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龙魃饮鸦血李农施稀粥**
诗云: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乱世逢异客,魃起定乾坤。
话说这缙朝末世,恰似药渣熬尽了最后一滴汁水,天地间只剩得个苦味。北地大旱三年,赤土千里,河床龟裂如老叟额上深纹。南边虽偶有阴云,却总在人心头悬着,落不下几滴甘霖,反将饥渴蒸腾得更为酷烈。官道两旁,饿殍枕藉,残破的村落里,时见豺狗拖着肥硕身躯蹒跚而过,眼泛绿光,而活着的人,却已是皮包骨头,行走间如骷髅摇曳。
这日,西风卷着沙尘,掠过郊外那片乱葬岗。野草枯黄,几处新土已被野物刨开,露出森森白骨。其中一个新堆旁,躺着个干瘦少年,名唤阿木,原是附近村落最后一个咽气的青壮。此刻,那本已僵直的躯体却轻微一动,眼皮艰难抬起,浑浊的瞳孔里,一点幽光渐亮——醒转的,早已不是阿木,而是自异界穿越魂灵而来,自号“龙魃”的。
龙魃只觉魂魄如絮,飘飘然无所依,甫一落定,便是喉如火烧,五脏六腑似被掏空。眼前昏花,耳畔嗡鸣,正混沌间,一只黑鸦嗅着死气,盘旋落下,铁喙试探着啄向他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龙魃眸中厉色一闪,枯瘦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那扁毛Chu生脖颈。乌鸦惊惶扑翅,带起几片黑羽和腥风。龙魃哪顾得腥臊,求生之念催发狠劲,低头便用牙咬断喉管,温热血浆汩汩涌入喉中,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却让他四肢百骸终于找回一丝气力。
他挣扎坐起,环顾四周。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还躺着七八个老人,气息奄奄,眼神空洞。更小的娃儿早已不见踪影——阿木残留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不是被绝望的爹娘换了糠麸,便是让过路那打着“香肉”旗号的队伍掳了去。世道如此,人命贱过草芥。
龙魃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将身上破烂衣衫撕扯成布条,结成绳索。又使巧劲,挪动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首,借助地形,设下几个简陋却致命的绊索陷坑。他将那乌鸦残骸撕开,将带着血丝的肉块分给尚能咀嚼的王阿婆几人,声音嘶哑如破锣:“想吃肉,活下去,便帮俺拾掇这些机关。”
几个老朽眼见平日懦弱沉默的阿木竟如恶鬼附体,手段狠戾,哪敢多言?皆颤巍巍依令而行。龙魃却暗自摇头:此法终非长久,荒年里的活物都成了精,岂会次次上当?他闭目凝神,竭力搜寻阿木散乱的记忆,忽地想起村东头那座破败山神庙后,似乎有口枯井,往年雨水丰沛时,井壁曾渗过水珠。
他折了根韧性尚存的桃木枝,稍加修整,做成个简陋的寻龙尺模样,依着脑中模糊的地脉走向知识,在山石裂缝间细细摸索。日头西斜,天光渐暗,就在他几乎放弃时,指尖终于触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凉意。扒开层层乱石,一股涓涓细流,竟真的从岩缝中渗出!
龙魃俯身,如久旱逢甘霖的牛犊,畅饮半晌,直到那股清凉浸润了肺腑。方才唤来王阿婆,指点她如何小心接取这救命之水。此后数日,二人靠着捕鼠捉虫,配合那点渗水,勉强吊命。奈何身子太虚,龙魃终究染了时疫,高烧不退,昏沉间胡话不断。王阿婆取草叶露水点滴喂他,老泪纵横:“好娃儿,你这般硬气,阎王爷……他不肯收你哩!”
正混沌间,忽闻人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脚步声与器物碰撞声。只见一个穿着奇特、留着短发的青年,领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一丝希望的流民逶迤而来。那青年见地上倒着两人,急忙上前,探鼻息,抚额头,唤人取水喂食,动作麻利,神色关切。龙魃半昏半醒间,但见这人穿着似僧非僧,言谈间却夹杂着“可持续发展”、“基层建设”等怪诞词语,心下顿时雪亮:此人与我一般,是个坠入此界的“异乡客”!
待得三日后高烧退去,龙魃方知这青年名唤李农,自称云游方士。怪的是,他时常独自走到僻静处,片刻后便能取出成桶热气腾腾的稀粥并些咸涩的酱菜疙瘩分与众人。流民中有个戴破旧方巾的赵大福,原是个屡试不第的童生,此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凑在李农身边聒噪不休:“先生既有如此仙术,何不登高一呼,聚众取了下邳县?学生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为军师前驱!”
龙魃冷眼旁观,见李农被缠得眉头微蹙,面露烦恼,便寻了个间隙,凑近低语献计:“先生,树大招风。眼下我等力薄,贸然举事,犹如幼虎露齿,反招群狼。莫如先寻个险要山头扎下根基。一面探听四方消息,一面收拢残民,以工代赈,积蓄力量。”随即,他又细陈了如何选择营地、如何设置哨探、如何分配劳力等具体方略。李农听得双眼发亮,如拨云见日,当夜便拉着龙魃避开众人密议,拍其肩叹道:“阿木兄弟,看你年岁不大,竟通晓军国大计!真乃天助我也!”
几月下来,众人依龙魃之策,在易守难攻的野猪岭初步立足。寨棚虽简陋,却有李农暗中接济的稀粥吊命,竟也聚起三百余口人烟,渐渐有了些生机。这日,赵大福自告奋勇下山打探,归来时满面红光,扯住李农衣袖,激动得声音发颤:“天助主公!天助主公啊!今日小人见得县尊千金的轿辇经过,虽轻纱遮面,然风姿绰约,真真是瑶台仙子临凡!若主公能得此女,何愁大事不成?名望、钱粮,唾手可得!”他口中奉承,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寨中那似乎总也吃不完的粮垛,暗忖:“这李农终非真龙,行事怪异,不如……”
龙魃在旁正磨着一把粗砺的石斧,耳听赵大福唾沫横飞,心下冷笑:“蠢材!乱世之中,县官女儿便是最大的烫手山芋,各方势力瞩目,你也敢痴心妄想?”他手中石斧与磨石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忽地,他动作一顿,侧耳倾听,岭下远处,尘头隐隐而起,似有沉闷的马蹄声混杂其中,由远及近。
正是:
井底蛤蟆欲吞天,怎知劫火已烧眉。
要知来者是何处兵马,且听下回分解。
---
**第二回设巧计茶亭擒凤纵烈火县衙屠龙**
诗云:
螳螂捕蝉雀在后,黄雀尤畏弹弓手。
魃公巧布连环局,笑看痴儿争腐鼠。
上回说到赵大福这厮,自以为得计,兴冲冲回报李农,言道城中有一贩铁豪商,感念寨主仁义,愿以精铁兵刃换购粮米,然兹事体大,需寨主亲往城外清源茶亭一晤,以示诚意。李农闻言,故作迟疑,沉吟不语。龙魃在旁适时敲边鼓:“哥哥,我等缺铁久矣,农具、刀枪皆不足。若能得些铁器,无论是开荒耕种还是护卫山寨,皆事半功倍。”赵大福忙不迭附和,指天画地:“阿木兄弟所言极是!那商人小的亲眼验看过,仆从如云,车马华贵,确是家底殷实的正经人家!”
李农方捻须颔首,状似勉强:“既如此,便依你等,且去会他一会。然刀兵无眼,需多带精干弟兄,以备不测。”赵大福暗喜,连声应诺,自去准备。
当夜,野猪岭聚义厅(不过是一间稍大的茅棚)内,油灯如豆。李农与龙魃并黑牛等三五个心腹密议。龙魃取一竹枝,就着地上浮土画出城池周边地形,眸光冷静:“赵某眼神飘忽,言辞夸大,必已投靠官府,此番邀约,定是鸿门宴无疑。我等正可借此良机,将计就计……”声音压低,如此这般分派停当,各人领命而去。
第三日晌午,县城外五里“清源茶亭”。这茶亭本是官道旁供行人歇脚之处,如今兵荒马乱,早已荒废多时。赵大福引李农至雅座(不过是用破旧屏风隔开的一角),果见一妙龄女子端坐其中,虽身着粗布衣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容颜与端庄气质,正是县令千金夏织锦。赵大福满脸谄笑,躬身介绍:“此乃我家主公,李农先生。”又转向李农,挤眉弄眼低语:“员外且与小姐细谈生意,小的在外把风,保准稳妥。”
夏织锦见李农虽衣衫褴褛,满面风霜,却眉目疏朗,举止从容不迫,言语间自有气度,较之赵大福这等猥琐人物,直如云泥之别。心下先自诧异,继而暗喜了三分,遂挥手屏退随行侍女,轻启朱唇,声音婉转:“闻先生有异术,能于荒年活人无数,不知可否见告?”
李农依龙魃之计,坦然相告:“不敢妄称异术,李某不过略通些稼穑培育之道,懂得几分因地制宜之法罢了。”二人言谈间,夏织锦见其见识广博,所言农事水利、民生经济皆切中要害,非寻常腐儒可比,暗叹:“若得此人为助,何愁家父治下不宁?或可解眼前危局。”
那厢赵大福退至廊下,正做着辅佐“明主”、他日封侯拜相的美梦,忽闻一声尖锐唿哨,茶亭四周猛地涌出四五条如狼似虎的公人,不由分说,铁链哗啦一声便套上他的脖颈,如缚鸡般拖拽着便往县衙而去。县尊夏明堂高坐堂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大胆刁0民!安敢勾结城外匪类,图谋不轨?”赵大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不待衙役用水火棍伺候,便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尽数招供,尤其着力渲染李农“凭空变粮”之神异,直说得天花乱坠。
夏明堂听得眼中放光,贪念大起:“果是聚宝盆耶?若得此术,何愁钱粮不济,官位不升?”急点三班衙役并守城兵卒百余人,亲自披挂督阵,气势汹汹径扑清源茶亭,誓要擒拿“妖人”李农。
却说龙魃早有安排,早在县衙左近布下眼线。见大队官差出动,立即以响箭为号,依计行事。第一队由王阿婆之子,原是樵夫的黑牛率领,人人背负桐油柴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至防守空虚的县衙后墙。黑牛身手敏捷,寻得一处破损墙垣,潜入衙内,将桐油泼洒于粮仓、马厩、文书房等重要之处,火折子一晃,顷刻间烈焰腾空,浓烟蔽日!
第二队直扑城西兵营。此时营中空虚,只余几个老弱兵卒正守着锅灶熬粥充饥,忽见大批流民手持锄镐、木棍涌来,发声喊,便四散逃命。众人并不恋战,抢得刀枪十数柄,弓箭若干,依计迅速向茶亭方向靠拢,以为接应。
最险处还在茶亭。龙魃亲率八条精壮汉子,皆是近日严格操练、胆大心细之辈,趁官军注意力被李农吸引,自茶亭侧后林木掩杀突入。李农正与夏织锦言及“天下饥民皆赤子,当以仁心待之”,忽闻门外喊杀声、兵刃相交声大作。龙魃一身是血(多是溅上的),破门而入,低喝道:“哥哥快走!赵大福那厮卖了我等!”夏织锦惊得花容失色,李农却当机立断,一把执住其腕:“夏小姐,事急从权!你若留在此地,必受牵连,百口莫辩!”不由分说,命一壮汉背负起惊惶失措的夏织锦,夺路而走。
龙魃独留断后,手持方才夺来的腰刀,据守茶亭门槛,如一夫当关。官兵涌至,见一瘦削少年横刀立马,眼神冷冽,皆嗤笑其不自量力。不料龙魃刀法刁钻狠辣,毫无花哨,专攻下盘、咽喉等要害,角度诡异,接连砍翻数人,竟一时阻住了攻势。正僵持间,第二队人马自街角杀出,前后夹击,官兵阵脚大乱。
此时,县衙方向火起的消息恰好传来,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夏明堂回头望去,只见老巢方向火光映天,唯恐积攒的钱粮家底尽数焚毁,惊得魂飞天外,急令回援。龙魃趁官军人心惶惶、阵型松动之际,一声呼哨,率众脱身,众人依预定路线汇合于城外密林。清点人数,仅折了两人,伤者数人,却得铁器无数,更意外携回了县令千金夏织锦。
夏织锦惊魂甫定,见李农部下虽衣衫褴褛,却号令严明,行动迅捷,不禁叹道:“妾观先生部伍,非寻常流寇可比。今日之事,实乃家父受小人蒙蔽。妾愿修书一封,陈说利害,劝家父息兵言和,共御外侮。”李农面露苦笑:“小姐好意心领。然纵虎归山,其患无穷。令尊今日受此大挫,岂肯善罢甘休?”龙魃此时已包扎好臂上轻伤,忽插言道:“哥哥,夏县令此刻后院起火,强敌环伺,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或可借此女,与其谈些条件,暂缓兵锋,以为我寨喘息之机。”
正商议间,探子连滚爬来飞报:邻县大军阀张秃子,闻得本县内乱,城门失火,以为有机可乘,已点起麾下如狼似虎的兵卒两千余人,杀奔本县而来!众人闻讯皆惊,面露惶惧。独龙魃抚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笑道:“此真天赐良机也!正好让我等火中取栗!”
正是:
才脱虎口又遇狼,魃公袖里乾坤藏。
欲知龙魃如何化解新危机,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三回献奇策魃公论鼎传绝技壮士衔恩**
诗云:
未出茅庐定三分,魃公妙算胜孙吴。
舍身早埋忠烈骨,要留清气满乾坤。
上回说到张秃子大军压境,野猪岭新基未稳,又逢强敌,顿时人心惶惶,如沸鼎之水。李农急召龙魃于帐中商议,夏织锦亦在旁忧心忡忡地烹煮着粗茶,眉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龙魃取过几根枯枝,就着沙土地面画出山川城池大致轮廓,略一沉吟,忽地朗声长笑:“哥哥莫忧,诸位休慌!此非祸事,实乃天赐我等整合三县、奠定基业之良机!”
李农愕然:“兄弟何出此言?眼下前有恶狼,后有饿虎,我等兵微将寡,如何应对?”龙魃执枯枝,沉稳点向地图上几处关隘要冲:“那张秃子性如豺狼,贪婪残暴,夏县令如今损兵折将,城内空虚,正危如累卵。我等可效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法——”遂清晰献上三策:
“其一,遣一能言善辩之心腹,密见夏明堂,陈说‘唇亡齿寒’之理,言明愿助其共抗张秃子,以此为条件,换得钱粮、部分官印及合法身份;其二,伏精兵于张秃子必经之路黑风峡险要处,多备滚木礌石,待其与城中官兵厮杀得两败俱伤时,突出奇兵,攻其疲敝;其三,趁县城防守最虚之时,以助防或接收之名,顺势取城,并以夏小姐名义安抚百姓,则大义名分、民心向背皆可兼顾。”
言罢,他又转向夏织锦,躬身一礼:“此事成与不成,尚需借小姐书信一封,陈说‘联匪抗贼’之利害得失,并担保我等诚信。”夏织锦见龙魃于纷乱危局中,竟能布局如此深远,将父亲、军阀、流民乃至自身皆化作棋盘上的棋子,步步为营,不禁暗吸一口凉气,心道:“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惜乎身处草莽!若在庙堂,必为栋梁!”
当夜,月明星稀,龙魃独坐于山寨后崖巨石之上,唤来黑牛等十余位心腹弟兄。清冷月光下,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毛边泛黄、显然时常翻看的册子,封皮上用歪斜字迹写着《斩龙刀法》四字。“此乃俺前些时日,于一处荒废山洞中偶得的拼命招式,”龙魃声音低沉,“共计九式,图形简陋,却招招搏命,练至纯熟,狭路相逢,或可凭此以寡敌众。”众人借着月光传阅,但见册中人物图形确实粗陋,招式名目却极为凶戾,如“断脊式”、“碎颅手”、“破甲锥”等,皆是一往无前、以伤换命的杀招。
黑牛憨直,挠头问道:“阿木兄弟,既有这等厉害功夫,你怎不自家勤加练习?”龙魃仰望那轮冷月,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俺命格奇特,与此刀法路数相冲,强练恐反伤根基。尔等若愿学,需立下血誓,他日无论境遇如何,必护得寨主李农哥哥周全,以此身护卫我等共同创下的基业!”话音未落,他忽地剧烈咳嗽起来,以袖掩口,待放下时,袖口处已隐现暗红血迹,在月光下并不分明,却未能逃过近处几人的眼睛。
次日,县衙内的夏明堂接到密信,又惊又怒。一旁师爷连忙劝道:“老爷,城外流民虽是可恶,那张秃子却是要屠城灭口的啊!如今李农等人愿助守城,虽是与虎谋皮,却也是眼下唯一生机!”正犹豫不决间,探马狼狈奔入急报:张秃子前锋骑兵已破西山堡,守堡军士全军覆没!夏县令闻此噩耗,冷汗涔涔而下,终是咬牙跺脚道:“准了!便依他们!但需那李农亲至城下,歃血为盟,以示诚意!”
盟约之地设在城外残破的关帝庙前。李农只带龙魃、黑牛等二十名精锐赴会,人人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夏明堂于城头望见,暗惊:“这哪是面有菜色的流民?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悍卒!”忽闻远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烟尘滚滚——那张秃子竟不按常理,提前半日杀到!战事骤起!
乱军混战之中,龙魃率黑牛等人毫不犹豫地使出《斩龙刀法》。但见刀光闪烁如匹练横空,招式狠绝,专砍马腿、削人喉,一时间竟在敌军中撕开一道缺口。夏明堂在城上看得心惊胆战,忽见乱军中,龙魃为护住李农,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侧面袭来的一支冷箭,箭矢透肩而出,他却恍若未觉,嘶吼着反手一刀将偷袭者劈翻,状若疯虎。官兵见这些“流民”尚且如此悍勇,受其激励,竟也鼓起余勇,合力将张秃子的前锋击退。
是夜,县城暂保,夏县令于府衙设下简单的庆功宴。而野猪岭寨中,龙魃却因箭创感染,加之旧疾复发,高烧不退,陷入昏迷。夏织锦亲奉汤药,见他于梦中犹自呓语,念叨着“粮种……水渠……学堂……”,字字句句皆关民生大计,不禁落泪道:“此真国士也!奈何天不假年!”李农紧握龙魃滚烫的手,虎目含泪:“好兄弟!你若有三长两短,吾必亲提兵马,血洗张秃子营帐,为你报仇!”
龙魃昏沉三日,方悠悠醒转,见床前那本《斩龙刀法》册子,第九页“同归式”已被自己伤口渗出的鲜血浸透,字迹模糊。他暗叹一声:“天意如此,这最后一式,终是留它不住……”遂唤来黑牛,气息微弱地嘱咐:“牛兄弟,这最后一式……名为‘同归’,乃燃命之法,催发气血,与敌偕亡……非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之时,绝不可用……”黑牛见龙魃气息奄奄犹自牵挂,猛地跪地,额头触地咚咚作响,泣血发誓:“阿木哥!俺这条命是你救的,这身本事是你教的!但有吩咐,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正值此时,探马再报噩耗:张秃子卷土重来,更联合了另两路规模稍小的军阀,合计兵马近四千,如黑云压城,已将县城四面合围,水泄不通。龙魃闻报,强撑病体,披衣登城。见敌阵中竖起“缴械不杀,只诛首恶”的大旗,他苍白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意:“彼辈技穷矣,唯有虚张声势。”忽闻城下敌军阵前一阵喧哗——竟是那投敌的赵大福被剥去上衣,缚于高竿之上,敌军将领高声叫骂:“城内听着!速速献出李农首级,赏千金,封官爵!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龙魃目光一凛,取过身旁一名士卒的硬弓,搭上长箭,转身对李农深深一拜,语气决然:“哥哥保重,且看俺去,为哥哥,也为这满城百姓,再赚一场功劳回来!”言毕,竟不顾众人阻拦,命人打开城门缝隙,单骑策马,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冲敌阵而去!
正是: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欲知龙魃此去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第四回单骑闯营智破联阵碎骨传书义铸新天**
诗云:
匹马单刀破连营,魃公肝胆照汗青。
遗策字字血浸透,唤醒真龙开太平。
上回说到龙魃单骑出城,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敌军阵中弓弩齐张,寒光点点,如群狼环伺。却见他于阵前数十步猛地勒住战马,奋力将手中腰刀掷于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朗声道:“某乃李农麾下龙魃!愿献破李农之策,换那竿上赵大福性命,并求见张将军一面!”
张秃子端坐马上,于中军旗下闻言,狐疑不定,令左右:“缚之近前!”几名彪悍亲兵涌上,将龙魃双臂反剪,用粗绳捆缚。龙魃毫不反抗,被推搡至张秃子马前,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张将军!可知那夏明堂早已暗通李农?约定今夜三更,举火为号,便要内外夹击,献城于李农,共分将军之众!”语罢,他眼角余光瞥见被缚于高竿、吓得面无人色的赵大福,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张秃子虽残暴,却非无脑之辈,闻言将信将疑。龙魃又道:“将军若不信,可于城外设伏,看今夜城头是否有火光三起三落为号!届时再行动手,里应外合,可尽全功!”张秃子贪功心切,又觉龙魃之言似有几分道理,遂下令将其暂押后营看管,并依言布置伏兵。
是夜三更,月黑风高。张秃子伏兵于城外密林,目不转睛盯着城头。果见三更梆子响过,城楼上猛地燃起三堆火光,明灭三次!张秃子大喜过望,以为龙魃所言不虚,急令全军出击,趁“内应”开门之机夺城!不料大军甫近瓮城,脚下连环巨响,地动山摇——龙魃早暗遣黑牛,利用这几日时间,将寨中所有火药罐子并引火之物,尽数埋于瓮城外狭长地带!但见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绝,敌军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无数,阵型大乱!
龙魃于后营闻得巨响,知计已成,猛地挣断早已磨得松动的绳索(他出城前便已做了手脚),夺过看守兵卒的腰刀,翻身跃上附近一匹无主战马,双腿猛夹马腹,如一道血色闪电,直扑中军帅旗所在!
却说李农在城头,见火起,正是龙魃约定的“烽烟诈降、火攻破敌”信号,立即下令打开城门,亲率黑牛等所有精锐,如猛虎出闸,向陷入混乱的敌军侧翼发起猛烈冲击。两下夹攻,贼众彻底崩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张秃子见大势已去,仓皇拨马欲逃,忽见一血人单骑拦路,正是龙魃!其左臂齐肩而断,仅以布条草草捆扎,鲜血浸透半身,面色惨白如纸,却以齿紧紧咬住腰刀刀柄,眼神如厉鬼,嘶声厉喝:“张秃子!还记得西山堡外,被你坑杀的三百降卒和满村老小否?今日,血债血偿!”话音未落,人马合一,刀光如匹练般掠过!张秃子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颗硕大头颅已然飞起!
然乱军之中,冷箭难防。龙魃力斩敌酋,气力耗尽,身上早已创口遍布,此刻又被数支流矢射中背心,终于支撑不住,晃了一晃,自马背栽落,却凭借惊人毅力,以刀拄地,勉强倚靠在倾倒的帅旗旗杆旁。
李农率众杀透重围,奔至近前,见龙魃如此惨状,心如刀绞,虎目瞬间赤红。他急撕下战袍前襟,欲为其裹伤,却被龙魃仅存的右手枯瘦却坚定地按住:“哥哥……莫……莫再费事了……俺……俺时辰到了……”他颤巍巍地,自怀中贴肉处,取出一卷被鲜血反复浸透、已呈黑褐色的帛书,封皮上以血歪斜题写着《济世三策》。
李农颤抖着双手展卷,但见字迹因血水浸润而多有模糊,却仍可辨认条条切中时弊的方略:
“一曰均田令:战后无主之地,优先分授伤残士卒及阵亡者家属;
二曰屯田制:军士战时为兵,闲时轮耕,以战养战,减轻民负;
三曰开科举:打破门第,寒门子弟皆可凭才学应试,量才录用…”
另有数行极小字注云:“西山谷有露头煤矿,可炼精铁;南河滩地势低洼,可筑堰蓄水,灌溉千顷…”
读至此处,李农已是泪眼模糊。然而,他猛地发现,这帛书行文之间,竟夹杂着些许与当世文字迥异、笔画简省的“简体字”,甚至还有几个类似西域符号的“英文字母”!他猛地抱住龙魃渐冷的身体,泣不成声:“兄弟!你……你究竟是谁?你和我……来自一处否?为何……为何非要行此舍身取义之事?!”
龙魃气息奄奄,靠在他怀中,嘴角努力扯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气若游丝:“一山……不容二虎……此污浊之世,需要的……是仁德开拓之主……而非……俺这等……只会破而后立之辈……俺……不过是你脚下……登顶的阶梯……哥哥……莫要……辜负……”言及此处,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染红了帛书最后几行尚未干透的字迹:
“速铸新钱……废前朝恶钞……开海禁……以待番商……若遇金发碧眼人……可问……蒸汽机……”
“机”字最后一笔,曳然而止,再无声息。那只紧握着李农衣袖的枯手,缓缓垂落。霎时间,战场之上,风卷残旗,呜咽作响,似为英魂送行,天地间一片肃杀悲凉。夏织锦踉跄奔来,见那帛书血迹斑斑处,依稀可辨正是自己当日赠予李农、后又莫名遗失的并蒂莲手帕材质,当场心如刀割,晕厥过去。
三军缟素,举寨同悲。安葬龙魃之日,李农将那份浸透兄弟热血的帛书,郑重贴肉收藏。是夜,他独坐帐外,仰望星空,忽见一颗硕大彗星,光芒凄厉,划破紫微垣,曳尾而去,耳畔似有龙魃那熟悉而洒脱的笑语隐隐传来:“哥哥莫忘……给孩子们……多修几间学堂……”李农猛然抬头,四顾茫然,唯见夜空浩瀚,星河耿耿,清冷无边。
正是:
魃公化碧启鸿蒙,济世良策血写成。
他年真龙腾云日,莫忘荒冢唤兄声。
---
**第五回遗策开太平十年定鼎异瞳惊寰宇二世肇启**
诗云:
十年砺剑扫群雄,蒸汽鸣处哭魃公。
谁言英魂归星汉,且看蓝瞳破苍穹!
话说李农依龙魃遗策,内抚百姓,外御强敌。首行均田令,战伤者授田二十亩,鳏寡孤独皆有所养,民心渐附;继设武备学堂,不论出身,选寒门俊杰习文练武,授以《斩龙刀法》精简实战之术与龙魃所留韜略纲要;更按龙魃所探矿脉,广开煤铁,革新炉具,精铸“新稷通宝”,废前朝滥发之恶钞,商贸渐通。时有士人清流讥其“泥腿子治国,不识圣贤大道”,李农但冷笑一声,指城头永久悬挂的那件龙魃血衣,声震四野:“吾弟龙骨,铺就之路,胜尔等腐儒穷经皓首万卷书!”
历经三载生聚,民富兵强。李农率军先破张秃子残部,继而次第削平周边七路烟尘,声威日隆。至第十年清明,天下初定,李农祭天于泰山之巅,告慰龙魃在天之灵,定国号“新稷”,取“重视农桑、以民为本”之意,年号“念魃”,永志不忘。是日,典礼方成,忽有白虹贯日,久久不散,万民皆仰望惊呼,言是魃公显圣,护佑新朝。
新稷三年,海疆忽报有巨大番舶叩关,船高如楼,帆若垂天之云。李农亲临津门港口,见那番人首领金发碧眼,恭敬捧一鎏金宝匣跪献。启视之,内中非珠非玉,乃一卷极为精密的奇巧机括图谱,上书蝌蚪蜿蜒文字,旁有通译言道,此物名为“Steam Engine”。李农抚图细观,双手不禁颤栗,泪如雨下——此物形状结构,竟与龙魃临终血书最后所绘那简陋的“火轮机”,有七八分神似!
是夜,李农独坐寝宫,摩挲着那卷早已被他翻看得边缘起毛、血迹褐暗的帛书,对着龙魃的牌位喃喃自语,如泣如诉:“兄弟……你早已算到会有番商来朝,献上此物否?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为我……为此世……究竟谋划了多少……”忽闻窗外有清脆童谣随风飘入,似近似远:
“魃公魃公,化雨随风。
济世仓满,铁鸟腾空。
蓝瞳降世,再续鸿蒙…”
李农急推窗寻觅,窗外月色如水,庭树寂寥,唯见浩瀚星河倒转,一颗流星正曳着蓝汪汪的异光,坠向东南方远山之后,恍若冥冥中自有定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世》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