶奶。”

“行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哥怎么把你派过来了？”这个小丫鬟袁氏知道，是袁家大哥妻子雷氏身边姑姑的女儿，算是信得过的家生子。

“回大姑奶奶话，大爷说……”小丫鬟行礼之后，一直没敢抬头，听到袁氏问话，更是连话都不敢说了。这位大姑奶奶以前在娘家时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大爷的话若是被她知晓，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免不得要拿自己先出一口气。

听到小丫鬟支支吾吾的回话，袁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说……大爷说……”小丫鬟还是不敢说，这要搁平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绝对轮不到自己。偏生那天大爷在廊下和自己说话，被夫人看见了，今晚才被夫人推出来当这个传话的炮灰。

小丫鬟越是支支吾吾，袁氏就越是生气，忍不住拿起杯子砸向小丫鬟：“你个贱婢，主人家让你传个话都传不清楚，怎么，还需要我亲自回袁府去问吗？”

“啊！”被砸到头的小丫鬟额头瞬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身子却伏得更低了，“大爷说，只有袁府好了，您和表小姐才好。”

听到这话的袁氏不禁愣在了原地。缓了几息之后，她立马暴怒地将桌上的茶杯茶盏一股气全推到了地上，整个人喘着粗气，眼睛发红，大声喊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事情暴露了，要我自己担下来吗？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他指使的？就连嫁给这窝囊的萧温茂，不也是他安排的？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啊？他什么意思？”

年姑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立刻安排院子里的粗使嬷嬷将来送信的丫鬟捂嘴绑走了，同时将门窗紧闭，命人守在外面。“小姐，你小点声。”

“小点声？我为什么要小点声？是他姓袁的不做人，我凭什么要小点声？”袁氏还是气不过。从小到大，除了在嫁人这个事上，她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夫人，您听老奴说，大爷这话虽然有点绝情，却也是事实。若是这件事是您安排的，不过是妇人后宅之间的争斗，大不了送你去庄子上静养，若是以后那位真成了，你还是萧府的夫人。可若是牵扯上了袁府，牵扯出了那位，就怕定远侯府那边不出手，咱们也不得善了啊。”年姑姑看着袁氏这副癫狂模样，心里是又心疼又着急。

听了这话的袁氏慢慢缓了下来，却依旧不甘心，咬牙切齿道：“行，这件事我认。之前我还期盼帮他们把事情办好了，能帮婷儿谋个好出路，现在看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瞧着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年姑姑看着平静下来的袁氏，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好说歹说，总算别在这个当口把事情给爆发出来。

“年姑姑，那个丫鬟……”冷静下来的袁氏，脑子也重新转了起来。

“小姐放心，这个丫鬟奴婢知道该怎么处理，绝不会让她将今晚的话传回袁府去。”年姑姑当然明白袁氏的意思，既然现在不能直接撕破脸皮，那袁氏刚刚的话就不能传回袁府。袁府居然派这个小丫鬟来这里传这种消息，恐怕也是做好了她回不去的打算。

“嗯，你叫几个人来这里收拾一下吧，明早我要亲自给老爷去送早食。”袁氏用帕子把沾了茶水的手细细地擦了擦，将帕子扔在了那一堆摔破的茶盏上，对年姑姑吩咐道。

“是。”年姑姑领命，立刻叫了几个小丫鬟，将房里面的东西都清了出去，又换了一套新的茶盏伺候着袁氏洗漱休息，袁氏的房间才安静下来。

而此时，萧老爷萧温茂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萧温茂听完老管家对他的汇报之后，敲了敲桌子，想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去老夫人院子看看老夫人睡下没有，若是没有，便把今日的事情跟老夫人也说上一说。”

“是。”老管家领命行礼，退了出去。他在萧府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有什么事情，他向萧老爷汇报之后，总要去老夫人的院子走一趟。

老管家离开书房之后，萧温茂依旧没有离开书房。他还在等另一个消息。终于，门口发出了细微的动静，一个老仆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老爷，袁家那边来人了，夫人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这个仆人是袁氏院子看门的，接触不到核心消息，但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能够帮助萧温茂做出一些判断的。

萧温茂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个仆人退了出去。

看来袁府那边是想让袁氏一个人顶上，今日这场埋伏，不仅没能要了萧清的命，那样东西估计也没弄到。如此看来，还是太子那边的胜率比较大呀！萧清这条路还是不能断了，明早要和娘商量商量，给她再加上几台嫁妆。

翌日清晨，萧老夫人院子。

萧温茂一大早就到这里等着了。昨夜萧清被定远侯府的人护送回来，于萧家名声并无什么损害，所以他也没连夜询问，今早再不问一问，可就说不过去了。

袁氏带着拎着食盒的年姑姑也赶到了，看着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很明显脸上敷的粉厚了几分。

萧婷是被袁氏叫人喊过来的。不管怎么样，萧清是萧婷的姐姐，昨日遇袭，今日这个妹妹不关怀一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老爷和老夫人怕是也要说上好几句。这当头还是谨慎点好。

于是，萧家这一群主子就在萧老夫人的院子里，等着受惊的萧清前来问安。

而萧清呢，她当然不知道这么多人等着她呢，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劳心费神的，她直接一觉睡到了辰时末。但她醒来，外面已经是太阳高照。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慌，昨天那件事就是她最好的借口。她今天还能醒来，去老夫人院子问安，已经算不错了。所以她不慌不忙地洗漱完毕，吃完早食，才带着钱姑姑和小萱优哉游哉地向老夫人院子走去。

萧清到的时候，老夫人他们也才将将用完早食。倒不是他们好心要等萧清来一起用，是谁也没想到萧清竟然如此不守规矩，直接睡到了这个时辰。若不是萧婷实在受不了了，闹着让人去萧清院子看一眼，还不知道萧清已经在自己院子用了早食了。

“哟，今日府里的早食挺晚呀。”休息了一晚的萧清，战斗力完全恢复。

“还不是因为你，既然如此怠惰，这个时辰才来给祖母问安。”萧婷今早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见萧清晚到还这么嚣张，立马就忍不住了。

“哦，妹妹是觉得我怠惰了？”萧清完全不恼，瞅了瞅萧婷，又扫了其他人一眼，最后盯着袁氏说，“夫人也觉得我怠惰了吗？”

袁氏神情僵了僵，没直接回话，转过头呵斥萧婷：“你姐姐昨日在外遇袭了，你不知道关心你姐姐也就算了，怎么如此跟姐姐说话。”

“娘！你……”萧婷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今天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她娘怎么帮萧清说话？

袁氏朝萧清上下打量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听说大小姐昨日去祭奠姐姐，被盗匪袭击，幸亏有定远侯府世子从旁路过，才救下了。随行的家丁都没了，今日大小姐又到这个时辰才来问安，可是大小姐昨日……受了什么伤？”

袁氏不愧是袁氏，只要没有事到临头，她那张嘴依旧是不饶人的。

“听说？”萧清重复着这两个字，笑起来有些意味深长，“听说这些年一直是夫人在管理萧府上下的产业。夫人管理得可真好，庄子上有恶仆试图烧毁我萧家祠堂，庄子周围有歹人试图盗我萧家祖坟，这些夫人可曾听说啊？”

“你……”该死的贱妮子，有了定远侯府撑腰就是不一样啊，现在竟然敢公然和我顶嘴。想把帽子扣到我身上，没那么容易。袁氏拽紧手帕，死死地瞪着萧清，“大小姐可否想过，这么些年，萧家祠堂和祖坟一直安安稳稳，偏生你去祭拜就波澜四起。大小姐，莫不是你在外面勾搭了什么人，惹得祖宗都不安宁！”

“夫人这话说的真是颠三倒四，又说我欲袭，又说我勾搭人，莫不是管家压力太大，有些疯癫了不成？您放心，若我哪一天真在外面勾搭了什么人，绝对让您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萧清现在也有些放飞自我了，反正现在已经撕破脸皮，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谁怕谁呀。

“贱人！”袁氏一拍桌子，气得站了起来，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想往萧清那边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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