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个碳基生命能有多么脆弱？

它依赖液态水、氧气与温和温度，离不开地球大气层和磁场的屏障保护，它还需要阳光，食物和基本的生存活动。

当弱小的生灵磕磕跘跘长大，试图用双眼辨别方向，那懵懂无知的眸子里便透露出异样的坚强。

它们不断死去，又不断的重获新生。

新生令人喜悦，却与死亡同样痛苦。

在不断的失去之后，外来的生灵终于体悟到了这一点。

它开始怜惜，也感到了那么些许的忧伤。

这抹不知名的情绪促使着它的转换，更何况它还听到了她的祈祷。

他的名字是她给予的，他的形象也由她来绘画。

莫子言心想，她那微不足道的愿望，就让他来实现好了。

当莫子言头一次以人类形体出现在莫亭面前时，恰逢车祸现场。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人类的情感是种无比新奇的体验，曾经的朝夕相处让他立刻明了她的想法，他伸手为其闭上了眼眸。

而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挣扎与安宁。

他“贪恋”上了这个人类，这种“贪恋”让他更好的融入了人类社会，他汲取到了更多复杂的情感，同样的，也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与初衷。

超脱三维的时空是可以融合的，宇宙的思维导图同样有漏洞。

他来到了她曾经的死亡节点，大火燃烧了整栋居民楼，她本来可以逃走的，可她却做了另外的选择…

浓烟呛得房里的莫亭不停咳嗽，她用湿帕子捂着口鼻从楼梯间跑了下来，糟糕的环境让她本就不太好的心脏跳跃得厉害，头脑晕沉…她明白自己得赶紧跑出去，一刻都不能停留。

好容易跌跌撞撞跑到三楼，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从右边半敞开的大门传了出来。

她记得这户人家，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她本不应该搭理，因为火势烧得很快，她只是恰好幸运的听到了动静才惊觉过来，灾难现场的每一秒都是求生的黄金时刻，理智驱使着她不要多管闲事，当她继续往下跑时，那微弱的啼哭声再一次传了过来。

身体不可抑制的停顿，随后毅然决然的返了回去…

“你说那是善良吗？”

“我觉得不是。”

“怎么讲？”男人好奇的问。

“这个故事里主人公谁都没救成，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是，老人已经晕倒在地，因为防护措施不到位，婴儿也吸入了很多浓烟，那微弱的哭声不过是本能的求救与挣扎…”

“所以说，这种情况主人公应该预料到了，她回去…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安。”

“不安？”

“对啊，你不能理解吗？”莫亭笑，“人可以不善良，但却不能没有良心。”

“为何？”

“因为人性，人性必然带有良心，它是所有人类道德行为的最低标准，一个人如果没有心，那和动物，行尸走肉有啥区别呢…”

而当下一个时空莫亭站在高楼上时，人群中的莫子言分明看到了她的无奈与失望。

她静静的站立在那儿，凌乱的发丝轻绕在满是疲倦的脸上，身上沾染着可怖的血液污渍，背对的刑警与公安尝试着很多劝慰的话，她恍若未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了下去。

人群在寂静了一小下后便围了过来，有现场记者在拍照，铺在地上的安全气垫被砸烂一个角，随后警察努力维持现场秩序，这个死亡事故带来的不是悲痛与哭声，而是热度与围观。

死亡是件很丑陋的事儿，至少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任何美感。

围观的人群吵嚷喧嚣，竟有那么一瞬让莫子言生出了不在人类集体中的错觉。

他本来就是异类，而现在，她也成了异类。

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本该是件很可悲的事，为何他却看到了高台上绽放的笑容。

是解脱，是不舍，还是释然…？

他想了许久，开始以人类的思维来解读她的行为，在很多次研究之后，他似乎终于明白那抹微笑真正的含义。

她只是单纯的看了下天空，因为那蓝天白云很干净，很纯粹…尽管她身处的环境已然糟糕透底，可她视野里依然有那么一份美好…

这是不抱有任何目的地的欣赏与喜悦。

这是人性里同样珍贵的本能。

在时空的另一个角落，故事的主人公终于推开了同一扇门。

早晨的天气凉飕飕的，接连起了几日的大雾，莫亭带着口罩紧赶慢赶的到了公司，刚好踩点在门口打了卡，瞬间松了口气。

“嗨…”一旁同样踩点的金倩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莫亭也礼貌微笑回应了一声。

“你也踩点了？没迟到吧？”人事主管刘芸四十几岁，跟莫亭关系良好，看见她进来便关切询问。

“没，我运气还不错，今天坐的公交没堵车…”

“呵，我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坐公交车了～”另一个同事表情衰衰的，吐槽道，“我真够倒霉的，早上闹铃不知道咋没响，一觉醒来天都塌了，脸没洗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坐电梯去地下车库，电梯好死不死半路卡顿，吓得我赶紧按求助按钮，两分钟后电梯自己开了，小跑到车位发现自家车快没油了，只得打个车，结果路上还堵…”

“然后你来公司电梯也没赶上，一路还自己爬楼爬上来的…”

“额，你咋知道？”

“我看你满头大汗啊…当然，进办公大楼我在你屁股后面来着，你瞄了一眼发现最近的一班电梯等得人非常多，目测肯定超载，就哼哧哼哧的爬楼去了…”

“…你坐上了？”因为对方比自己先到办公室，这不科学。

“对啊，因为跟你同样想法的好几个，他们都走了，然后我正正好卡在电梯超载节点，就…上来了。”

真…气人。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急啊，等一等完全可以，毕竟还有几分钟…”

“你不懂，”这时旁边经验更为老道的玲姐插话，“如果你接二连三都很倒霉，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都会默认自己很倒霉，这叫晕轮效应…”

“哦！”年轻姑娘们听完觉得很有道理，突然有个人问了句，“话说回来扯了那么多，跟公交车有啥关系？”

“最气人的就是途中，我在路边遇上了一辆公交车，我刚走到那儿，它刚好开了门，我仔细一瞧，嘿，还正巧是到公司那班，我高兴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挤不上去，一个下得都没有！”

“哦，乐极生悲…空欢喜一场啊！”

金倩在旁边不阴不阳的接了句，瞬间办公室安静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