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氏的嫌疑

然而周戣的话尚未说得更加清楚明白，李家派来的人就到了。

李家的管家只往门边一站，揣着手，一句话没说，那压迫感十分的强烈——

就已经让周戣闭了嘴。

连陆叙也渐而察觉，周戣殴妻一事，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自知此去凶多吉少的周戣，数次看向陆叙，好像心里仍然有所挣扎。

但如此反复多次后，不知为何，最终竟还是放弃了这最后向陆叙求助的机会。

低着头，要随李家的人回去了。

“等一下！”

陆叙原本也是不大相信他的话。

如谢东篱一般，在听闻是周戣酒后先对其夫人动了手，便已经认定了，周戣这番话，有为他自己洗白之嫌。

直到陆叙亲眼见过，周戣在李家人面前的种种反应后。

才有了新的怀疑！

然而周戣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

留下了一句话后，出了门——

“陆大人，方才我与你说的，不过是我不甘心的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都忘了吧。”

他... ...

这是何意？

陆叙总觉得不对劲，想要追上前去询问清楚，却在客栈门前被李家的管家挡了下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戣上了李家的马车，被李家人带走了。

“要我说啊，您就多余管他。”小二凑上来，颇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他这种人，真是不知足！”

“你认得他？”陆叙忙问。

听小二的语气，好像很是了解周戣。

回想起周戣刚刚的那番话，不禁担忧，生怕周戣真的出什么意外。

“自然认得，那城北李家，谁人不知。”小二觉得他多年不在粟阳城走动，怕是不知道这些年来粟阳城里的那些动静。

神秘地招手与跟他八卦起来。

——“城北李家，经营丝缎生意起家，莫说这粟阳城了，就算整个... ...但凡涉及丝缎的，那大半也都是李家的产业。可李家如今就只剩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被李家的人宠上了天的。这小子命好，被李家千金瞧上了，做了李家的乘龙快婿，从此也算是飞黄腾达衣食无忧了。也不知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竟还趁着酒醉，对李家千金动了手... ...唉，要我说呀，就是那好日子过够了。还不如换咱们过呢！”

小二心想，要是换做了他，定能把这软饭都吃明白了。

周戣昨日酒醉对李氏动手的事情，原来早已经传遍了粟阳城。

据小二所说，李家产业之大，就连靖安王都要卖李家老爷三分薄面。

一边是靖安王的门生，一边是粟阳城的第一富户。

这也难怪昨日里会急急地将谢东篱找回去处置此事... ...

周戣的话萦绕在陆叙心头，什么要害他性命，又是诡计又是圈套的... ...莫非李家真要害他？

昨个到今晨，陆叙忙碌了这许久还没合过眼。

此一时已是又累又乏，盘算着等到再见到谢东篱的时候，定要仔细问问清楚。

在那之前，他可得好好的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还要继续追查无头男尸的案子。

前脚刚回到客房，在床上躺了下来，下一刻立马就进入了梦乡，呼呼大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以至于谢恕进门的时候，他还没有从梦里醒来。

阿肆想要上去将他叫醒，也被谢恕拦了下来。

又过去两个时辰，眼看着到了黄昏之际... ...

陆叙终于伸了个懒腰，渐渐清醒，接着就看到谢东篱正坐在窗边，翻着手里的什么卷宗之类。

自顾自的起身整理衣裳，顺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你来看看。”谢东篱跳过他的问题，将他叫到了身边，指着手上卷宗小字说起，“这就是破绽。”

原来是谢恕从粟阳城的历年人口登记册中，找到了线索。

郭淮之妻赵氏——

幼年丧父，她的母亲带着她改嫁给粟阳城中一个做行脚生意的商人。

多年前随母迁入粟阳城，在登记户籍之时，赵氏便随了她继父的姓氏。

赵姓商人得了她母亲的嫁妆，扩大了生意，有了自家的门店，钱也是越赚越多。

夫妻俩起初也恩爱了几年，可没多久，赵姓商人在外豢养了外室，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屡屡拿家中钱财贴补外室，使得夫妻二人频频争吵，而后赵氏的生母愤怒之下将赵氏的继父砍成重伤... ...

这件案子发生于陆叙来到粟阳城之前，也曾轰动一时。

赵氏的继父因伤势过重，案发后没几天就死了。

当时的衙门也判了赵氏的生母偿命，第二年秋后就问斩了。

“... ...那时赵氏尚且年幼，赵姓商人的兄弟霸占了赵家家产，是赵姓商人的外室娘子瞧着她年幼可怜，暂且收留了她，照顾她长大。后来不知何种缘由，将她又赶了出来。县衙里打杂的一个姓田的婆子把她带了回去，她是跟着田婆子长大的。郭淮的原配发妻因病离世后，续弦娶了这个比他小十岁的赵氏为继室。”

“这能说明什么？”陆叙的衣带松散着，尚未来得及穿好鞋袜，光着一双脚踩在地上。“难不成因为赵氏的生母有杀夫的前科，便怀疑那赵氏也依样画葫芦的谋害了她的丈夫？”

仅凭这些也不过是推测而已。

“赵氏是有嫌疑的。”谢东篱坚持自己最初的判断，“无头男尸刚被发现，赵氏就去认尸，并且一口咬定那就是她的丈夫郭淮，还不算破绽吗？”

“想要证明赵氏有罪，必须找出直接证据。不能仅凭如此草率的推测，就断定她杀夫吧？这对她不公平！”

陆叙据理力争。

他认为在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赵氏有罪之前，便不该将种种矛头都指向她，此案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

在眼下的社会环境里，女子一旦被扣上这般的罪名，可就什么都完了。

“这不像你会说出的话！”谢东篱起身，不明白如今陆叙做起事来怎么畏手畏脚的，“阿叙，如果是从前的你，只怕早就怀疑赵氏杀夫，有重大嫌疑了，定会早早将赵氏请来，询问供词。你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是六年多一点的时间而已，谢东篱不相信，陆叙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换成从前的陆叙，在听说赵氏认尸的破绽后，必定就会咬紧了线索，非要追查出个所以然不罢休。

“因为我不想再造成第二个悲剧了！”

陆叙忍无可忍，积压在心里多时的包袱，也随之倾泻。

话一出口，房里顿时安静。

他不想再造成第二个悲剧了... ...

那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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