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兰因絮果

贞元八年，京城隆冬。

凄冷夜，寒雪纷纷。

今日沈家名下的所有商铺早早都关了门，街上俱是一片白茫茫，只余下几盏被霜雪打得摇摇晃晃的灯笼。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喜庆又红彤彤的对联，鞭炮声不绝于耳。

在一片偌大的庭院中，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姑娘正抓着一根弯曲的梅枝，仰头逗着树上的积雪。

“阿渔！再给我换一个大点的梅枝来！”

沈玉枝捣了半天树上的雪，见落不下来，也有些恼了。

借着雪光朝她看去，只见小姑娘面若芙蓉，圆脸红润，眼眸如星。

头扎双髻，系红色绒带，身穿厚实的绯色棉袄，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裙摆绣着梅花图案。

脚踩绣花棉鞋，腕戴银镯，格外娇媚可爱。

阿渔闻言，连忙笑着朝她应声：“是！”

声一落，阿渔就转身朝着后院跑去了，那儿的梅枝落得最多。

沈玉枝捅不到雪，索性将手中的梅树枝丢在了一旁，刚转身准备朝着屋檐下的亭子走去时，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围墙上趴着的一个小身影。

她只觉莫名，隔壁不是早就没住人了吗？

想了想，沈玉枝旋即朝着那处墙头喊了声：“谁在那？！”

无人应答。

沈玉枝凝眉顿了顿，随即哼哧哼哧的借着那青砖墙边的假山爬了上去。

她刚想探出头朝着墙的另一边看去时，隔壁院子里此时却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轻唤。

吓得沈玉枝连忙缩了缩头，她也没下去，只是转着圆眼偷听。

“阿舟……过来娘这。”

女人的声音听着温柔极了。

沈玉枝悄悄漏了只眼睛，只见隔壁那座略微有些破败老旧的院子中央，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刚刚说话的温柔女人此时正蹲在一个瘦瘦的小男孩面前，神情凄婉柔和。

她想了想，认出了那个小男孩就是刚刚趴在墙头偷偷看过来的人。

长得倒是俊秀，只是那男孩身上的衣服早已洗得发白，单薄得让沈玉枝暗暗怀疑那到底防不防寒。

而那个女人看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身陈旧的粗锦，身形消瘦，无端让人看着怜惜。

沈玉枝偷偷躲在墙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张望着。

她盯着那个女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热乎乎的肉饼，女人朝着男孩柔柔一笑，将那饼递向他。

“阿舟吃吧。”

男孩白玉般沉沉的面容这才有了些许变化，他固执的递回去，黑眸紧紧的盯着女人。

“娘，吃。”

女人闻言，只是朝着他笑了笑，随即缓缓的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肩膀。

“娘不饿。”

…….

沈玉枝歪了歪头，她不明白，只是一个大饼而已，为何要推来推去？

她的手努力扒着墙头的瓦块，这时沈玉枝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身后。

“小姐！”

是阿渔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着格外急切。

沈玉枝暗道一声糟了，再回头看去时，才发现隔壁院子里站立的那个小男孩的黑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沈玉枝：…….

她脸上燥得不行，连忙低头，小心翼翼顺着墙边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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