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慷慨赴死

“第四分舰队请求支援！虫群密度过高，防空炮组——”

通讯戛然而止。

西姆柏的手指在全息指挥台上收紧，第四分舰队的位置，距离旗舰只有十二公里。

他能透过舷窗看见那艘“无畏级”的身影：它的舷侧还亮着防空炮的火光，但那些火光正在被虫族的甲壳一层层淹没，像礁石被潮水吞没。

“上将，虫群正在重新编组”

情报官的声音发颤，“它们的飞行轨迹……不是向我们来的”

“是向‘我们’来的”西姆柏纠正他。

话音未落，全息图上出现了变化，原本散乱涌动的红色光点忽然像被无形的缰绳勒住，开始汇聚、转向。

它们绕开了正在垂死挣扎的第四分舰队，绕开了侧翼的炮火覆盖区，绕开了所有还能形成有效火力的舰只——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锋刃”号。

“所有防空炮组，全功率开火！”

副官的吼声在舰内通讯里炸开，“导弹组，给我打出一条隔离带！别让它们——”

他没能说完。

不是因为通讯中断，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窗外，星空变成了黑色。

那是虫族甲壳的颜色，成千上万、数十万、也许上百万只虫族生物，它们的甲壳反射着“锋刃”号舷窗透出的光芒，汇成一股遮天蔽日的洪流。

它们没有尖叫——真空中听不见尖叫——但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觉自己听见了什么，那是无数节肢划过舰壳的声音，是利齿啃噬金属的声音，是心跳被恐惧攥紧的声音。

“开火”

西姆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舰体剧烈震动。

防空炮组开始歌唱，那是速射近防炮独有的尖啸，在真空中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火光——密集的、暴雨般的曳光弹道，从“锋刃”号的每一寸舰体上喷涌而出，射向那片涌来的红色。

虫族在解体。

第一批冲击的虫群在弹雨中炸开，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甲壳在舰体周围形成一层诡异的雾气，第二批撞进雾气，继续解体，第三批…………

但第四批穿过了弹幕。

第五批已经贴上了舰壳。

舰体再次震动——不是炮击，是撞击。

是无数虫族用它们的身躯撞击装甲板的声音，沉闷的、连绵不绝的撞击，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但每一个雨滴都是一只活生生的、正在撕咬金属的生物。

“它们在第17至22号甲板外侧！装甲厚度正在下降——天哪，它们在分泌酸液——”

“第9号甲板失压！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C区走廊！需要支援！需要——”

通讯频道开始崩溃，不是因为技术故障，是因为那些正在说话的人，忽然不说话了。

西姆柏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忙碌的舰桥军官，越过正在尖叫的通讯兵，越过全息台上仍在闪烁的光点，落在舷窗上。

那里，一只虫子正贴在他面前几厘米厚的透明铝窗上。

它的复眼反射着舰桥内的灯光，六条节肢紧紧抓住舷窗外缘，口器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啃噬着金属框架。

它在看着他。

西姆柏也看着它。

“天呐，上将！我们必须关闭他！”

一名操作员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按下了一旁的按钮。

厚重的装甲板开始落下，遮盖住了舷窗。

舰体猛然一震，更大的撞击，更深的震动。

那是来自舰体中部的巨响——不是几只虫族，是几十只、几百只同时撞穿装甲板的声音。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变了调：

“上将，它们跳帮了”

西姆柏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光剑还在那里。

老伙计。

舰桥外不断传来爆能枪的枪声与虫族的嘶鸣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士兵与船员的惨叫声。

西姆柏上将忽然想起以前，一个年轻的舰长问过他：

上将，您怕死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名舰长的战舰在上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友军而被击毁，他死的时候很年轻，比自己年轻得多。

舰体再次震动，这一次，震动来自脚下，来自很近很近的地方。

“上将！虫族已经突破了舰桥周围通道防御！”

西姆柏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那是酸液烧穿金属的气味，是虫族的体液混着人类血液的气味，是死亡的气味。

他拔出光剑。

绿色的剑芒亮起的瞬间，舰桥的防火门被从外面撞开，一只虫族的头颅探了进来，六只复眼同时转向他。

数名冲锋队员冲向虫族，但很快就惨死。

………………………………

一只被虫族的神——法塔恩附身的虫族霸主迈步走进舰桥。

面对邪神，海军上将西姆柏拼尽每一分意志，才止住了自己下跪的冲动。

他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场冲锋，然而，虫族却试图劝降他。

“你有资格知道，此时此刻，毫无意义的抵抗只是在浪费你们的生命，完全徒劳无益”

面对如此傲气凌人的声明，西姆柏对于邪神那股麻木的恐惧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卑鄙无耻的虫子……居然还想要获取远程火力来对抗其他舰队吗…………”

他多么希望，自己还有机会能够回到自己母星上的家乡，亲眼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他多么希望，舰桥舷窗上的装甲板永远不会落下，好让自己还再眺望一眼群星。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弑杀眼前的神明。

西姆柏举起光剑，轻吻光剑的握柄，他的拇指扳动了爆能手枪的保险。

“为了帝国！！！”

高喊的西姆柏冲向了邪神。

在他身后，全息指挥台上，代表黑潮舰队的蓝色光点仍在顽强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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