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最后冲锋

基里曼的战术计时器显示：他还剩下三分零二秒。

他开始射击。

爆燃手枪的每一发都精确地击中一个虫族的神经节点——但不是为了杀死它们，而是为了延缓它们的冲锋，为自己争取空间。

他的链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条弧线都带走三到五个正在逼近的生物体。

但它们的数量是无限的。

深坑底部的生物质熔池开始沸腾——那不是被加热的沸腾，那是被激活的沸腾，熔池中数以万吨计的生物质浆液开始自我组织、自我分化，从液态中升起新的肢体、新的躯干、新的杀戮机器。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斗。

这是一个培养皿，而基里曼就是被培养皿困住的标本。

法塔恩的第一次真正攻击到来时，基里曼正在同时应对十七个方向涌来的虫族浪潮，他没有看见那只巨爪——一只直径超过五米的、由六根镰爪合并而成的巨大拳头——从上方砸落。

他本能地向右侧翻滚。

不够快。

巨拳的边缘擦过他的后背，冲击力将他的身体砸入生物质地面达半米。

动力甲的背部装甲在冲击下碎裂，伺服系统的过载警报变成了持续的尖啸，他的脊椎——那根足以承受星际战士动力甲直击的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三根肋骨骨折，右肩胛骨碎裂，左肺上叶被碎裂的骨片刺穿。

基里曼从地面撑起身体，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液——那不是普通人的血液，那是基因原体的血液，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强化一个星际战士十年的基因信息。

那些血液滴落在生物质地面上，立刻被熔池吸收，法塔恩的身体上随之生长出一层与基里曼动力甲配色相同的蓝色斑纹。

它在用他的基因完善自己。

基里曼的思维在剧痛中依然清晰，他的战术模型已经更新了第十七次——每一次更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赢不了。

已经不是“胜算低”，也不是“需要支援”。

而是根本赢不了。

法塔恩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需要被“击败”的对手。

它是一个需要被“承受”的灾难，而虫巢意志设计这场战斗的唯一目的，就是引诱一个基因原体踏入这个深坑，用他的血液完成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基因样本的采集。

他还有两分钟。

基里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关闭了所有过载警报。

他关闭了医疗系统的疼痛反馈。

他关闭了通讯频道中所有的友军通讯频道。

他只保留了一个频道——一个单向的、加密等级最高的战术频道，他的声音在那个频道中响起时，平静得如同在宣读一份后勤补给清单。

“阿格曼恩”

“大人！”一连长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在通讯频道中已经呼叫了基里曼九次。

“您的信号——”

“听我说，不要打断”

基里曼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法塔恩的蜕变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三，我无法阻止它，但我可以延迟它”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枚漩涡弹头——大贤者在行动前交给他的禁忌武器，他将它握在左手，右手重新举起了链锯剑。

“当我的生命信号降为零级时——不要等，不要确认，不要试图回收我的遗体——启动漩涡弹头的遥控引爆序列，它在我的手中，引爆当量足以在深坑中打开一个持续十一秒的亚空间裂隙”

他的声音压低了。

“那十一秒，足够你们撤离这艘船”

“大人——不——极限战士不会——”

“阿格曼恩”

基里曼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不是命令，不是训斥，那是某种阿格曼恩从未在基因原体口中听到过的东西。

那是恳求。

“替我守住那个防线，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四百亿人”

他没有等待回应。

他切断了通讯。

基里曼从地面跃起，链锯剑“焚世之火”在他手中发出了最后的、最高功率的轰鸣。

他的双腿在生物质地面上踏出两个深达半米的脚印，整个身体如同一枚被发射的鱼雷，直直地冲向法塔恩的胸腔。

并非战术，并非推演。

这是一个基因原体最后的冲锋。

法塔恩的所有杀戮器官同时迎了上来。

第一只镰爪刺穿了他的右侧腹——从前方刺入，从后背穿出，爪尖上挂着他动力甲的碎片。

第二只镰爪撕开了他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整只前臂被切断，“焚世之火”连同握剑的手掌一起飞向深坑的角落，链锯剑的引擎在落地后仍然空转了几秒，发出如同哭泣般的呜咽。

第三只骨刃从他的左肩劈入，一直切到胸腔——它劈开了胸甲、劈开了锁骨、劈开了三根肋骨，停在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基里曼没有停下。

他用仅存的右手——那枚漩涡弹头仍然握在掌心——伸向了法塔恩胸腔中那颗暴露出来的、正在疯狂脉动的心脏。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心脏的表面。

冰冷的，滑腻的，脉动的。

他将漩涡弹头按在了心脏的肌肉纤维上。

然后，法塔恩的下颌咬住了他。

那颗巨大的、拥有六根骨冠的头颅俯冲下来，如同蛇类的下颌脱臼般地张开了超过一百二十度的角度，三排向内弯曲的、如同匕首般的牙齿咬住了基里曼的整个上半身——从他的肩甲到他的腰部。

牙齿穿透了动力甲的残骸。

穿透了他的肌肉。

穿透了他的内脏。

基因原体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涌入法塔恩的咽喉。

基里曼没有尖叫。

他没有恐惧。

他在那一片正在被吞噬的黑暗中，做了一件事——

他用右手，那只仅存的手，握紧了漩涡弹头的引爆开关。

然后他等待。

等待那个他永远不会按下它的时刻。

因为那不是他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让虫巢意志以为他要按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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