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明朝的阳光

“马千乘？怎么，石砫宣抚司亏空的矿税难道仍未补齐上缴不成？”

紫禁城毓德宫，随意翻了翻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亲自送来的谭希思奏疏后，得知马千乘仍旧关在云阳大狱，万历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石砫‘亏空’的银子。

没办法，前不久乾清宫、坤宁宫毁于大火需要重修，朝鲜那边的平倭之战更是花钱如流水，他这个皇帝也缺钱啊！

“万岁爷，石砫宣抚司言称府库空虚无钱弥补亏空，已经多次上书请求宽限时日……”

“府库空虚？哼，他马家掌管石砫数百年岂会连这点儿亏空的矿税都交不上？依朕看这分明就是欺君！”

尼玛，马家可是从宋朝就开始掌管石砫，这土皇帝当的时间可是比大明如今的国祚都长，现在居然说拿不出银子弥补矿税亏空，你特喵的哄鬼呢！

“万岁爷，话虽如此，不过马斗斛父子入狱后，如今代掌石砫宣抚司的乃是覃氏，马氏族人必定多有不服，覃氏拿不出钱也实属正常。”

虽说身为阉人，但田义却是历史上少有的正直太监。眼见皇帝的关注点都在银子上，深知石砫宣抚司对于稳定如今西南局势重要性的他，当即也是换了个方式进谏。

“嗯，这马千乘倒也还算忠心，身陷囹圄还不忘为国尽忠。传朕旨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听到田义的委婉进谏，反应过来的万历也是再次拿起了马千乘那封表忠请战的书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经查，前石砫宣抚使马斗斛矿务亏损之事属实。然马千乘并无大过，今赦其无罪出狱。着令其即刻接任石砫宣抚使之职，执掌石砫一应军民事务并尽快补足其父所欠朝廷亏空……”

万历二十三年七月初，在马肖容穿越成为马千乘四个多月后，预料中的赦免圣旨终于是不出所料的如期而来。

不同于原历史上是靠着马氏族人凑齐了赎金上交后才得以出狱，在马肖容这‘蛾文儿’翅膀的扇动下，这一次却是变成了先出狱后交钱。

……

“勒逗是大明朝滴太阳迈，好像也没啥子不同滴嘛！”

云阳大牢外，来大大明朝已经好几个月的马肖容，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五百年前阳光的温度！

“恭喜马宣抚沉冤得雪，下官已命人备好了薄酒，还请马宣抚勿要嫌弃啊！”

正当马肖容还在眯眼感受着五百年前的阳光与后世有什么不同之处时，一道殷勤不已、有别于巴蜀口音的北方官话却是在他耳边蓦然响起。

不用说，这殷勤不已前来接他出狱的，自然就是云阳县的‘地主’、先前帮他上书的县令罗汝霖。

“太爷实在是太过客气了，这一年来多蒙太爷‘照拂援手’，如今更是如此盛情款待，在下岂有嫌弃之理！”

虽说上一世马肖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全盘接收了原主记忆的他，对于官场上这些互相扶持、捧场的人情事故却是并不陌生，当即也是换上了北方官话与对方打起了招呼来。

“马宣抚果真是谦逊宽厚之人，只是这‘太爷’之称下官实在是当不起，宣抚使唤下官一声‘知县’便可矣！”听到马肖容那刻意加重的‘照拂援手’几个字，罗汝霖顿时不由得心中一喜。

要知道，西南地区土官遍地、相互之间盘根错节，像他这样的朝廷流官若是能有这些地头蛇支持，不说做出一番政绩，至少平稳渡过任期那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即便对方所辖的石柱与他所任职的云阳还隔着一个万县且分属不同的府，他也还是借着先前的顺水人情前来刻意结交了。

“哈哈，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这样宣抚使来太爷去了，听着实在太过生分。罗知县比在下年长，按我们四川的习俗，那在下就叫您一声‘罗老哥’如何？”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于有心结交的罗汝霖，深知大明朝文贵武贱现实的马肖容自然也是积极响应。

“宣抚使豪爽，那下官就倚老卖老一回叫宣抚使一声‘马老弟’，以后咱们不论官职只以兄弟相称便是……”

都是官场老油条了，清楚知道马肖容这场‘老哥’意义的罗汝霖自然也是赶紧顺杆而上。

“听说马老弟十八岁就开始领兵征战了，老哥可是对你慕名已久啊，今日咱们可是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酒桌永远是拉近培养感情的最佳场所，眼见在一番互相吹捧、客套后顺利跟马肖容这地头蛇搭上了关系，罗汝霖自然是要趁热打铁把这个关系再好生巩固一番。

“想不到罗老哥身为文人居然也对兵事感兴趣，不过喝酒人少了倒是无趣。刚好小弟有两位故交兄弟在此，这一年来多蒙他们悉心照顾……”

没有直接跟罗汝霖离开，马肖容却是转头望向了旁边正为他的出狱而高兴、激动的程二娃、周国柱两人。

既然是兄弟，那自然不能只共苦不同甘。如今苦尽甘来，马肖容自然不会忘了这两个重情重义的兄弟。

“马老弟说得不错，这酒桌之上本就是人多才热闹。既然两位兄弟是马老弟的兄弟，那自然也就是老哥我的兄弟……”

马千乘不是单纯的武将，而是军政一把抓的土皇帝。得知眼前不起眼的两个狱卒竟然是他这个地头蛇的故交兄弟，正思索着如何与其建立更稳固、长久交情的罗汝霖，当即也是不顾身份的跟二人折节下交起来。

“狗日滴，县太爷都要和他们称兄道弟，勒回周国柱跟程二娃算是发达了！”

“勒还用说迈，有个土司老爷当兄弟他们逗是想不发达都不行了……”

看着被县令和土司老爷执手相邀前去赴宴的程二娃和周国柱，云阳大牢其余狱卒此刻那叫一个羡慕。

“现在晓得眼红了啊，早滴时候都干啥子去了。别个程二娃他们照顾了马老爷一年多……不过你们说他们到底是会跟马老爷去石砫还是继续留在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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