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见

梁景十二年，政通人和，百姓安乐。

正逢春雨时节，春寒料峭。

夜里起风多雨，风打落花残，遍地潮湿。

虞府嫡女虞昭吟为还愿，特地在十五这日前往普恩寺烧香。

乍暖还寒，她一身月牙色齐胸襦裙站在虞府门前，手里抱着暖炉子。

“小姐，小心受寒了。”婢女小桃眼露担忧，生怕小姐被冻着，赶紧将雪白的狐裘给虞昭吟披上。

虞昭吟不在意笑了笑，“还是小桃关心我。”披上狐裘，虞昭吟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

马车在府外停了许久，直到巳时三刻，虞昭吟才出门。

午膳怕是回不了府了，只能在普恩寺吃素斋。

“小姐，小心。”小桃眼见要上轿的马凳没放好，立马弯下腰去整理。

等虞昭吟上了马车，车夫一声驾，鞭子甩下去，马腿蹬蹬蹬，车轮开始滚动。

一路上，两旁摊位叫卖声不断，热闹极了。

皇城脚下，市井繁华。

虞昭吟撩开帘子，马车正路过上京最有名的酒楼，醉月坊。

她粗略看了一眼，醉月坊二楼上站了个人，她认识。

一个金贵的男人。

马车内点了檀香，白烟散落在马车各个角落，若有若无的香气包裹着她。

虞昭吟揉了揉太阳穴，不舒服的闭着眼睛。

昨夜风雨晚来急，生生打落院子里的海棠花。

风声呼呼，雕花木窗在夜里响着动静，院外草木传来窸窣声，直叫人无法入眠。

檀香安神，香气韵味悠长，不过一小会儿，车内的女子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醉月坊二楼上，有两男子对坐。

“虞家姑娘出行，不去见见?”一黑衣男子调侃道。

对面之人嗤笑，浅抿一口香茗，悠悠说道：“有何可见，入局棋子，无甚在意。”

黑衣男子面露苦色，心里为虞昭吟悲哀一秒，没想到他如此无情。

“也罢，你娶她不过是为了应付那帮人，对她生厌，情理之中。”

“知道就好。”

马车越走越远，男子的话声消失在闹市中。

虞昭吟睡了一觉，莫约半个时辰过去，睁眼时已经来到普恩寺山脚下。

慧和大师云游归来，消息在上京传遍了。

今日十五，山脚下聚集的人不少，可想而知，山上的人更多。

虞昭吟下了马车，一眼望去，山脚的桃花开的正好。

嫣红夺目，娇粉争春。

“走吧，别误了时辰。”

虞昭吟虽是来还愿，但好不容易等慧和大师云游归来，若不去拜访实在可惜了。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徒步上山去。

山梯陡峭，两侧边缘遍布巨石，山梯一条道，来往人数众多，倒叫人不好上山。

平常日子，若是觉得爬山累的慌，山脚下有专门的抬轿人。

但来寺院礼佛，不就求一心愿。

所谓心诚则灵，再高贵的人都得放下身段。

“小姐要是累了，就停下休息会儿。”

山路不好走，幸好隔几百米建有亭子，专供人休憩。

“不打紧，说好了今日拜访慧和大师，今日不来，明日不来，后日定然也不想动身。”

虞昭吟向来不喜出门，今日出门一趟，得把计划好的事一一完成。

不然，今日拖到明日，明日拖到后日，日日都不想去做，这哪成呀!

小桃动了动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小姐身子弱，就怕寒意钻进身子，下山后免不了大病一场，到时候府里主子可饶不了她。

二人秉着午时能按时吃上斋饭的心，一刻不曾停，慢慢越过了先前上山的妇人们。

粉嫩的桃花随风飘落，桃花香气缕缕钻进虞昭吟鼻中，她抬眸望去。

巨石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牵引着一旁浅绿的草木摇晃。

虞昭吟没在意，当是山里小动物出来玩耍所致。

“小姐，再过两亭子，我们就到山顶了。”小桃眼看快到山顶了，肉眼可见的欣喜。

“好。”

虞昭吟向山顶继续前行。

巨石后，黑色的尾巴从石头底部慢慢滑走。

原本富有生机的野草，全被那东西压的死死的，连葱郁草木的尖头都立不起来，可见大家伙不是个好惹的主。

临近山顶，虞昭吟终是受不住了，气喘吁吁，齐胸襦裙裹的紧实，喘气使得胸脯上下起伏，闷的她胸口难受。

“小姐，我去取水。”小桃见虞昭吟实在难受，就想着先去山顶取水。

亭子离山顶不远，周围都是女眷，庙里小僧就在山门外看着，应当不会有事。

“去吧。”虞昭吟摆了摆手，她依靠在红柱子边上，努力平缓呼吸。

小桃见状，咬咬牙向山顶冲去。

虞昭吟摊开手心，只见掌心一片湿润。

她自嘲笑了，“果然还是老样子。”

从娘胎带出的体弱，服用再多草药，终是无济于事。

“嘎吱。”

虞昭吟耳尖，听到远处巨石后有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踩过枯枝落叶发出的声音。

亭子里只有她一人，上下山的妇人均不在亭内休息。

神使鬼差下，虞昭吟朝着巨石走过去。

她提着绣花的裙角，走的小心翼翼。

心跳慢慢加快，害怕的同时又想一探究竟。

突然，雪白的兔子从巨石后跳到她脚边。

“啊!”

虞昭吟没看清，捂住眼睛害怕的叫了一声。

兔子像是不怕人，嘴里咬着草，在她的绣花鞋上踩了两脚，细碎的草屑落在绣花鞋的珍珠上。

虞昭吟松开手，小兔子来回在脚边跳动。

她哭笑不得，自己居然被一只兔子吓到。

“小家伙，这边人太多了，快进山里去。”虞昭吟抱起兔子，仔细瞅了两眼。

手里的家伙重量不轻，虞昭吟心想，这兔子许是庙里小僧所养。

她刚放下兔子，忽然就吹来一阵大风。

兔子害怕的抖动身子，一个激灵跑远了，好像身后有危险在朝它袭来。

大风狂吹不止，渐渐的，上山的路上起了大雾，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妇人们害怕，纷纷站着原地不敢动。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小桃一回来，虞昭吟不见踪影，小桃着急在四周呼喊。

可山上起了大雾，雾气来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压根没有人理会小桃。

虞昭吟向原方向返回，可不知为何，她越走越觉得身子冷，冷意就像条毒蛇缠绕，冰冷的蛇信子贴着她不肯放。

彼时，一滴水落在她眉间，打在她精心点缀的金钿上。

虞昭吟抬眼望去，是桃花树枝在滴水。

冷风不停歇，桃花随风飘荡，朵朵散落在地上。

有一朵桃花坠于她手心，花色不是桃红，而是诡异的殷红，犹如沾染过鲜血滋养，促使花朵更加艳丽。

“啊啊啊! 放了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凄惨的叫声响破苍穹，撕咬声更是令人害怕。

虞昭吟捏住裙角，她不敢再往前了。

只因她身前的巨石，与她见到兔子的巨石，一模一样。

她走了少说数十米，不可能会停在原地。

撕咬声还在继续，啃食血肉的咬合声在耳边渐渐清晰。

“不、不能留在这儿。”

她得逃，逃的越远越好。

虞昭吟慌不择路，不顾方向跑远，白靴踩在草木上，水珠沾湿了她的鞋袜。

大家伙听见有人打扰他，立起半个身子探头过去。

虞昭吟脚下突然打滑，狼狈摔在地上，细嫩的小手压散落的小石子上，摊开时已是一片红印子。

“人族?”

一个巨大的蛇头径直越过巨石，停在虞昭吟眼前。

看着面前血口大张的黑蛇，见他露出毒牙，唇角挂血。

结合方才听到的一声惨叫，她这才反应过来。

蛇妖在吃人。

“救命啊！有蛇妖。”

虞昭吟抓起地上石子朝黑蛇丢去，脚下一直在踢打。

黑蛇吐着蛇信子，两竖瞳绿的发幽，他低下蛇头，想要探探女人身上的香气。

她身上散发出的香，莫名吸引他。

“啊啊啊，坏蛇走开。”

蛇妖张开嘴，鲜血滴在她手腕上。

闻着血的铁锈味，面对蛇妖血口，虞昭吟一激动，神经突突，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大雾还在弥漫，黑色化身一妖孽青衣男子，手里捻着殷红的桃花枝，笑的邪恶。

“桃花深浅处，似匀深浅妆。”

“人族，太过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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