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鼻翼间缠绵着消毒水的味道，当尘世的空气再一次吸入肺腑时，莫亭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妈…妈？”她开口，赫然是孩童稚嫩的语言。

趴伏在床侧闻声醒来的杨琴面容憔悴，却显得十分年轻，“亭亭，你终于醒了…”

女音压抑着激动，她抓住自己的手并触碰着额间试探温度，接连几日的守候使得她喜极而泣，那曾经被封存的过往再一次重映在眼前。

莫亭想了起来，她小时候心脏病发动过一次大手术，母亲为了她跑上跑下，每天都担惊受怕，更别提术后恢复的这段时间，她的体温总是反反复复，很长一段时间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她熟悉又厌恶，而她的母亲却丝毫没感觉似的，在她发病的时候就彻夜守在床头，醒时便关切的询问她饿不饿，渴不渴…

这是她从未从母亲身上得到过的温柔与呵护，以至于在后续更长的人生旅程中，面对着严肃冷漠的母亲，她逐渐产生了怀疑，或许那一切不过只是单纯的幻想而已…

而现在，当母亲小心翼翼的端来温水，叫来护士查看她的情况，随后又细心的给她梳理头发，期间完全没有展露任何疲惫和烦躁，时不时还绞尽脑汁说些有趣的话逗她开心时…她确信了一点。

原来，她的母亲真的爱过她，很爱很爱…

接连住了几天病房的莫亭还是发现了些许不寻常之处。

首先她住的病房似乎还挺高级，至少是个单人间，而且她的父亲也不像记忆中忙碌，每天都会过来陪伴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曾经想买却买不起的洋娃娃，竟然提前送到了自己手边。当她发出疑问时，莫国伟反而哈哈一笑，“我就开车路过一家橱窗突然看到了，不知怎的觉得你肯定很喜欢，就买回来了…亭子，难道爸买错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谢谢爸，我很喜欢。就是…”莫亭想了想还是说道，“会不会有点儿贵啊？”

在一旁的杨琴却笑了，“我们家亭亭这么小就知道给家里省钱，”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爸现在能挣钱了，养活你绰绰有余，担心啥？”

“还得是你妈的功劳啊，”接着莫国伟感叹道，“之前我就在纠结要不要去创个业，你妈很肯定的支持我去做，当时你生病也需要花钱，本来就不富裕，借那么多钱真的很冒险，还好一切顺利，当然这期间也多亏你妈从中出谋划策…”

“哦，别以后吐槽我是个狗头军师就行。”杨琴打趣道。

“那怎么可能，怎么着都得匹配个诸葛亮噻…”

一家三口闻言都笑了，小小的病房里充满着欢乐，然而笑完的莫亭看着眼前和谐的氛围，却莫名的沉静下来。

创业是母亲的遗憾，她便唠叨过那会儿就是没胆量，有个好机会也没把握住，父亲虽然不说，可多多少少也是对现实状况不满的…

还有这个洋娃娃，一切都是巧合吗？

她突然想起那个梦境，醒来后的梦变得不太清晰，她记得世界似乎…在融合。

还有选择？

如果平行空间是选择的结果，那现在，周边亲近的人都做了更好的选择，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还有…莫子言。

她掩面叹息，

这个世界，你究竟在哪里呢？

经历了几世，她很清楚的明白，她没有找寻他的能力，只有当他愿意出现在身边时，她才能看见他。

多么残忍，又多么令人平静的绝望。

如果他永远不出现，她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

休养了两个多月的莫亭很快就出院了，这还是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才多住了段时日。实际上，一个月以前医院就告知可以出院了，但父母不可置信，连医生自己都很惊讶的感叹，“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恢复得很快的莫亭这一世显然没受什么罪，能吃能喝能跑，当然，由于个子实在太小了，小短腿跑起来肉眼可见的慢。

尤其是，很多时候她安静得有些过份，一点儿不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孩子模样，以至于某天她还听到母亲悄声跟她父亲商量，

“你说孩子是不是有点儿自闭症啊，要去看下心理医生不？”

“啊，不至于吧...”

第二天面对父母双双的殷勤和担忧，莫亭终于恢复了孩童时段的活泼与欢乐。

恢复了孩童活力的莫亭俨然成了周边孩群的孩子王，实际上，很多时候莫亭面对着他们的捉迷藏、过家家游戏时实在提不起兴趣，每每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莫亭，你猜我在哪儿？”

“墙后面那个拐角。”

“哇，莫亭，你又猜对了，你好厉害啊！”

“......”你少说点儿话我还不知道你在哪儿。

“这个绳结怎么打呀，好难啊......”

“哇，莫亭，你怎么什么都会！”

“莫亭，莫亭，你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嘛？”

“不去。”虽然你们很可爱，但你们真的很幼稚。

“哎，你别叫了，莫老大肯定有自己的事儿做！”

嗯？我能有什么事儿做，我就倚在墙上发呆，回家发呆不合适，少不得又会被父母关心。

“你不懂，我爸每回露出这种沉思的表情时，我妈就告诉我不要打扰他，我妈还说了，小破孩管那么多，你爸思考的可是人生大事儿！”

“天呐，莫大大太厉害了，我以后要跟着她混！”

“......”

莫名混成大姐大的莫亭整个人都不好了，殊不知她越安静，越不爱搭理人，在一群小孩的眼中就越神秘，最重要的是，谁家小孩摔伤了，闯祸了...每每在现场的莫亭总是第一个收拾残局，这一点儿让她的形象越发高大与令人心安。

以至于她身后跟的小孩越来越多，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旁边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问他们怎么从另一个巷道跑这儿来的，小孩诚实的回答我妈让我找你玩儿。

“......”

大抵从成年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妥妥的悲剧，为什么呢，因为她把自己混成了个免费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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