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尚鏖战小郑恩 乔道清大摆金光阵

诗曰：

将军韬略济时才，见说南行计贼来。

麾下军兵听号令，阵前戈甲动风雪。

元戎献馘如摧朽，群将来降似乞哀。

来日表功应大赏，更闻人唱凯歌回。

话说那鲁智深与唐昌摆好架势，唐昌抡动月牙铲，运转神力，劈头盖脸地砸下。鲁智深一条禅杖，掠左挡右，上下齐打，虚幻莫测。见那两条青龙腾跃，一对白虎恶扑。直自巳时斗至日倚西山，地裹金衣，暮烟四合，远树苍芒之际，兀自不分胜负。唐昌忽把铲一抡，枭开禅杖道：“莽和尚，如今天已晚了。若要夜战，好命军士掌灯；若不喜夜战，且自收军，明日再战。”鲁智深收杖道：“今日不决胜负，不为人子。”唐昌道：“好汉子！”便又把月牙铲打来。鲁智深同唐昌搭上手，各命军士掌灯，又战至亥初，只见得两道寒光笼住二人，残影闪闪，不见人在何处。城头上房玄度恐唐昌力乏，遂鸣金收兵。唐昌被鸣金声分心，不觉手上月牙铲略略一松。鲁智深觑定破绽，一杖打飞唐昌之铲；复抡一杖，将唐昌盔鍪打个粉碎。房玄度大惊失色，忙教葛延，沙仲义，孙岳出城去抢唐昌尸首。鲁智深见杀了唐昌，教收军归营。葛延等只抢到一个唐昌的无头尸体。房玄度大哭一场，教厚葬了唐昌，又整顿二县防备。鲁智深退回营内，喜道：“北贼全仗这唐昌和那使大刀的鸟贼，其余无须挂齿。洒家将破榆社县不日以后。”李逵，伍雄亦高叫道：“我等这许多天没杀人，明日我等出去将那使刀的一起剁了，报于茂兄弟之仇。”有徐宁走出谏道：“北军大谷县与榆社县互为犄角之势，可先取大谷县，再夹击榆社县也。”鲁智深点头称是，遂教徐宁，朱仝，李逵，鲍旭，项充，李衮，于茂七将去取大谷县。分拨已定，启程不题。

且先按下这壁厢战事，却说宋江教鲁智深等取榆社，大谷二县后，与吴用，陈瓘，乔道清谈论时局。吴用道：“如克榆社，大谷二县，则威胜已无屏障之险；但沁州左有武乡县，右有沁源县，前有孝义县，三面皆有屏障以护。该先取孝义县，折田虎南方羽翼也。”乔道清捻髭道：“学究哥哥所言极是，那孝义县守将马灵乃是我小徒，绰号小华光。上阵之时，其额中开一只眼，箭石不能中。亦会使神行法，可日行千里。再有金砖法，及风火二轮。武艺也十分了得，一杆方天戟戟法精熟，有近千斤之力。”宋江道：“可使一清先生战他。”乔道清轻摇起头道：“他虽是徒弟，手段与我近乎相当。非是我之法术，不可胜他。只是我这法术须摆出阵法，却要费些时辰。”宋江道：“无妨，可教几个兄弟暂拖一阵。”乔道清道：“只是该如何引他入阵？”吴用道：“可如此如此。”宋江，乔道清，陈瓘皆道好计。宋江即点乔道清，林冲，石秀，杨雄，黄信，韩滔，彭玘，欧鹏，马麟，邹渊，邹润，黄庆，金鼎，黄钺，曹洪领兵一万攻取孝义县。

且说乔道清一路领军兵抵孝义县，教林冲领兵摇旗擂鼓，辱骂搦战；自己于后高阜处，将一面红旗左招右摇，要摆大阵。辱骂一阵，只见城门开处，放下吊桥，北军将佐，拥出城来。将军马一字儿排开，摆一字长蛇之阵。马灵纵马挺戟，大喝道：“尔等宋贼，可速还俺们的城池！若稍延挨，教你片甲不留！”说犹未了，见宋军内冲出一将，摇起金刀，正是金刀王黄庆。那黄庆自上次于昭德大溃后耿耿于怀，今番要建头功。马灵正欲接战，只听身后党世隆高叫：“此等小厮，无需国师亲出。待小将来斩。”手一条混铁棍，纵一匹劣马杀奔出去。两骑相交，战无数合，黄庆将刀一起一剁，把党世隆连人带马竖劈成两半。马灵大怒，纵马挺戟飞出。黄庆将刀一架住方天戟，便觉双臂酸麻，有些沉重。苦斗三四十合，黄庆委实力怯，拨马抽身便走。马灵手起金砖，往黄庆打去，正中后心。黄庆口吐鲜血，翻身落马。武能正欲去抢，吃金鼎，黄钺拼死救回军中。曹洪吼道：“马灵贼子休得放肆！”舞刀匹马冲出。马灵与曹洪略斗二十合，曹洪只得扮架遮拦，马灵手执金砖，一砖砸至曹洪马头，将一个马头砸得粉碎。曹洪跌将下来，被众北军团团围住。曹洪自知将被擒，忖道：“公明哥哥待我不薄，委我攻孝义县之务，可恨我不能成功。今将被擒，必遭耻辱，不如以死明志。”怒吼一声，一口刀左砍右劈，一连砍死数十人。正杀之间，身后边文进跑马起刀，于马上一刀砍下曹洪首级。说来也惊，那曹洪虽死，身躯兀自屹立不倒地挥刀。可怜曹洪心欲建功，化作南柯一梦。后来那曹洪一缕魂魄荡入阴司，阎罗王感其忠义，封为阴司总督，与赵融同职。后人有诗感曰：

一腔忠义欲立功，身殁化作南柯梦。

卒往阴司平阴王，凌烟阁内将侯封。

宋军将士见折了曹洪，个个咬牙切齿。金鼎骂道：“兀那道士！那鸟阵何时摆好！”乔道清道：“只再消片刻便好，还须列位再挨些时候。”金鼎无奈，只得挥起砍刀喝道：“贼道休逞威风！尔祖金鼎来也！”便催座下马骤出。马灵运转方天戟，不露半分破绽；金鼎挥舞大砍刀，打起浑身精神。酣斗三十余合，不分胜负。马灵不愿久战，左手悄然运使神功，变出一块金砖，喝声道：“着！”便将金砖飞去。金鼎正欲侧首让之，争奈那砖如逸电流星般迅猛，措不及防，已着肩胛。金鼎吃痛，大吼一声，跑马回阵。宋军士卒，见马灵连打三将，无不骇然。马灵冷笑道：“若宋军大将，只有这些平庸本事，也莫上阵为将了。试问宋军之中，何人敢擒我？何人能擒我！”话犹未了，只见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刀如返燕，往上一划。马灵大惊失色，堪堪往后一仰躲过。稍作息喘，见那寒光火花之中，冷眸突出，微黄面色细眉浓，人称病关索杨雄。杨雄道：“我乃梁山好汉病关索杨雄是也，今番教你见识梁山好汉手段。”说罢一条刀如玉蟒飞出，马灵急用方天戟招架，便觉虎口发麻。杨雄一杆刀，真是一条玉蟒腾起，单只银龙飞跃，直与马灵斗到五十合，马灵力怯，又欲将金砖祭出。忽听见一声响：“小华光，你也只有暗砖伤人本领，可敢来破我这金光阵吗？”马灵架开杨雄之刀：“何人口出狂言？”话讫，见一束金光高照，光下一将，正是幻魔君乔道清。乔道清道：“便是汝师乔道清。”马灵冷笑道：“道清老儿，莫说你是我师傅，即便你是东京赵老儿，也须吃我两砖。你教我破阵我便破？不过是你见我手段高强，料想武斗不能，只得法攻。我这许多法门，只怕你也破不得。”乔道清道：“马灵，我道我已降宋许多时间，你这法术也该长进。如今一看，仍是只会逞饶舌之能，不会参法门之妙。”马灵听了这话，不是故意辱他？大怒道：“你这老儿会使甚么法？我偏要破你这鸟阵！”便令边文进，戎江，索贤，凌光，傅张领兵一千五百自左军杀入；林旺，段志仁，陈雷，倪宣，陆招领兵一千五百自右军杀入；自己亲领武能，徐瑾，王耶玉，倪光甫，苗道成及两千北军自中军杀入。乔道清冷笑一声，分拨林冲，石秀，杨雄，黄庆守中军；黄信，韩滔，彭玘，马麟守左军；邹渊，邹润，金鼎，黄钺守右军。

分拨已定，只听骨冬冬擂鼓声滚滚，马灵将方天戟一挥，十七员大将各各杀入。但见北军入阵，东西中三侧阵势急往两边倒去。马灵等大喜，待全军杀进后，那阵势却又合起。合起之时，好不唬人！但见那军马不见其踪形，四下里只见那：

烟雾喷出，狂风卷地，黄沙打旋，雨倒滂沱，电闪雷鸣，飞沙走石，隐天蔽日。那风直吹得金光阵北军四仰，那雷直劈得孝义县天崩地裂，那烟直熏得三军处敌将迷眼。这沙扬起腾腾杀气，这电闪出条条金蛇，这雾遮住漫漫长空，这风吹倒重重山岳。这正是：不论你千万貔貅虎狼师，尽变为四下丧家忙忙犬。

却说那马灵见此情形，好不惊悚，不由浑身打颤。左，右两军，亦是心惊胆战，被那烟雾风沙，飞雷掣电阻得前进不能。正惊惶间，忽见得阵内中央射出一道金光。光内一位道士头顶着金钟罩，不论烟雾风雨电雷沙，皆近不得。道袍飘飘，手倒握一柄银剑，正是幻魔君乔道清。马灵见是乔道清，大喜过望，将方天戟一挥，厉声喝道：“前方便是道清老儿！列位一鼓作气，将其生擒邀功，晋王定赏千金，封万户侯！”武能虎吼一声，倒拖大刀杀去。只见乔道清倏然腾于云上，口中念念有词，取一枚胡桃于口中咬破。那声真个宛如天倾地裂之声，突地雷电四起，武能等个个翻身落马，只有马灵作神行法要走，被乔道清遣大揭帝从空中打下，不能动脚。六员大将并两千兵，却如醉汉一般倒了。道清传令教林冲一齐捆绑。左，右二军本就已是惊惶，又见主将被擒，着忙地不知所措。不期那层层烟雾中，伸出无数挠钩，绊马索，将那十员将领皆擒过去。那些北军四散而逃，被宋军将士齐力同心，大杀一阵，只逃了几个带伤的，落荒逃归沁州。

乔道清于云上见北军众将被擒，即刻收了神通，教众将现出。于那浓雾散处，现出宋军将士，个个手执利刃，腰县箭弩，将一十七员北军将领献上。乔道清笑道：“此真亏军师激将之计，不然要活擒马灵难矣。”众将欢笑，先于孝义县驻上军马，又拔营启程，将被俘十七员大将并党世隆首级，曹洪尸首解归宋营。后人读此，有诗赞曰：

道清阵获马灵归，千军万**歌回。

习习秋风残叶吹，扫尽五州平河北。

又说乔道清一路秋毫无犯，至宋营内，解上一十七员北军将领。向宋江述曹洪身已殁，阵擒十七将之事。宋江大怒道：“这些贼子害我兄弟，留他何用！推出与先前所获梅玉，潘迅二将剜心祭旗，奠曹洪兄弟并先前杨春，邓飞二位贤弟之灵！”当下帐前早转出乔道清谏道：“先锋刀下留人。其余十八将斩了犹可，马灵却不可斩之。一来乃是在下之徒，念师徒之情；二来马灵虽只使妖法，却也习得炉火纯青，连一般的正法也胜他不得，若其再修正法，定有大用。望先锋看在下面上，留马灵一死。”关胜亦道：“禀过先锋，梅玉虽为田虎之将，武艺却也好，一柄腰刀舞得精熟，也敌得过三五百人。不如留下关某部曲，充当一名副将。”宋江听罢，捻髭托颔沉思。陈瓘亦劝道：“听乔道清，关胜二将所言，马灵，梅玉二人却也有用。不如留下麾下暂用之。”宋江叹道：“既是二位贤弟与安抚相劝，便将马灵，梅玉二人留下，其余北贼教蔡福，蔡庆剜心祭旗。”马灵，梅玉二人不住地叩头谢恩。二蔡听令，即将十七员北将推出，于宋军大旗下，剜出心肝，祭奠了曹洪魂灵。宋江令备香烛，教萧让作祭文，亲引诸将到南门，将十七员北将心肝挂在门柱两边。萧让手执祭文，望空宣读：

大宋正元帅宋江，谨以牺牲并仇人心肝，致祭举义杨春，邓飞，曹洪死忠之魂，曰：呜呼！天生豪杰，忠肝性成。胡为遭奸，陷穽灵魂！仇人心肝，剖取致奠，以伏尔冤，以慰汝屈。河北平宁，班师申奏，荣及子孙，膺受官诰。灵其有知，来格来歆！尚享！

萧让读毕，宋江放声大哭曰：“三位贤弟指望荣妻显祖，不想今日死于非命，乃宋江之罪也！”孙安等众皆劝曰：“为国尽忠，死亦何悔？请元帅且省烦恼，商议行军之事。”宋江方止泪。有诗为证：

举众来归义气深，天生豪杰遇知音。

辕门失计遭亡命，致祭悲哀表寸心。

毕竟不知宋江又命行军至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新添河北降将二员：

马灵，梅玉

折了一员河北降将：

曹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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