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海

1993年，转眼就到了十月国庆。这段时间，许一一一直在公司上班，住在挨着公司后院的大杂院宿舍里，生活范围几乎没超出附近一里地。北京的风很大，气候干燥，许一一的嘴唇总是起皮，连这里的水似乎也让他难以适应，竟然开始长出几根白发。

本以为国庆节还得继续上班的许一一，意外接到了同班同学叶丽倩的电话。叶丽倩说中学同学要去北海一聚。许一一记得，叶丽倩个子高挑，小脸圆润，五官精致饱满，是班上公认的班花。他们班来到北京的人不多，一共五个。其中三个考上了大学，加上打工的许一一，叶丽倩则在北京上了一所民办影视学校，也算是读大学了。

大家约好在北海门口十点集合，可等了快二十分钟，叶丽倩才姗姗来迟。

许一一发现，叶丽倩瘦了些，却又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叶丽倩疾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淡驼色风衣，随意地敞开着，里面是一件V领的淡粉真丝衣服，领口绣着花边，收腰处系着丝带，走路有种乘风窈窕的感觉，让许一一不禁看呆了。

众人在门口会合后，便朝着桥的方向走去。路过御膳房时，一人凑了两块钱，买了一盒十元的宫廷糕点。虽说他们都是外地人，对北京不太熟，但听闻这是北京最好吃的糕点，价格也不像饭店里的那么离谱。走到桥上，大家又凑了十元钱拍照，立等可取，不过实际上得逛完公园，一个小时后再来取。大家跟摄影的大叔好说歹说，一共拍了三张：一张合影，一张男同学合照，一张女同学合照。

北京的秋天，确实如北京人引以为傲的那般美。北海岸边的柳树，柳叶还有些绿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许一一望着白塔和小山上的树木，五彩斑斓，黄色、红色的叶子交织在一起，还有那黄灿灿、挺拔又优雅的银杏，处处都彰显着秋天的到来。天空湛蓝，几片高远的云朵飘浮着，仿佛是一首穿梭在时光里的诗。

看着被北京人称为“海”的湖水，五个人商量着租一条船，在湖里划船。两个小时的租船时间，大家都觉得很充裕，可以晒晒太阳，悠闲地在湖面上徜徉，一边聊天，一边欣赏这北京人喜爱的北海。许一一已经工作了，便主动说道：“我工作了，这次划船我请大家。”说完，他快步去排队，一边排队一边和大家聊天。不一会儿就排到了窗口，许一一付了钱，押金一百，船费五十元。他把收据放在夹克的上兜里，拿着船票，大家又一起排队等着上船。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大家小心翼翼地上了船。许一一背对着船头坐下，面对着四位同学，后来成为情侣的那一对坐在远处，叶丽倩和另一位女同学坐在许一一面前。这让许一一想起高中第一年，去公园秋游时和叶丽倩划船的情景。当时，叶丽倩想再划一次，好多同学都走散了，没什么人，只有他陪着叶丽倩。

五个人划了一会儿，到了离岸边约三十米的水面。叶丽倩说：“咱们歇一歇，让船自己在水上漂。”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空气中带着阳光的暖意，还有一丝微风。太阳暖暖的，不冷也不热，那对情侣在轻声说着话，前面的两个女同学都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美好的天气和水波的荡漾。

许一一看着叶丽倩，目光专注而深情。他知道，只有自己清楚，此刻是多么认真地在看着她。叶丽倩侧着头，面向阳光的方向，闭着眼睛，享受着微风，修长的双腿伸直着，纤细白净的手拿着桨板，把桨板斜靠在腿上，美得如同画中人。

2024年12月7日，晴，蓝天，云朵像海浪一样。许一一回想起来，北海那次聚会，班上同学居然成了一对。而他自己和叶丽倩，这么多年来有过许多交集，两人到现在都还是单身。确切地说，叶丽倩有过一段短暂的两年婚姻，而许一一至今仍是孤身一人，那些过往的回忆，在他心中愈发清晰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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