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夺魂名子落

水中影怒哼一声，身子已经离开了座位，由玄铁丝包裹的右手如龙出海，抓向那只握着彩球的手。

麻衣少年面色不改，微抬右手，手腕抵住抓来的那只铁爪。

水家功夫素有铁归寒之称，水中影作为水家少帅功力自然不弱，挥手间便可摧钢断精，此刻却奈何不了对面这只平平无奇的手腕。

十招，十息。

桌面，苍夷。

手还是那只手，球还是那个球。

“十息已过，是天哥哥夺了魁”倾城欢声雀跃。

真炁横行、人影飞梭。

场中依旧混乱，被清出一片空地。

夜倾城的一声欢呼，无异于平地惊雷。短暂的安静过后，是恭贺，是欢呼，是后悔之叹。

“宴后再行讨教”水中影冷面抱拳。

麻衣少年无动于衷。

墙外：一道人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似无人察觉。

宴会走到了尾声，人散、灯暗。

天、光二人与三位姑娘仍停留场中，颇有促膝长谈、东白方散之意。

“有兮姐姐今晚可就跟我和姐姐一起啦，两位哥哥今晚要住在府中吗？”青衣少女夜子衿问道。

“我们习惯了天被地床的江湖日子、就不住府上了，你们代我照顾好有兮便是”锦衣少年浅笑回复。

“明早卯时三刻，城外郊柳亭见”灰衣少年淡淡道。

“这么早，我还想跟有兮姐姐多聊会呢”

“哈哈哈哈两位少侠是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中事要办，子衿可莫要乱了行程”场中宾客均已散去，只剩下一些佣人兵士正进行收拾，剑圣夜凌阔步前来。

“晚辈溪流明”灰衣少年作揖躬身

“晚辈柏莫松” 锦衣少年作揖躬身

“见过剑圣前辈”

“莫要拘礼，倾城、子衿，你们带有兮先回去休息，我跟两位聊上几句”夜凌道。

场中三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片刻后夜凌淡淡道：“二位等我到此刻，想必是有些问题要问吧。”

没想到剑圣如此直白，两位稍楞片刻便也缓过神来。

“剑圣前辈，我们究竟从何而来？”溪流明问。

剑圣夜凌望着无际的黑夜，沉默起来。

场中一片寂静，片刻后夜凌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柏莫松匆忙想答复，却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知道了、然后呢？归田向野、上阵杀敌、财通万贯、入仕为官，亦或是继续纵情江湖。

一个时辰随着夜凌阔步至外而结束、场中仅剩陷入思考的两人。

“知来处而不知往矣，岂不悲甚哉”

“路、在自己脚下，答案、在自己手中”

夜，终究是夜。

入夜，自然是要休眠。

四大家族的老辈代表们自然是要聚上一聚。

明月堂，一张桌子、一盏灯，四把椅子、四个人。

“影儿今年十八岁了吧”纸扇轻摇。

“嗯”一文纸书落与桌子中间，和尚满面愁容。

“影长十八，冰封天明？”幽幽之音似来自九幽之地。

“影儿呢？”夜凌惊呼。

“宫南先生陪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事吧？”和尚说话明显少了一份底气。

“荒唐”夜凌怒目而视、拍案而起。

夜阑庄前百丈处。

入夜灯禁是四大圣城同有的习惯，此处通往夜城城门，漆黑一片。

宵禁之后城门不开，所有客人都被安排在了城内客房。

两位少年从夜中行来，似是要出城。

“圣城夜不开城，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声音来自路边一条胡同。

水中影缓缓走出夜色、身后跟着一位瘦弱老人，闭着双眼闲庭信步、双手连袖而握，似乎将这漆黑的夜路看的明明白白。

“水家大少爷，这可不是南圣城，我们要去哪似乎你还管不着吧？”锦衣少年柏莫松甚是不悦。

“那是自然，不过在下于宴会之上与天少侠有过约定，宴后讨教”水中影负手而立、淡然而言。

溪流明抬手阻止还要发话的柏莫松。

“很好，出招吧”水中影右手握拳、真气凝于拳身，竟凝出一分蓝色，照亮了他那冷峻的面庞。

溪流明缓步而出，真气如丝般游走、游向右手。

“铁面无私”水中影拳法直出扑面而来，出手便是杀招。铁面无私为水家绝学铁拳第三式，意味公正、正直。

溪流明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这式铁面无私看似直来直去毫无花哨，却要求使招之人内心正直、公正，否则断然练不成此招。水中影看似有高屋建瓴之傲气，却能将这招铁面无私使的如此正宗，不愧是将门之后。

同样是一招铁面无私。

两只拳头相交，就像两把铁锤，将空气震出丝丝波纹、徐徐方散。

波纹虽不散，但两只拳头早已分分合合不下十数次。

水中影越打越吃惊，对方似乎精通水家拳法，与自己同招相拼。

蓝、紫两只手臂你来我往，在这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分外狰狞。

两把榔头叮叮当当，真气虽浓却没有伤到任何物品。

在一招“金戈铁马”中，两只拳头分开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我水家拳法”水中影真气溃散，玄铁丝不断颤动，双手相扶，微微喘气。

不理会他的质问，两位少年离去。

“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岂不是太不把我水家放在眼里？”话音起、人影落。水中影转瞬间便堵住了二人去路。

月儿微微羞涩、洒下半缕清辉，却是照不出少年的脸庞，格外添加一分清冷。

水中影自幼便在沙场长大、最是不缺杀伐与果决，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份气质与冷冷清辉交相辉映，更显幽寂。

“看来少帅是要下杀手了”柏莫松冷冷回应。

“据实交代，便可安心离去，亦或是”水中影轻扬嘴角，眼中充满了严肃。

“亦或如何？”

“将我打败。”

“懂了，男人嘛”。

月儿似阁中处子、羞赧地躲进了云朵之中，这幽暗的街道也渐渐沉睡下去。

巷道中的战斗却是丝毫未减

“影儿”闭着眼的宫南先生再也沉不住气，跃身向前，却还是晚了一步，一道身影斜倒下去、靠在了墙上，眼中似有画面飞过、然后逐渐涣散。

“抱歉”一颗蓝色药丸从溪流明手中弹出落入缓缓倒下的身体、两道人影飞速离去。

水墨涧，那道明亮的火焰，逐渐暗了下去。

“终究是来了”一声轻叹，没有悲伤。

“影儿”宫南先生还是来晚了一步，水中影已无气息。紧闭的双眼，流下两行泪水。

水中影一脸不解，却又似解脱了。

宫南先生想要追将出去、发泄此刻他胸中的怒火，无奈腰间挂铃轻轻响动。

“也罢，也罢”宫南先生将寒冷的尸体抱在怀里、亲手闭上那双睁若铜铃的眼睛。

鞠躬、转身。

夜阑庄、杏庐。

“此地有一股淡淡药香，甚是沁脾养神”罗有兮入了屋子、四周打量一番。

“此地乃蓁姨居所，蓁姨向来喜欢安静、此处无人打扰，我们姐妹三人可敞开了聊个天黯星晓”夜倾城倒了三杯茶。

夜子衿安排丫鬟搬来足以容纳四人的浴桶、放置热水，撒上些芍药花、药包一份，屏风四展。

月晓天清、灯轻影疏、水汽氤氲、香风柔体。

“品茗、泡澡，祛掉一身疲惫，爽哉爽哉”夜子衿闭眼、双臂舒展与头一起枕桶沿，好一幅享受的姿态。

“好生舒坦，与那糙汉子在一起哪有这般享受”罗有兮有模学样。

“两位哥哥是江湖人士习惯了天被地床的日子，自然无法相比。何况我们还有蓁姨亲自调配的茶茗与药包，有兮姐姐可要多待上几日才行，我与姐姐一同陪你逛逛这边关小城”夜子衿道。

“听你们老是说起蓁姨，这蓁姨是？”罗有兮问道。

“蓁姨乃我小姨，不仅武功高强、更好医术，其医术名震江湖、人称杏林先生。此处便是其住所名杏庐，后院连着后山、有大片药圃，明日带你观上一观”夜子衿滑动热水浸润全身。

“蓁姨如此厉害，是否有可增进功力的秘方”罗有兮兴致雀然问道。

“自然是有的”夜子衿答。

“难怪说名门出天才，原来如此。有那种吃了能直接成为一流高手的吗？”罗有兮更是兴奋。

“噗嗤”夜子衿和夜倾城不免得笑出声来。

“啊，我还以为我发达了呢”罗有兮不自觉躺倒下去。

“药物虽能适当增长功力，却无法代替积累带来的感悟和耐性磨炼。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一味追求药物增长是能快速进步、却也更容易走火入魔，稍有差池便会送了性命”一中年妇女从屋外缓步走来，杏枝作钗、藕面粉唇、明眸平淡如水深邃如星，似乎岁月也无法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简单的素衫白衣便宛如皓月般吸睛。

“原来如此”

“你虽武功尚浅，却武脉深厚，想来你父亲没少投注心神。你只需勤加研习、必会进步神速”夜雪霏拨开屏风后的丝帘、投了些药草。

“蓁姨，你看我已经当凌境了，算不算进步神速？”夜子衿以手托首、静待夸奖。

“若以常人论，如此年纪便登顶当凌自然算得上神速，可你有家族绝妙功法在身、又有我的药方稳体，还是懈怠了”蓁姨也是毫不客气。

“妹妹自从与两位哥哥游历江湖归来之后已是相当发奋，进步也是神速的”夜倾城安慰道。

“你就惯着她吧。龙鸟蛋我已养在床头，配了些助养的药材，出不了几日便可破壳”夜雪霏退了出去，铺床拂席。

“多谢蓁姨。”夜子衿欢喜道。

“蓁姨，你认识家父吗？可否给我讲讲家父的故事。”罗有兮问道。

“西/南/王罗于单，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仅在江湖上威名远播、在军中更是威望甚高，以一家之军震得西南蜀外诸部不敢逾越半分，是三大异姓王之一。”

“以前只知道父亲很严格很死板，都不让出家门，没想到竟是如此响当当的人物。”

“你父亲肩负重担、虽威名在外，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不让你出门想必是怕有人拿你作报复”夜倾城道。

“冰儿果然兰质蕙心、一眼便透。”罗有兮夸奖道。

“这次怎么放你出来走动江湖了呢？”夜子衿好奇道。

“遇上了你那两位好哥哥，便有了这一趟江湖之行”

“与我们详细讲讲你们这一路的经历如何”夜子衿显然来了兴趣。

“好，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三人移步软榻、促膝而谈。

欲知前情如何、且看下回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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