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部分。

题记

地质历史告诉我们，生命只是两段永恒死亡之间的短暂插曲，而哪怕在这插曲里，有意识，的思想也只存在过并且只能存在一瞬间。思想，只不过是长夜当中的一星闪光而已。而这闪光，就是一切。

——庞加莱

一.父亲死了

去年的今天，父亲死了。

从医院大楼出来的那一刻，张单明白，他再也没法像《局外人》里默尔索那样对于亲人的过世那么冷漠了。

张单再一次回到父亲生前住的老屋里，屋里摆满了各种乐器，录音机和磁带，那是父亲生前最可爱的东西，从屋里出来：这是一个萧索凄凉的冬日，枯萎的树木，结霜的草，大街上翻飞的塑料袋，和施工的水泥味儿，消磨着他的内心。他戴着帽子低着头，蜷缩在衣服里，用脚踢着一块儿沙石，时不时来上一脚，已经踢过了两三个街巷……自从父亲死后，他辞去了大学物理教授的衣食无忧的职位，他想尽可能做些刺激的事儿来忘却不好的回忆。不过，从母亲难产而亡后父亲是在愧疚中度过一生的，他想， 或许他也会是。

他来到一个城区边上一家酒馆里，酒馆的灯光很暗，昏黄的光扑在他的脸上

“一年了，你还没有走出来”一位俏丽的女郎的话语，在张单的背后冒出来……

他没有回头，好像是早就想到，她会在这儿。“我没有走出来……你是指，我父亲的事”

“自从去年的今天之后，你像变了个人似的。你所有的热情被命运消弥的只剩下你眼眸里暗淡的深渊”女郎斟上一杯酒，又说着“这也是我当时选择暂时与你疏远联系的原因。”

“不，这并不是因为我父亲。”张单扭过脸去“楠楠……从我在李老师家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并不一般，我想继续与你在一起，但不可能了，至于令尊，嗯……我一直是李老师的宠儿，他对我的恩情……”

“你说话还是兜兜转转，去年的今天你父亲过世，而我今天来到这里 ……是想让你走出来。父亲说你在天体物理学上的天赋和才干是不可多得”

“我……我，我只是想找点事做，去重新开始。”

楠楠说：“来我父亲的天文台吧，他有件事要找你，他等你很久了”

张单本来想要拒绝的， 但楠楠明显很明白他的心思，“父亲”二字话音很重。

次日，张单收拾了行李，驱车来到这个郊外的天文观测站……”

二. 威廉.赫歇尔

前苏格拉底时代的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经说：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此时河流已不再是原先的河流，而人也不再是原先的那个人了。现在，张单理解了这句话，在大学实习时就曾来过这个天文台，天文台现在已经翻新的让他认不出来，他现在颓唐的或许连当初的他也认不出是自己，而李丰，却显得格外的热情。

见到张单来，李丰立刻站起身，将早早泡好，就保温良好的一壶热茶递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李丰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不过好像年轻了许多，虽然头上已经是满头白发，皱纹不减，但满面红光短暂的寒暄后，他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像一个孩子在看着他心爱的玩具。

张单与李丰交流起来：

“李老师，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我等你很久了，现在的年轻人急于求学术成果，社会也太浮躁，像你这样心思平静而技术高超的人实在是不多了，难得的栋梁之材啊”

“您……过奖了……您这次叫我来，我的任务是什么”

李丰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他那白发苍苍的头看着张单：“小张啊，你知道威廉-赫歇尔么？”

“哦，当然知道，他曾经是18世纪中最伟大的恒星天文学家，一直是我大学时的偶像， 在那个年代，他曾用自己磨制的望远镜发现了天王星……”

李丰接过话茬“……或许由于出生音乐世家的缘故，威廉-赫歇尔15岁就在军队中当小提琴手和吹奏双簧管，他志向曾是当一名作曲家……在战争岁月里，他靠当音乐教师谋生，让他在巴斯站稳了脚跟，而威廉•赫歇尔对天文学的兴趣却与日俱增，生活稍稳定，他就白天从事音乐，晚上研究天文和磨制望远镜，每逢晴夜，还坚持观天以自娱。由于买不起口径较大的望远镜，他决心自己动手制作。后来，他把妹妹卡罗琳接到英国，他们一起磨制镜面，进行天文观测。卡罗琳喜欢寻找新彗星，她一生共发现8颗彗星，后来成为名副其实的天文学家。1773年，威廉•赫歇尔用买来的透镜造成了自己的第一架折射望远镜，焦距1.2米、可放大40倍。接着，他又造了一架9米多长的折射望远镜。并且租了一架反射望远镜来进行对比，结果反而对后者极为满意。从此，他潜心于制作反射望远镜。1774年3月，在妹妹卡罗琳的协助下，经过约200次失败，威廉自行设计和建造的第一架反射望远镜诞生，其口径为12.7厘米，焦距约1.7米。1776年，威廉•赫谢尔又制造出焦距为3米和6米的反射式望远镜，有了精良的武器，他从1779年便开始“巡天”观测。他特别关注双星，即天空中看起来靠得特别近的两颗星……”

张单并不知道李老师说的这些这些与他的工作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继续听下去。

李丰依旧兴致勃勃“巡天 在那个年代可是个苦差事啊，需要一整个晚上，在望远镜前对着天空一寸一寸的观测，实时的记录，从夜晚一直观测到次日天明，眼睛会累到流泪的……威廉•赫歇尔常年不知疲倦的观测星空，撰写论文，包括对月面观测的描述，对变星的论述以及对太阳黑子活动的变化可能影响地球上的农作物的看法等。此外，他对恒星在天空中的分布情况特别感兴趣，他认为，确认恒星分布的唯一方法就是进行长期、连续的观察。后来啊……是1781年……对，1781年3月，在寻找双星时，威廉偶然在视场里看到了一个拉长的圆面，看上去不像恒星，因为恒星在望远镜中应当都是点状，看不出圆面。一开始他以为是一颗彗星或是一个星云，此后他做了更多的观测，最后终于在3月13日确定，这是一颗比土星离太阳更远的行星——后来被命名为天王星。天王星也是第一颗天文学家使用望远镜发现的行星。这是所有天文观测者和天文专业的人一生的梦想，这是一个人的荣耀……”李丰说到这里口干舌燥，咳嗽了几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说的这么远，我是想说，这座观测塔现在由我接手，也是在执行‘巡天’ 的任务，只不过这次我们拥有了更先进的设备，目的是监测小行星对地球的撞击风险，当然了，偶尔也会承包一些大学寄来的一些任务，这一点丰厚报酬还是很多的，哈哈，来这就是我们观测所用的利器啊，看！”李老师拉开窗户，用他这个年纪已经微微颤抖的手指向窗外。

张单顺着李老师的手指看向窗外--天文台总共有4部望远镜，同时配备了光学望远镜和射电望远镜各两台，并且每天都做着巡天的工作，寻天这事不仅在之前，非电子望远镜发明之前很难，即使在如今的今天，也是一件枯燥乏味，艰难而又难出成果的苦差事。乌黑的夜空下望远镜慢慢转动着，像几百年前威廉-赫歇尔寻天的眼眸。

二人开始了天文台枯燥乏味而又重复的生活，至少张单是这么认为的。日复一日，伴随的只是电磁波信号的波痕，天文台望远镜的转动，和那李老师递来的每天都会有的热茶。二人的交流很少，除了数据计算和任务分配工作以内的必要的交流，二人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说。这反而令张单感到很平静，他开始希望可以在这里平静的度过一生，即使是心怀愧疚，愧疚于没有实现那种所谓不朽的生活的方式。而且，李老师也从未提过关于父亲的事情，即使他们曾经是挚友。

有时张单会想，为什么那天一向沉默寡言的李老师会说起那么冗长的一个关于几百年前的天文学家的故事，这并不像李老师一向言简意赅的风格。后来他好像有些明白了，那是在当他再一次回想起威廉的一生时，他注意到这位自己曾经的偶像，威廉-赫歇尔他对于音乐和天文的喜爱 对于生命的那种热情，和一个人如此相像--父亲……

三.有些人懂得感受雨

“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剧本——不是你父母的续集，不是你子女的前传，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张单时时想起弗雷德里希威廉尼采这句话，它时刻提醒着自己父亲有关于自己的一生。

关于张单出生之前父亲的经历，张单并不知道太多细节。他只知道，那时父亲与李老师的关系很好，在大学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他只知道，李老师后来学了专业，而父亲却去搞了乐队，父亲在音乐的道路上遇到了自己的真爱，他也只记着父亲曾对他说过的，母亲曾经的美貌，与那段青春岁月里的悸动，追逐，和夏雨……

那时，张单的父亲张河才二十郎当岁，是全系里风流倜傥的天才，李丰也曾经对他刮目相看，同样是天文系里的学霸，与李丰的勤勤恳恳根本不同，张河的才干和聪慧就是与生俱来的，对于那些艰深的天体物理概念和多如牛毛的偏微分方程，对于张河来说像是美妙的精灵可谓是手到擒来。但这样太过于容易得到的天赋之才往往不会得到珍惜， 他对于天文学，仅仅是擅长而不是热爱，这点是他不同于李丰的最大特点。

因力张河也同时爱着音乐，由于厌倦了如此简单到显得枯燥的天文，在大学毕业后他去玩了乐队，在那个仲夏的夜里，月明星稀，张河带着他最好的几个哥们儿，组成了乐队，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铁台上演出……

残云拱起，玉盘稍转……不久，天空下起了大雨，底下的听众大多都并不是粉丝，而是听说这个名校的博士竟然在玩乐队像看新奇事件一样来围观的看客，自然而然--避雨，肯定是比看八卦更紧急的事情。风卷残云一般，刚才还热闹的观众一下就不剩几个。台上，这一首曲子才刚刚开始，张河不知如何是好，继续演唱着，台下最后只剩一个观众，一个年轻的少女……或许这样的人生太过戏剧，或许这样的相遇像是小说中的情节，但是有些时候，生命中的必然往往是以偶然的方式表现出来的。

不出所料，他们很快坠入了爱河，那位女孩在听完整场演唱会后，对张河说的一句话是他们一见钟情的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被雨水淋湿的长发披散的她，对年轻的张河说：“有些人感受雨，而有些人只是被淋湿。”也就是那句Some people feel the rain，others just get wet.这是鲍勃迪伦最有名的歌词之一。这句话让你当时年轻的文艺青年张河，感到心中燃烧起了一丝火焰，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她也是天文系的学生，也对音乐有着同样的热情和兴趣，二人一拍即合，相见如故，很快就结了婚，她就是张单的母亲

或许是连上帝都嫉妒这份甜蜜的爱情和有情人的终成的眷属，她在难产中过世--父亲并没有告诉过张单，当时对于保大还是保小，到底该如何面对，又是怎样面对的，这沉痛无比的事实，所留下来的巨大的伤疤，他只能接受一个事实，他生来就失去了母亲。

他无法想象父亲对于当时的事情有多么的无助和伤心，多么的悲痛欲绝和多么的悔恨当初。但他看见的却是父亲，尽力为他营造一个完整的家，同样带他去动物园，同样买冰淇淋，同样耐心的给他讲题到深夜，同样在确定他睡着后才会安心去睡觉，同样为他**心形状的鸡蛋饼，同样为他吹奏他曾经最爱的已经微微生锈的口琴和弹奏他最擅长的电吉他，同样为他买米老鼠样子的牙刷，同样无数次的骑着单车陪他走过那段从家到学校的路，他从小感受的爱甚至比大多数双亲家庭更多更多……

或许这样的波折就会这样过去，或许他会度过同千万家庭一样的平庸的一生，但命运又滑出了一个曲折的弧线……

四.墓碑？

“理性的批判最终必然导致科学，与此相反，理性不经批判的独断应用则会导向无根据的、人们可以用同样明显的截然相反的主张与之对立的主张，从而导致怀疑论。”每一个对这个世界抱有好奇心的人都应该时刻谨记康德这句话，他在坚实的阶梯上迈向真理……

又是如往日一样的一个清晨，李丰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各种跳跃的数据和浮动的图标。突然，一颗速度超越第三宇宙速度两三倍的小行星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就人类又再次看到了一颗将急速飞出太阳系而并不作停留的小行星，这样的东西并不多见，也就是他不可能被太阳的轨道捕获，而是仅仅在太阳这里轨道转一个弯，方向稍微偏转，然后径直离开。

“小张，调到这个波段观测2024U7，这颗星它距离地球只有0.8AU（AU即天文单位大约是地球到太阳的距离），而且在逐渐接近地球 ”张博士兴奋地抬眼看着小张。

“我也在追踪它，我们刚刚发现它却如此接近，只能说明他速度极快。”

“快通知各大天文台”

“好……”

一通电话打完“李老师，我……我再去测算一下”张博士应声离开。

小张刚刚离开不久，李丰扭过头看了看那两部光学望远镜的结果--他突然站起 ， 惊恐的看着屏幕，他无法想象他眼前所看见的图景，这颗星星的光学信号，是闪烁着的，光强度以上的曲线出现了一个对称的形状：曲线刚刚接近波峰，然后又急速下滑，两边的曲线完全对称，这说明他在进行着一种极为规则的闪烁。他惊讶地伏在桌前，奥卡姆剃刀原则告诉他，必须想出最基本最朴素，最不可能改变我们世界观的，平常的解释，但他想不到……他低声默语“在不考虑……不考虑它自身能发光的情况它，能将反射太阳光的光度，呈现一条近乎完美的闪烁的曲线的，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极速前进的途中，又在以极为规则的方式旋转着………”突然，一股不该从一个从事大半辈子天文观测学家的脑海里出现的想法，冒了出来：“这不是自然物”

……

“李老师，李老师……”小张从房间外回来步伐急促，上气不接下气。“各大天文台都开始关注此现象，国内几乎所有的天文学家和能够在此波段监测的涉猎望远镜都已调到此波段，现在，各大天文台以及卫星都已经开始，对此现象产生了高度的重视，不仅是张家口天文台，北京天文台，还有……还有……”

李丰扭过头去大声说到“通知中央了吗？”

小张愣了一下“中央？”他好像明白了李老师的意思。“哦啊，我这就去”

“中央已经收到消息了，马上官方组织各大天文台同时观测。要求我们进一步观测，要什么资源。中央会尽力配合！中央要求尽快尽早尽量真实客观的观测和结果，并且还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对于此事件，先暂时保密。” 中央这一番话，已经表明这个国家的最高层已经理解了个中含意--在宇宙中，人类或许不孤单。

李丰对这一切好像并不在意，他招呼小张过来。

李丰痴痴地盯着屏幕：“你觉得它像什么”

小张连忙激动地回答“它不像普通的彗星。 刚才运动分析结果出来了，或许是数据错误，我不知道，实验数据表明，这个陨石可能会有自身的动力驱动…”

“哦…我问你它的形状像什么”

“形状像什么…”他从未想过，一向严谨理性的李丰会问他如此感性的一个问题

小张说“像根烟，或者是根笔什么的”

“小张啊，难道你不觉得……”李丰用他这个年纪常见的颤抖的手，指着屏幕上那个模拟彗星形态的画面“……你不觉得他像一尊墓碑吗”

经过许久的沉默，李丰又开口“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你刚才说他有自身的加速度，我刚才还看到他的光度也是变化着，很有可能它是一颗旋转的……旋转的天体（李老师甚至一是不知道用哪个名字来形容它，毕竟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如果这样我粗算了一下，它的长宽比至少要达到10:1，这很像一颗墓碑。”

多年以后，张单回想到这一刻时他不得不承认直觉和想象在科学研究中的重要性。

五.此在之畏

“如果我能向死而生，承认并且直面死亡，我就能摆脱对死亡的焦虑和生活的琐碎。只有这样，我才能自由地做自己。”张单此刻才真正理解了存在主义先驱海德格尔这句话，他从未见过如此盎然的父亲，也就是在那一年父亲有些改变了……

那天，张单回家，却许久默默不语……张单拿着报告单--医生说父亲就还剩一年的生命了。张单没有瞒着父亲，或许因为母亲的去世，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与父亲谈论过死亡的问题，至少他认为父亲面对死亡会是坦然的，但他或许还不会。

父亲只是苦笑，他披上大衣：“我出去买点肉，咱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住了院可就不能吃了”

“不住院……啊，我是说，医生说可以……”事实上医生和他都清楚是否治疗已经无所谓作用了。

“好啊……那更好，那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不住院啊”

“噢……好” 张单一度哽咽失语……

父亲披上大衣出去了，骑着他经常骑的那辆单车，那是一个仲夏的夜晚，黄昏的灯在夜幕上烫出一个个小洞，还下起了小雨……

二人那一夜喝的酩酊大醉，出现微醺的脸庞，又展露出笑意：“你母亲走几年了？”

“二十四年，我……我今年都24了”

“哦，对对对……我对你怎么样啊”

“父亲，您……”

“那我觉得我应该能上天堂……反正，她肯定早在天堂了……”张河泯上一口酒“哎，你说我要是做了什么坏事下了地狱……那可就永远见不到了，得亏你爹是个好人呐”说完他笑起来。张单也陪着笑，笑着笑着就哭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恰如蒋捷所言“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从那以后父亲反而变得更加开朗了，他会时不时地与张单一起唱歌，并拿录音机录下来，开始话多起来，交流一些过去的事情，他开始种花，他还开始写书，还开始写起了书写起那个夏天的雨夜…或许是他想留下那些所有有关不朽的东西，不然他的一生都将会与死亡二字相关。

张单每次回家都会看到父亲在打理着自己的花花草草，各色的花盆簇拥着一个躺椅，花盆边放着吉他，吉他旁边还放着一个天文望远镜，或许到最后才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一年父亲骑着单车与他一起 去旅游，去看山看海。每次回忆到这段经历，他都会觉得这像是一个蒙着悲伤黑纱的宝石，张单永远藏在心底。

那一年下来父亲录制的录音带，得用两三个大箱子才能装得下……

六.相会

“越是经常不断地进行思考，两个事物就越是以新的赞叹和敬畏充溢我的情感，这就是：我头顶上的星辰密布的度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则。”哲学家康德就曾经这样说，但或许他从未想过这两样东西，可以在2024年的这天如此紧密的融合在一起……

全国的天文台乃至全世界的天文台，都调到一个波段上，这样的事情几乎从未发生过，而现在就这样上演着，在数千书万个天文台中，李丰的天文台显得如此简陋渺小。

不久，李博士和所有观测战的天文学家收到了这样一个报告，报告来自中科院：

对于这颗天体2024U7，各大天文台可以打成这样几个共识：

1. 它距离地球仅为0.8天文单位

2. 在逐渐靠近地球，预计在次日凌晨4点离地球最近，然后逐渐远离地球，在近日点处拐弯，然后飞出天王星轨道，竟然飞出狭义太阳系，依据他现在的加速度来看，在转弯时不计阻力摩擦，进入引力弹弓效应他将会在十五年后彻底飞出奥尔特星云

3. 亮度呈规则的周期变化，约2.718天为一个周期，亮度均匀变化。不考虑自身发光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是自身在旋转，角速度极为均匀，如果加速度可能是由于撞击所致，那么角速度一定是有自身动力，不然将超出人类的科学认知。而且要达到这个亮度变化，长度至少为10:1。

4. 光谱偏红，表面有金属光泽。

5. 根据马来西亚和印度两家天文台的报告，他们曾在2016年观测到它，此时处于海王星外侧，所以此天体或许可能来自奥尔特星云以外，大体方向来自仙女座星系（待定）

6. 在次日凌晨4点前，我们诚挚请求各大 天文台无线电接收台和天文观测站，监测来自2024U7 的电波，监听频率范围：1000兆赫至40000兆赫，监听频道数：15000；重点监测：氢原子频率1420兆赫、羟基分子辐射频率1667兆赫、水分子辐射频率22000兆赫。

总之种种迹象都将表明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来自地外文明的物体

看完报告小张和李丰点点头，监测的频率是人类换位思考得到的，也就是一个智慧文明，向其他文明证明自己，科技水平的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在自然界已有的常数波段上发出电磁波。人类艰辛，这样普遍存在的一些常数，其他任何文明也同样想得到。

“中央的确分毫不差地理解了您和我的意思”张单一边调试着设备，一边感叹道“它会是什么？”

李丰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一艘飞船，也不是任何人类造物，但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地外智慧生命所为……你注意到他的旋转周期了吗”

小张激动的回答“当然！2.718，这是自然对数e，这不仅证明着他们有发展出数学，同时，这么说吧，2.718天，天可是地球公转的周期，这个漂泊了不知多少光年的天外来客是进入太阳系后，才根据公转周期有意调整出了这样的周期，好告诉地外文明，他们拥有高超的宇航技术和对数学的崇敬”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李丰一边紧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感慨到“何其有幸啊，我们可比威廉赫歇尔还要幸运，他发现了一颗星星，而我们或许会发现一个文明啊”

那是一个仲夏的夜里，天空作美，并没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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