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误戏极乐

装潢精致繁华的宴会厅井然有序地站着一排排仆从，各位美味佳肴，珍馐美馔琳琅满目，五彩缤纷的花朵簇拥着被装饰在桌上，柱子上，以及檀木椅子上，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家主程若缨早就在此等候，见众人来，急忙起身与每位家主热情地打着招呼，众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些什么。

等轮到霍陵时，他上前笑道：“程家主，又见面了。阔别已久，再见果然还是风采依旧。”

就在这时，在廊下遇见的那位橙衣少年也迤迤然走来，笑着向众人点头行礼，最后穿过一众人等，来到了程若缨身边。

霍陵又看见这漂亮的少年不禁微微一笑，道：“这位是？”

程若缨笑着引荐道：“这是我二弟，易安。”

下一秒，霍陵看向他瞬间面上笑容一滞，人都愣住了，二人以几秒的诡异氛围面面相觑。

没想到廊下惊鸿一瞥的橙衣少年竟然就是自己千方百计苦苦下毒结果反被对方扔进大牢的程易安？那个一面也还没见到就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的程易安？！

“……”

程易安火眼金睛，自然也察觉到了霍陵的难以置信，只好礼貌地笑了一声，率先拱手道：“霍大人。”

现在的霍陵十分不想给他脸，甚至还想推他一把。但毕竟旁边站着他大哥，附近站在弟弟们，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只好强忍着不适朝他回礼道：“久闻程二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啊呸！一表人才个鬼！程易安你就是个奸诈狡猾，道貌岸然的小人！！

“霍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程易安无奈冒出一滴冷汗，前几天一连串倒霉的事搁谁谁不生气。

前几日子时，霍陵按照计划行事，夜行潜入到程府后门，放出诱饵引程易安靠近。

一切准备就绪，却不料程易安没吸引来，倒是把正在满心欢喜试穿新衣服的南山给引诱了过去。

就在南山打开大门之际，霍陵眼中冷光闪过，握紧手中的匕首急遽上前，却被南山下意识躲过，霍陵操之过急没想到这一茬。于是乎，二人前仆后继以叠罗汉的方式摔到了地上。

本来是这点声音是吸引不到巡逻的侍卫的，谁料，南山竟当场大叫起来，还是把侍卫给吸引过来了。

霍陵被南山的尖叫声刺得耳膜生疼，不过也借此反应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南山身上的衣服才穿了一半，款式又十分男女通用，不仔细看，倒真像恶霸流氓调戏良家妇女。

再一抬头，霍陵看见了拿着剑把自己团团围住的侍卫。刚想唤凌竹，凌竹却早就见情况不对，脚底抹油溜了。

“……”

再然后，霍陵就出现在了大牢，被判了个意图不轨罪，关押三天。他当时人都是懵的，震惊的，不可置信的，只能与月相望，对天诉苦。

幸好，一刻钟后就被放出来了。不知道承谁的福，反正是没有在牢里真关三天。

所以，此刻正是大放异彩，使声誉鹊起的绝佳机会，霍陵却一反常态生平第一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位子上一杯一杯接着喝茶，颇有种借酒消愁的意味。但奈何酒可不能这么喝这可是家宴，稍有差池便会失态。

酒？

想到这霍陵动作一顿，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抬头乜眼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对面的程易安，嘴角轻蔑上扬。宴会开始时总会有敬酒的环节的，到时候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慕名而来，不会有人察觉到特定的某个人身上的。

而对面的程易安也察觉到了霍陵一瞬间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禁落下一滴冷汗。

“二少您看，”南山便吃着糕点便悠闲晃着腿，观望其他人交谈甚欢，再看看自家这，唏嘘点评道：“其他人聚在一起都在都是热热闹闹讨论着，就咱这，你跟霍大人这，”南山猛地一拍手掌，叹气道，“冷冷清清！”

凌竹在一旁抱臂，毫无衔接痕迹接话道：“还尴尬无比。”

南山仿佛找到了知己，举起大拇指，“说得好！”

站在霍陵身旁的凌竹也撇嘴道：“这咋就发展成这样了呢，真是出师不利啊。”

“哎呀，我们家二少早在几天前就发现你们这群人的行踪了。”南山得意道，“当时没揭发你们都算好心的了。”

凌竹一听就来气了，“欺人太甚，我们家大人本来就有点死心眼，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怎么说话呢，自己做过的事还强词夺理！谁不知道我们家二少就不是啥善男信女，你们这……”

南山和凌竹像戏台上唱快板的演员一样，颇有节奏地一唱一和，不分敌我说起了自家主子的老底，还越说越起劲，二人随着语调还晃了晃身子。

霍陵实在忍无可忍敲了敲桌子，沉声道：“都给我闭嘴”

凌竹闭嘴了，但南山不服，大呼小叫道：“诶诶诶，说什么呢，全蒲芦城谁不知道我只听我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易安打断道：“安静点。”

南山立马哼了一声，乖乖别过脸去了。

俗话说得好，喝茶怎少的少了看戏听曲呢？所以，众人正前方的戏台上也就在这时慢慢拉开帷幕，露出了黑魆魆，繁星满月的背景。

随着戏曲声响起，从戏台一侧慢慢走出来一位身形修长，步伐轻快的橙衣少年。

那位橙衣少年先是婉转地唱了几句，倏然一个回头间被一个从戏台另一侧的黑衣少年给扑倒在地。

那位黑衣人压在他身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阴险道：“你终于落入我手中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哈哈哈哈！”

音乐顿时变得低沉起来，沉闷地如同石头相摩擦。有人在台下见状都开始惋惜道：“这个橙衣服的是不是要完了？”

“依照这剧情，我看很有可能。”

就在底下的人啧啧感叹，不断惋惜的时候，音乐又像过山车一样倏然变得欢快激昂了起来。

随着音乐的响起，又一位橙衣少年从戏台一侧款款走来，明媚如初，顾盼生姿，十分夺人眼球，他负手慢慢道：“非也，非也，你再仔细看看。”

那黑衣人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抓到的，又看了看悠闲站在自己面前的，指着他好半天才气道：“你你你，怎么识破我天衣无缝的计划！”

“在下虽自小身体孱弱，但正所谓关一扇门便会打开一扇窗，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真正的橙衣少年语气中似乎还有点惋惜。

那黑衣人面色冷冽不甘，似乎想用眼神就把面前的橙衣少年撕个粉碎，

……………高开高走，确实不错。

不过……这戏怎么跟前天的鸡飞狗跳如出一撤呢？！还是在家宴这种地方，被这么多不想透露的人看见，这不是公开处刑吗？啊！

霍陵懵了：“……”

程易安静静喝茶，默不作声，也不看戏台一眼。

随着这一十分符合胃口的大反转，众人都纷纷开始叫好：“哈哈好！”

“还是程家会选戏啊！这可太好了！”

这出戏看来十分受众人喜爱，潮起潮落，此起彼伏都有人拍手叫好，有些人甚至入迷地目不转睛，吃着软糯的糕点，喝着清香的茶水，好不惬意。

可就在正看得兴致勃勃时却突然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去寻找来源，这一看便看到了全身阴沉的霍陵身上。

而这时戏台上正好唱到橙衣人成功脱身，在府衙门前感叹遭遇，而居心叵测黑衣人最后多行不义必自毙，被城府的人绳之以法的桥段。

霍陵脸色赛如锅底，额角青筋凸起，而他手中的杯子早已经四分五裂，成了一堆零散的碎片。

众人不明所以。

“下毒不成进监狱的又不是你，霍大人这是何必呢。”

霍陵沉着脸没有说话，向程若缨拱了拱手，甩袖离开了。

凌竹急忙跟上前道：“大人，咱们这中途离席，这这这，有违好印象对咱今后不利啊。”

“还管这个干嘛？！”霍陵阴沉着脸，语气冷冷道，“再待下去，我脸就要没了。”

凌竹还想再劝劝自家大人，刚要开口，却被另外一道声音抢先道：“如果就这样脸就没了，未免也太不值钱了吧。”

主仆二人扭头一看，就看见了另外一对烦人的主仆。刚才揶揄的正是南山，他友好地朝这边招了招手。

凌竹一见他就没好脸色，霍陵也是，看见程易安火气又腾的一下上来了。

程易安没有在意，上前担心似的道：“霍大人，现在来宾众多，还是从侧门出去比较好，不然难眠会落人口舌。”

至于程易安为啥不说后门，嗯……没人比他更懂人性了。他要是说了，霍陵不得把后门给砸了？

霍陵乜眼看他，觉得说得也很有道理，便轻“嗯”了一声。

四人就这么结伴同行，气氛有些尴尬地走到了街上。

“现在店铺茶馆都关门了，因为今天程家家宴，大家都去凑热闹了。”南山在前面引路，回头笑道，“不过，我知道一家店还开着门。”

凌竹道：“哪啊。”

“嘿嘿。”南山突然停住了步伐，笑嘻嘻转身展示自己身后高大的建筑物道，“噔噔，极乐司！”

凌竹不满道：“放肆，这种烟花柳巷竟敢带我们大人来？！”

“哎呀这有什么啊，又没人知道，而且现在整条大街就这地方开门。”南山也跟他争论道，“不然就没地方去了。”

凌竹还想要说什么，就被霍陵抬手制止了。

“无妨，进去吧。”霍陵笑道，“这极乐司虽名义上有点不正经，可未必不是一个清静的好地方。我也坐了太久，有些手痒了，去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他虽然笑着，可程易安看着他，总觉得是皮笑肉不笑。

极乐司无论何时人都不会少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有一部分也是不去看热闹的才来到这的。毕竟，看着别人欢，哪有自己欢好？

阶梯，走廊，男女如织，形形色色，极乐司的人都穿着轻薄透亮的纱衣，似长似短。有的弹曲，有的引路，有的说笑逗人开心。

“程二少也经常来这儿吗？”霍陵负手在前方闲逛道，“确实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他特意在好地方这加重了语气，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程易安笑着不答反问道：“霍大人还真是慧眼识珠，竟然也看得出这地方好还是不好。”

霍陵闻言明显噎了一下，但又强忍住往前走。幸好走了几步，几人就来到了一处空旷的院落，院中的樱花树开得灿烂无比，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梦幻无比。

霍陵挑眉道：“闲着也是无趣，不如我为各位表演一套剑法吧。也正好让我练练手找找感觉。”

凌竹肯定不用说，同意。程易安闻言倒是兴致，南山却有些不赞同道：“这人这么多，多危险啊。”

不过还没发表完意见，就被自家主子给手动闭麦了。

霍陵微微一笑，手握宝剑一个轻功飞上半空，挥刀斩落一片樱花旺盛的枝头，一刹那，花瓣如蝴蝶般在空中炸开，随后纷纷散去。

在纯净的天空下熠熠生辉，花影迷离，如梦如幻，让众人不禁喜笑颜开。就连程易安也不例外，惊喜地欣赏着这春花惊艳的一幕，目光更是被在飞花舞台行云流水挥舞着剑技的霍陵吸引。

霍陵本就容貌俊美，五官端正，肤色白皙，在樱花的衬托下更显得如墨画一般。目光如磐石，又可柔情似水，健硕颀长的身形灵活无比，一招一式间都在尽显完美。

就在程易安愣神之际，舞台中央的霍陵突然目光一凶狠，转动手腕，长剑直指程易安的心口，倏然就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

还好程易安反应迅速，急忙向后一转身。恰巧身后路过一姑娘，那锋利的宝剑急遽划过了她胸口上的衣服。

然后，那衣服就掉了，不过幸好被那姑娘眼疾手快拽住捂住胸口。

“………”

上一秒人声鼎沸，下一秒全场寂静。

在满院的花舞纷飞中，影影绰绰中，以及人群的呐喊声中，程易安倏然反应过来，罕见地人都懵了。

这下是真的成恶霸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了！白布进染缸，洗不清了！

这种有损名誉的事自然都是要先通报家主的，当务之急是先拦住自家大哥。

程府内，程若缨听下人所述后不禁微微皱眉，正准备按规矩办事，在大厅刚提笔写信完，却突然被门外传来的一道慌里慌张的打断了。

“大哥，不是你听到的那样的！”

程易安难得这么着急，跑进来立马道：“是我的错！”

“二弟，这毕竟事关霍家名誉。”程若缨无奈道，“总得给霍家主一个交代吧。”

“霍家主派霍大人亲临各大家族宴会，可见其信任程度和寄予厚望。”程易安上前跪在自家大哥身边，眨眼道，“不说的话岂不是更好？”说着还晃了晃自家大哥的胳臂，眼神殷切道，“就私下解决吧。”

闻言，程若缨脸上还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程易安还在旁边善意提醒道：“传信的人还有一刻钟就出发了。”

见程若缨还有些犹豫不决，程易安豁出去了，撒娇似的小声道：“哥哥……”

“……”程若缨见自家二弟这招都使出来了，心也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摸了摸程易安软乎乎的发顶，只得无奈道，“就依你吧。”

半晌后，蒲芦程氏大厅，南弗站在中央正在宣读着家主的旨意，身边还有几位端着托盘的侍女。

受此奇耻大辱，跪在地上的霍陵面色阴郁，门外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来看热闹的侍卫或者家主，或揶揄或疑惑，或嘲讽。致使他脸色越来越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成为万年冰山。

袁潢自然也在其中，挑眉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感叹道：“这下可不得结仇了吗？”

有人无奈道：“谁让霍大人竟然……唉。”

南弗道：“宣家主令，兰山霍氏自入城以来，大放异彩，两肋插刀，琨玉秋霜，为世家众公子之表率，赐山林黑猪油膏脂一盒，肝胆相照镜子一对，鱼水之欢玉雕一个……”

凌竹跪在他身边有些委屈道：“大人，这怎么都是关于荤腥和涉黄的……”

霍陵自然也发现了，脸色越发阴沉。

“湖畔鸳鸯秀春扇一对！”

霍陵面色扭曲，一下子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瞪眼大力一掌就把旁边的桌子拍了个四分五裂。

程易安也不禁捂住了脸，南山也悄咪咪附在他耳边，有些怵道：“霍大人这怨气可真够大的。”

那可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程易安揣了揣手，见状颇有些心虚，只好拍手称赞道：“霍大人可真是威猛阳刚，力大无穷，非常人所能及！不愧是当之无愧的新星！”

“你！”

霍陵嘴都气歪了，咬牙切齿狠狠剜了程易安一眼，怒气都快要实体化了，腾腾地直往上面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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