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冯婉转学了。

学校没有说明具体原因，班上同学在小幅度惊讶后就恢复了如常的生活。

毕竟…高三压力真的很大啊，尤其在一众老师殷殷的目光之中！

一年后高考结束，本届学校的高考成绩相较上一年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学校甚至还点了鞭炮庆祝，而高三毕业的同学们又兴奋又失落，很难去解释这种复杂的心境，只是离开母校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带着不舍。

莫亭高考的成绩只比上一世好了一丢丢，陈琳的进步很大，上一世堪堪进入二本的成绩直接跃入了一本。

莫亭报了就近城市的一个学校，陈琳则跑得比较远，实际上陈琳是想报跟莫亭一个学校的，但她分数不够，再附近的学校要么比较差，要么可以上的专业不行。

“这有什么，以后放假空了我去找你啊！”

“你一定要来啊！”陈琳哭卿卿的说，片刻又一巴掌拍了她一下，“你每回都说得好听，莫子言要是缠着你不放你就没辙了，算了，”她想了一想，“还是我去找你吧…”

然后事情就这么愉悦的解决了。

至于莫子言，有时候莫亭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而且有越来越忙的架势，后来才知道他跟着苏强他们到处找活计，但只要周末一空下来，莫子言必然会来找她的，原本莫亭是住校的，后来觉得不是很方便，就到外面租了间房。

临毕业的莫亭收拾着屋子，窗户传来了叮咚的敲击声。

她打开窗户，果然看到了莫子言。

莫亭拆了对方递过来的雪糕，冰凉的液体流入胃中，驱散着夏日的炎炎热意，她有些好奇，

“上回不是说苏强他们准备去外地做生意了么，你没去吗？”

莫子言闻言低头掏出了一堆银行卡和存折，甚至还有现金，然后一股脑全塞进莫亭的怀里。后来莫亭回忆起这行径，总是莫名脑补出一只毛绒绒的小猫挖出身后洞穴储藏的粮食，推给面前的饲养员，摇晃着尾巴求包养的场景。

“我不去啊，”他摇摇头说道，二十出头的男生依然翠嫩得像个少年，他就那样倚挂在墙上，说着让莫亭有些呆愣而迷醉的话语，“我等你养我啊…”

莫亭依然选择了上一世的环境，同样的公司，同样的单室套，同样的菜市场和花店…而每当她回家看到莫子言慵懒的躺在躺椅上时，就有种莫大的充实和幸福感受。

而陈琳，辗转几次还是进入了上一世的公司发展。

不出所料的，一个月前陈琳打电话说公司出差，正好过来聚聚。

而今天是莫亭送陈琳去车站的日子，这几天她都没睡好，辗转反侧的就在想怎样避开车祸的节点。

她不放心莫子言留在家里，也不放心陈琳一个人去车站，最后思来想去，还是约定了相同的时间，不过这次莫亭换了个集合点，并且人一到就打车去车站了。

“没那么急的，”陈琳有些惊讶，“而且我午饭还没吃呢，肚子挺饿的。”

然后莫亭就从包里掏出一堆吃喝的东西，尤其是水，啥口味的都有，那么多瓶一看就很重，难怪刚一直都莫子言背着。

“车站一楼有一家肯德基，我们可以去那儿再点点儿吃的坐坐嘛。”

陈琳无奈的笑，“每回你带包的时候，总会掏出一堆实用的东西…我都给整服气了。”

到了车站，周边人流来来往往，仿若平常无奇的一日。

如愿在一楼找到了位子，落地窗外的太阳隔着层玻璃变得灰蒙蒙的，流动的空气嘈杂而静谧。

时间一分一秒的渡过，一边吃喝一边聊天的莫亭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心悸而清醒的意识到，

她在逃避本来会出现的车祸…

她在规避着死神！

这是种十分大胆的想法。但无论如何，她成功了。

等陈琳进入车站上了高铁，室外风一吹，莫亭才惊觉自己早已汗湿了衣裳。

回家的路段莫亭也在避着车祸发生的那条街道，同时她在不停地刷着网页，终于在一条贴吧里看到失控的卡车，有路人拍了下来，但幸运的是，那条街道人流量很少，没有出现伤亡。

莫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激动而开心的抱上了身旁的莫子言。

整个秋冬，连老天都似乎感受到莫亭愉悦的心情，天气尤其的好，秋天爽朗，冬季温度也鲜少低于10摄氏度。

秋天的时候，莫亭就喜欢和莫子言去子枫山上看落叶，枫叶掉落在地上一层又一层，铺得满山都犹带了红盔甲似的，火热而美丽，对于一些特别漂亮的叶子，莫亭会把它收集起来，夹在书本里做标本，等来年春季再打开时，就可以当一张好看的书签使用。

冬季比较寒冷的天气，她会躲进莫子言的怀里，莫子言的体温似乎一直都很稳定，夏季会体感偏凉，冬季则像海滩边上被晒过的鹅卵石似的，摸上去渗着一股暖意。

莫子言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巧，但在床事上却比上一世粘人，莫亭很喜欢和他亲亲贴贴，这也无形助长了他在这方面的需求，花样也多了不少。

莫亭每次清醒后都会有点儿懊恼，然而下次又会忘乎所以，真的是痛并甜蜜着。

转眼春末将至，天气眼看一天比一天热，莫亭也买了很多解暑的水果，吃食塞满冰箱。楼下的阿姨骑着电瓶车买菜回来，路过时两人还心情很好的打了招呼。

一切都很美好，然而越是美好，越容易如水中映月般破碎，流荡出一道道难以承受的裂纹。

火光烧起来的时候，莫亭在做什么呢？

她还在路上慢悠悠的回家，她甚至给自己买了个冰淇淋，逗了下街边的馋猫，到了花店门口时，她还犒劳似的给自己买了一束花。

这些异常平淡的小事，却恍若压垮最后意志的稻草，刺得人体无完肤。

居民楼里充电的改装电瓶车爆炸，不过三分钟便燃烧了起来，那火苗蹭蹭蹭的往上爬，爬上了莫子言的居所。

现场是混乱而嘈杂的，有哀恸的嚎哭声，有大声的斥骂…莫亭挣扎着想要冲进去，周边的人群拦截了她，无奈她只能崩溃得大哭大喊，楼栋的火势已经变小，最后消防员终于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莫亭已经快认不出尸体本来的模样，他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烧伤，那些疤痕宛如利刃一样一片片的在她心口戳着洞，灼烧得她喘不过气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昏厥了过去。

醒来的莫亭病情开始恶化，她要不停吃药，定时打针，随时关注着身体的变化…火烧后的房子已经不能住，莫亭重新就近找了居所，工作也辞了。

她的生活似乎没了起伏，整日整日的宅在家里，连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都要反应好半天才去接。

陈琳担忧她的身体状况，请假来照顾她时，看到的就是颓然了无生机的莫亭。

她就那样静静的侧卧在阳台的躺椅上，那躺椅是曾经莫子言最喜欢的物品，椅身上还有火烧过后的痕迹，莫亭修复后特意将它搬了过来。

当陈琳走近的时候，看到那白得没有血色的肌肤，本就不胖的身体肉眼可见瘦了很多，白色小码的T恤套在身上都空落落的，那纤细脆弱的脖颈更仿若一触就断。

“莫亭…”陈琳轻轻的叫她，她的眼眸才像是活了过来。

“我今天买了很多你爱吃的，咱们吃饭吧？”

“我吃不下，琳琳…抱歉。”

“那我们去床上躺一会儿吧？天气已经开始凉了…”

然而莫亭仍然拒绝了，她轻声解释，就像怕吵到什么似的，“这里有他的味道。”

多日来的担忧让陈琳忍不住掩面崩溃，她蹲下身来，

“莫亭，他已经死了！”抓着她肩膀的陈琳哭泣大喊，仿若想让她认清现实般，“他已经死了，莫亭，你明不明白…你振作一点儿好不好？！”

莫亭呆滞了一瞬，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呢喃道，“琳琳，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莫亭的病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加重，药物已经没法维持她的健康，终是躺进了急救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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