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说着要感谢的人连着灌了自己几杯酒，烧烤都没咋吃。

她倒没有醉，就是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

莫亭也没咋吃，她吃了点儿烤鱼，另外就是些比较清淡的素菜，她也不过是好心的来陪陪金倩，毕竟，这还是头一次看金倩主动邀约。

“莫亭，我这种人是不是活该被人瞧不起？”

她没等莫亭回应，又自顾自地说道，“初中文凭，陪酒女起家…好不容易有份体面的工作，又不学好，天天混日子，我真踏马的像个垃圾！”

说罢她又将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啧，连酒量都在退化…”她自嘲的说了句，明显感觉小腹有些刺痛，冷不丁对面递过来吃食，

“空腹喝酒本来对身体就不好，你先吃几口再喝罢…”

真奇怪，本来她还一肚子苦水等待发泄，偏偏对方就是有这种魔力，简单两句话就把她满腔愤恨给消得一干二净，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现在这行径十足像个傻瓜。

因为对面说话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这些不过是自寻烦恼的小事儿。

“你觉得自己是垃圾，别人也觉得自己是垃圾…其实垃圾分很多种，我倒觉得只要不做有害垃圾都挺不错，所以你想多了，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只不过有的垃圾活着，有的垃圾死了，你但凡这样想，就会发现你我都不过是可移动的垃圾…”

“噗！”金倩被这番奇言怪论给逗乐了，她笑弯了眼，“我从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有趣。”

莫亭也笑，她笑起来时总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感，“真的啊，观念是被灌输的，或许本质上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金倩闻言平缓了神色，“其实刚开始我进这家公司挺努力的，同事们对我也挺好，因为年纪小，都挺照顾我，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怎么进来的我知道，她们看我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我熟悉的那种目光，很刺痛，也让我很不甘愤懑…这种情绪让我变本加厉的保护自己，说真的，如果大家都觉得你不行，身处漩涡的人也很难不被同化，毕竟…”她又自嘲的笑了笑，“这次我都这么努力了，你看，结果果然还是不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金倩没有回答莫亭的提问，莫亭心想，对方应该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

过了一周，莫亭这天下班时遇到了个特别可爱的男孩子，小孩叫沫沫，又调皮又乖的，他的婶婶时不时会带他来公司，老公据说是公司的某个高管，具体她也不清楚，反正当天她也没啥事儿，便跟小朋友一起玩了许久。

第二天刚来上班，金倩没来，同事们则在讨论她陪完小老板没回家的事儿。

这些八卦消息有时传得比事情发生还快，就连莫亭也觉得很神奇。

接下来金倩三天两头的翘班，没人敢说什么，又过了一周，金倩被调到行政部门，一去就是个小组长，而且很快，又晋升到了主管的位置，不过再往后，就没啥动静了。

“真羡慕，还是有关系才爬得快，才短短一个月吧，就实现二连跳…”

“搞不好人还志不在此，别忘了之前可是冲着副经理去的！”

“嘘…别瞎说，行政副经理是老早就设置好的位置了，人干得好好的，也没犯啥错，怎么着也不会被这种来路不明的二路货色给翘了位置。”

“唔…说得也是，这小老板风流八卦一大堆，金倩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还不值当花费多少心思，想来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对啊，不挺好的吗？我听一个小姐妹私下说，给她开的工资是同级别最高档，还给了许多福利，和副经理也快差不多了，还有啥不高兴的…”

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莫亭在安安静静的码文档，工位旁窜过来一个小朋友，一盘水果被放在她桌上，“姐姐…这个给你吃。”

莫亭低头一看是沫沫，瞬间就忍不住想捏捏他可爱的脸蛋。

沫沫有些不爽的晃了晃脑袋，想把脸上的手晃掉似的，“你们别总捏我脸，我可是个大男孩了！”

自认为是大男孩的男孩子嘟着个嘴，片刻又撒娇道，“姐姐，你上回说要给我编的蝴蝶呢？”

莫亭好笑的从抽屉里拿出挂件，“呐，给你！”

小男孩一看到就眼眸发光，蝴蝶用线绳编织得很精致，还用了好几种不同的颜色，一看就十分漂亮。

他很开心的表达了喜欢，然后又从背包里掏出几包零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有人喊了他一声，才不舍道，“姐姐，我要走了哦，下回再见！”

下回再见便是半年会庆功宴上，上半年的业绩出人意料的呈高峰状态，老板和股东们都很高兴，宴会设定在一家较为高档的酒店，上面预订了整一层供老板和领导们休息的房间。

沫沫也跟着他婶婶来了，这点儿让莫亭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这婶婶带侄子来公司的频率太高了，毕竟公司又不是托儿所，她老公不会有意见吗？

她忽视了这种异样的古怪，小朋友在酒店走廊就冲她喊，她笑嘻嘻的回应，等小朋友奔过来时，才发现对面还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他婶婶，另一个是小老板。

他婶婶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温和无害，十分友善的冲她点头微笑。

“婶婶，我能跟姐姐去玩会儿吗？”

“今晚不行哦，一会儿有重要的事要做。”

“好吧…”男孩可怜巴巴的被带走了。

小老板面色不耐的等着对方走开，嗤了一声，随即对着莫亭轻佻的问了句，“你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莫亭心里隐约有些烦躁，这位常年占据网络八卦版页的公子哥年纪轻轻就有股油腻感，更别提那股子掩藏不住的傲慢，让人实在心生不出什么好感。

她礼貌的回了下，结果就听对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啧，突然能理解老爷子的癖好了，你笑起来…加个微聊聊？”

莫亭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真是，有病。

等人走了，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走近，“哟，大少又被拒了啊，我数数看，你这是第几次被拒绝了？”

“不会说话闭上你的狗嘴！”小老板面色铁青，“还没几个人敢直接拂我意的，不知好歹！”

“我觉得也是，别看那些女人刚开始一副清高样，大把钱和资源砸下去，跪舔都行…”

实际上，随着他们有钱身份知名度的提升，别说被拒绝了，好长一段时间上赶着的多得是，这也就造成他们越来越狂妄自大，尤其小老板，稍微不如他意就暴跳如雷。

更别说这还是他家的产业，下面员工哪个见他不应该毕恭毕敬的，按他的理念，员工就是公司的资产，直接等同于签了卖身契。

哦，他家老爷子倒是拎着自己耳朵不让吃窝边草，可老爷子又是什么好东西，好意思教育他？

场外的莫亭看到此时发生的一幕幕涌上巨大的不安，她已知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些人和事…更多的，是对可能已经发生却难以承受事件的恐惧，然而她毫无办法，这些不过是曾经的过往，而现在的自己，也不过是个后来的看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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