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前尘旧事-1

岳山可能是在座的所有人中身份最卑微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是不可能有机会坐上这桌的，曲绫当然更不可能。

酒席之上觥筹交错，乏善可陈。像是一场庆功宴，更像是一场政治团体获利后的集体狂欢，疯狂而又现实。事实证明华龙银行静海市分行的水很深，空降的干部是驾驭不了这片充满斗争的沃土的。时隔三年，丛飞这名静海分行历史上唯一空降的一把首，最终还是被搞掉了。

华龙银行的成立是有前身的，是在老“四行一社”的基础上筹建而成。

即以四家城市商业银行、外加一处城市信用联社为基础，合并后作为华龙银行最初的底子，再在另外九个城市又成立了新的分支机构，最终形成了华龙银行现在的规模。

以市级分行为基础单位，老四行一社简称“老五魁”，而新成立的九家分行简称“新九家”。

在华龙银行内部，总行对新九家基本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因为新九家没有基础，无一例外均是总行完成筹建，但是在“老五魁”范围内，总行却总是难以完全掌控他们的经营方向。因为老五魁都是有其原本班底的，其经营历史远超华龙银行，许多人的工作年龄也一样，可以说是在他们参工几十年后，才有的华龙银行。虽然在政府的协调下，单打独斗的老五魁最终并入了华龙，但是在这之前，五家机构均是自行决策，市本级单位即是最高管理单位，早已形成多年的利益团体，这就导致“老五魁”都很排斥总行的约束。

在华龙银行短暂的经营历史当中，老五魁的一把首均是本地人。而近年来，总行一直试图收回老五魁过强的人事权以及对经营方向的掌控权，所以不断试图通过空降干部的手段加强对老五魁的控制。因此丛飞的上任，严重的侵犯了以黄立夫为首的本地人的利益。

时至今日，丛飞成为了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同时也加强了老五魁之一、静海市分行的内部团结。至此，总行迫于无奈，在静海市分行一把首位置空缺了好一阵子后，才急匆匆的下发了由原副行长黄立夫临时负责静海分行工作的文件，这是在丛飞弹劾案后两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细雨迷蒙的下午，岳山打着伞，来到了李志国租下的一座庭院。

以李志国的级别和家庭条件，他有住房补贴，自己的薪水又很丰厚，完全可以在市区随意选择大平层或是酒店式公寓。但是他却偏偏租了一处市郊的平房，闲的时候就开很远的车回到这里，忙的时候就住在单位办公室的套间里。

“咦？岳山来了，快进来，老李在等你呢。”说话的是李志国的妻子廉文静，人如其名，是一个温柔恬静的女人。在岳山的眼里，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沉静如水，却又仿佛充满活力，是个给人感觉比较复杂的女人，岳山认识她也有很久了。

李志国的儿子今年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正在院子里玩虫子，这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每天都乐此不疲的事情。

岳山走上前去，道；“小枫，看看叔叔给你带什么了？”

李枫高兴的欢呼了一声：“是玩具！”

廉文静：“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你和我们还这么见外啊？”

岳山把玩具放下，又把另一兜东西递给廉文静，道：“嫂子，李哥说晚上要喝点，这是我捎的新鲜河蟹，还有您喜欢吃的青笋。”廉文静客气了一下，接过了东西，回到屋内开始收拾做饭。

院子的角落里，李志国正闭目养神，岳山知道他是睡着了，没敢出声打扰。

岳山完全不会做饭，所以也没手忙脚乱的去给廉文静添乱，而是百无聊赖的坐在李志国一旁的藤椅上喝着茶。

遮阳伞遮住了细雨，午后的阳光被轻薄的乌云过滤后，打在人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舒服感觉。

约莫过了几十分钟，李志国才忽然猛的坐起身，揉了揉额头，问岳山道：“你到多久了？”

岳山：“才到。”

李志国：“你说他吗的邪不邪门，整天晚上睡不着，可躺在这里一躺就着！看了多少医生了，也说不明白咋回事。”岳山笑笑，没有说话。

李志国问道：“小岳，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岳山想了想，道：“我大一的时候认识的您，这么算来，怕是十多年了吧。”

思绪把时光拉回到了十余年前。

省会城市松城的某重点大学金融系的教室内，一群大一新生正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刚刚走进班级的任课教师。

一名女生偷偷和同桌道：“我呲，这老师有点小帅啊。”

同桌重重的点头，应道：“颜值是有点高啊，怎么跑这教书来了，应该去做鸭啊？”

先说话的女生道：“你好色啊，怎么，你想点他啊？”

同桌：“别装了，你不想点啊，我看你看他的眼神，都快择人而噬了。”

对于女大学生来讲，相熟的朋友之间，这些虎狼之词并不罕见。这两名女生是初中、高中一路走过来的同学，如今又考进同一所大学，相互之间早已熟悉的不行，所以唠嗑也没什么顾忌。

站在台上的李志国是没可能听清下面学生的悄悄话的。他一丝不苟的打开教材，按照教案上面的备课内容，开始教课。

李志国的课讲得不是很生动，因为他不喜欢教书，这跟他的兴趣完全无关，只是家里当权的人发生了一些变动，所以只能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份工作，而他又懒得抗争，就来了。

虽然课程有些枯燥乏味，但是因为李志国给学生们的感觉还不错，所以认真听讲的人还是很多。尤其是大一的学生，对大学课程还是很好奇的，李志国讲课时又总是信手拈来的引经据典，他丰富的理论知识让许多同学都很沉浸，一些原本没有认真听讲的学生也开始逐渐沉沦了。

下了课，刚才课堂上说悄悄话的一对女生跟上了走出教室的李志国。其中先说话的那名女生大胆向前，拍了一下老师的肩膀，道：“李老师，能要一下您的电话号么？”

彼时还没有微信，QQ倒是很流行，但是一上来就要QQ号的人都被认为是不正经。

李志国皱了皱眉，问道：“你要做什么？”

女生红着脸道：“不做什么啊，就是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如果学习过程中有什么困难，好和你请教啊？”

李志国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课余时间不负责指导学生，有事你课堂上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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