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镖局夜宴

这一日，吴岩等人抵达济南府。只见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车马络绎不绝。

进了城，街道宽阔，行人如织，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较之北地那般萧条景象，真是云泥之别。

四海镖局坐落在城东，三间门脸，黑漆大门厚重沉实，门上包了黄铜，两个碗口大的虎头衔环擦得锃亮，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

两侧各立一尊石狮，石狮颈悬铜铃，底座镌刻祥云纹饰，威风凛凛。门楣上一块匾额格外醒目，长约丈余，宽约三尺，黑底金字，上书“四海镖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豪气冲天。

吴岩引着路云和进了镖局，边走边介绍道：“咱们四海镖局，在齐鲁一带，那可是块金字招牌。别的不说，光是这济南府里，大大小小的买卖，十家有八家都得靠咱们镖局照应着。这都得亏了咱们当家的叶天罡叶老爷子。叶老爷子当年可是个走南闯北的大镖头，使得一杆长枪，年轻时走镖，甭管是黑道白道，见了叶老爷子的长枪，都得掂量掂量，‘神枪震齐鲁’的名号，那可不是白叫的！”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前院，来到了后院。

只见后院甚是宽敞，足有半个蹴鞠场大小，院子里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院子一角，还立着几个木人桩，上面满是拳脚击打的痕迹。

此时院中有一位老人，年近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身穿一件藏青色对襟短褂，洗得微微泛白，袖口处打了两个补丁，下身一条青布裤子，裤腿用绑腿扎得紧紧的，脚蹬一双千层底布鞋，手中一杆长枪，神威凛凛。

只见他跨步上前，腰身一挺，手中那杆长枪如蛟龙出海，夭矫翻腾，枪尖颤处，朵朵枪花，幻出点点寒星，疾若流星，猛如闪电，直取前方木人桩咽喉。倏忽之间，枪锋一转，由刺变扫，势道不减，只听“啪”的一声，木人桩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紧接着，那长枪又如灵蛇吐信，倏地收回，老人手腕一抖，枪身回旋，顺势一拉，那枪便如附骨之蛆，缠住另一木人桩，老人大喝一声，臂上筋肉虬结，腰腹一较劲，那碗口粗的木人桩竟被生生拔起，连根飞出。

吴岩低声道：“那便是镖局的大当家叶老爷子。”

路云和望去，只见老者手中长枪或撇或刺，或缠或拔，时而大开大阖，势不可挡；时而轻灵矫捷，变化莫测，端的是精妙绝伦，心中暗赞：好俊的枪法！

待得老者收枪而立，吴岩笑吟吟地走上前去，躬身一礼，道：“叶老，俺回来啦。”

叶老爷子捻着颔下短须，呵呵笑道：“吴岩，这趟镖可还顺风顺水？”

吴岩便将这一路上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向叶老爷子禀告了一番。叶老听罢，目光转向路云和，道：“这位想必便是路少侠了。”

路云和抱拳拱手，道：“晚辈路云和，拜见叶大当家，‘少侠’二字愧不敢受。”

叶老见他举止有礼，言语谦逊，心中甚是欢喜，当下捋须笑道：“好，好！今晚咱们镖局大摆筵席，为大家接风洗尘！”

吴岩领着路云和到后院客房，取了两套镖局的青布短打衣裳，让他换了，又到账房支取了这趟镖的赏银，一一分派给众人，便算是交割清楚。

当晚，叶老爷子在镖局大摆筵席。

“来，路少侠，我给你介绍一下。”吴岩指着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虬髯大汉，道：“这位是咱们镖局的二当家，‘铁塔金刚’史金明史二爷。”

这史金明身形魁梧，足有九尺开外，膀阔腰圆，往那儿一坐，真如半截铁塔相似。他面色黝黑，一部钢髯，根根似铁，双目炯炯，开阖间精光四射。闻听吴岩介绍，他向路云和一抱拳，嗡声嗡气地道：“路少侠，幸会！”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位是史二爷的公子，史炳彪。”吴岩又指着史金明身边的一位年轻人说道。

这史炳彪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几乎要将衣衫撑破。他斜睨了路云和一眼，嘴角微微一撇，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席间众人，皆是须眉男子，独有一位妙龄女子，身着一袭海棠红对襟窄袖襦衫，领口、袖口处绣着金线缠枝莲纹，领口处还压了一圈极窄的鹅黄春水绫，下身着一条丁香色挑线裙子，裙摆上用金线绣了几枝折枝玉兰，格外引人注目。

不等吴岩开口，她便先脆生生地说道：“你好呀，我叫叶织桐。”

路云和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剪水双瞳，灵动有神，琼鼻樱唇，面若桃花，两颊边笑靥隐现，头上梳着双螺髻，各簪了一朵半开的粉白芍药，鬓边还斜插了一支点翠嵌宝蝴蝶金步摇，娇俏动人。

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嘴角边绽出两个小酒窝，路云和只觉心中一动，脸上微微发热，忙低声道：“叶姑娘，你好。”

吴岩哈哈一笑，指着叶织桐道：“这是叶老的孙女，咱们镖局的大小姐。”

随后吴岩又将席上众人一一引见，众人听了路云和的事迹，尽皆交口称赞。

史炳彪见状，心中老大的不痛快。他平日里对叶织桐颇有好感，叶织桐对他却是不冷不热。如今见席间众人对这个新来的小子赞不绝口，连叶织桐也赞他几句，心中更是妒火如炽，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路兄弟这身手，对付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官兵自然是不在话下，不过，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怕就没这般容易了吧？”

路云和不愿逞口舌之利，一笑而之。反倒是叶织桐听了，柳眉一挑，道：“史大哥这话可奇了，路大哥连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都不怕，还能怕什么高手？倒是史大哥你，平日里在镖局耀武扬威，真要遇上硬点子，怕不似嘴上这般威风罢？”

史炳彪被叶织桐当众抢白，一张黑脸涨得紫胀，好不尴尬。

史金明见状，忙喝道：“彪儿，怎可如此无礼！路少侠是咱们镖局的贵客，你这般说话，成何体统？”

史炳彪被父亲当众呵斥，却是不敢顶撞，只得强自按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路云和，心下暗暗发狠：待会儿酒酣耳热之际，我便激他与我当众较量，教他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也叫桐妹瞧瞧，谁才是真英雄，谁才是脓包软蛋！”

他越想越是得意，只觉胸中那股闷气也消散了不少，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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