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四、暂时借用

第二天，周雷恢复先前的身份，依旧是董凤兰姑娘，回到先前住的房子里，编扎起两支辫子，身穿红衣裳。汤才妹捻着棉鱼走进董凤兰房子里，赞叹地说：“凤兰呀，你今日穿了红衣裳，彤得不得了，倒像个新娘子，就是不曾盘上妈妈鬏儿。”董凤兰笑着招呼道：“荣章妈妈，你请坐。”说着拿起鞋底钉了起来。“凤兰呀，你男人哪是个新四军？”董凤兰急忙掩饰道：“你可不能说的呀，严保长晓得了，那可不得了。唉，你怎晓得的？”汤才妹说：“我听居英说的。”董凤兰说：“你快点叫她别散言，任何人跟前都不能说，否则，连你们这些人都碍事的。反动派丧失了人性，杀起人来无呆怪，凡挨到新四军的边的人都会遭殃的。”

“凤兰啦，你说将来的天下是哪个的天下？”汤才妹搓着棉鱼说。董凤兰扎了针，笑着说：“依你望呢？”“我个乡下婆子，怎晓得的呀。你是新四军方面的人，按理说，你应该晓得的。”董凤兰摆着手说：“将来的天下肯定是人民的天下，国家是大家来做主的。不是说国家这么大，怎可能大家来做主的，是这样的，各地选出几个代表，再由代表们坐下来商讨国家大事。干部们听从下面选出的代表的意见，不是由哪几个人说了算。”

汤才妹说：“照你这么说，到了那个时候就人人平等，不许坏人横行霸道。是不是这样的呢？”董凤兰说：“也许是这样的吧，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还要等到那个时候才真正晓得的。”

李灯红、徐居英两人跑了进来，一个捻棉鱼，一个钉鞋底。徐居英是个中年妇女，望着董凤兰说：“这丫头蛮能干的，钉鞋底快得凶的，做事耍脆，哪个找她做女匠，也是人生的福气啊！”李灯红笑着说：“龙章家妈妈，人家已经嫁了人，董凤兰她是个女匠啊。”徐居英摇着头说：“看不出，我望她打的二叉辫子，加上她脸皮又是粉嫩的，就当住她还不曾过门。”

李灯红忽然说道：“凤兰呀，你今日头上怎抹了这么多的头油？刮下来要有二斤的呢。”董凤兰掩饰道：“昨晚李指导员拢在我这里，她把个瓶儿弄倒下来，我就把桌上的头油全抹到头上，然后用梳子梳了又梳。”汤才妹对着董凤兰端详了一会，说：“你好像比昨日彤了好多。”董凤兰笑着说：“哪是的吗？”

李灯红说：“今日早上，外边人说夏家泊的吴德亨死在新娘子的洞房里，是吊杀在床桄上的。他家二三十个人四处都找过来，就是没找到新娘子。”汤才妹惊讶地说：“这就怪了。”

徐居英说：“新娘子是花家庄花正宽的丫头花秀丽，吴家到花正宽家里来望，家里没人。花家亲戚、本家，还有福嗲嗲、福奶奶第二天早上跑得来吃早饭，花家空空的，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要么喝个水。”

“黄绍弟他们这些乡保长疑心是强头劫的，后来又说是中共新四军干的。现在他们把人撒出去，四处搜查，到哪搜查得到啊。”李灯红笑着说。

董凤兰机灵地说：“啊呀，头面人物出了事，说不定就嫁祸于老百姓，我们这里的老百姓还得注意些。乡保长们蟊起来往往会滥杀无辜，老百姓一发现情况不妙，只能赶紧往外溜哇。”

吃过饭后，董凤兰回到自己住处刚坐下来歇一会，忽见季上泽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董凤兰说：“啊呀，季上泽，你怎晓得我住在这里的？”季上泽笑哈哈说：“我听宋之发说的。唉呀，周雷你在这里做千金小姐的，二叉辫子摆了摆，可彤刮刮的呢。……眼下黄绍弟、谢斗锡、严宝玉等头目率领五六十个虾兵蟹将要向我们展开进攻，说要为吴德亨报仇，我们要在蛤蟆湾打他们一个埋伏，可是我们手头上的只有五六个人，不得已动用你这个闲卒子前去支援。走，这是一场不小的战斗。”

周雷马上说道：“你等我卸了妆，马上就跟你走。”他将两个辫子团起来放到头顶，戴起黑色军帽；脱下女人衣裳，穿起黑色军装，又除下金坠子。随后匆匆地跟着季上泽走在田间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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