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谁怜孤雁一只影，相失千里云重重

《八字奇缘》山高知寒/著, 本章共5166字, 更新于: 2025-03-04 07:52

第三十九章　谁怜孤雁一只影相失千里云重重

“谁怜孤雁一只影，相失千里云重重。暮中呼唤声声悲，一抹残阳一抹红。” 那女人踏出寡妇家门后，脑海里还萦绕着寡妇方才所言，心中满是迷茫，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对那些话的深意似懂非懂，不禁暗自犯起嘀咕。她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知不觉已走出村子，朝着北面的河堤行去。

就在她前行之时，忽听身后传来 “大妹子，大妹子” 的呼喊声。小女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寡妇的徒弟范二毛正从村里朝着她这边急匆匆赶来，边跑边喊。

女人见状，便站在路边，等候范二毛追上来。

你道这范二毛为何如此急切地追来？原来，自这小女人离开后，范二毛的心里就好似吞了个土坯，沉甸甸的，难受极了。他寻思着，今日这般难得的机会，若不与人家结识一下，过了今日，恐怕再难有这样的契机。不行，我一定得追上去，跟她说上几句话。心里这般想着，他也顾不上许多，默默起身，离开堂屋，穿过院子，朝着女人离去的方向追去。追到村外，瞧见女人正往河堤上走去，他便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奋力追了过来。

小女人站在路边，看着范二毛跑来，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要说这女人今日前来寡妇这儿算卦，其中有一半的原因，竟是想瞧瞧这寡妇的徒弟。前几日，女人在娘家时，她娘在她面前闲聊时提到，河南岸朱家庄里算卦的寡妇家，有个光棍汉，三十好几了还未曾结过婚，想着给女儿提提这事儿。但一来自己女儿还未离婚，二来这寡妇徒弟又没有家，觉得托人说媒不太合适，便只当作闲话随口一说。

谁料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小女人将这话听进了耳中，记在了心上。这不，今日便专程赶来看看范二毛究竟是何模样。

范二毛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赶到女人身边，此时已是气喘吁吁。见小女人站在路边等着他，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你叫我干什么？” 女人开口问道。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把范二毛问得憋闷了好一会儿，愣是半天答不上来。

“我… 我听庄上有位老叔说起过你，就赶忙追过来，想问下是不是你。” 范二毛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是我，怎么了？” 女人又问道。

“没…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范二毛结结巴巴地说道。

“认识我干啥，我又不认识你。” 女人似乎有些不解。

“看看… 大妹子，您看您说的，认识您还能… 还能干啥，就是单纯想认识… 认识呗。” 范二毛紧张得语无伦次。

“你想认识我，可我不想认识你。” 女人毫不留情地说道。

范二毛听罢，脸愈发红了，低下头嗫嚅着：“那… 那我回去。” 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回来，谁让你走了。” 女人在他身后大声吼道。这一嗓子，把范二毛吓得赶忙转过身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女人。只见女人原本严肃的脸庞瞬间绽出笑容，笑眯眯地说道：“看把你吓的，就这点胆子，还说要来认识我呢，连我那混蛋男人的脸皮都比不上。你叫啥名字？”

“我叫范二毛，三十有几了。老家离这儿一百多里地，爹妈都没了，就我孤零一人。早些年跟着先生说书卖艺，四处流浪，后来才到了这儿，如今跟着婶子学算卦。” 这会儿，范二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便把自己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毕竟他本就靠卖嘴皮子为生，只要不紧张，说起话来自然是滔滔不绝。

“谁让你报得这么详细了，又没人查你的户口。” 女人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凡女人这般看着你笑，便说明她对你有了好感，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我想着，省得您老问，索性一次性都告诉您得了。” 范二毛见女人笑容满面，心里舒坦多了，说话也不再结巴。

于是，两人一边走，一边拉起了家常。他们互相通报了名字，原来这女人叫吴好，就生长在河北岸的吴家村。她上初中时，在乡镇中学念书，与同乡同班的同学互生情愫，初中毕业便跟着对方过了门。当时娘家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可她死活不愿回家，没领结婚证就与男方过上了夫妻生活。后来有了孩子，过了几年才补办结婚手续，之后又生了个女孩。一儿一女，本是让人羡慕不已的家庭，怎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了女儿后，家里的经济愈发紧张起来，那男人看到别人外出挣钱，不禁眼红，便收拾了家中所有钱财，外出做生意去了。

这男人会些木匠手艺，带上木匠工具便离开了家。这一走，家便成了他的过路客栈，回来打个照面便又匆匆离去，这些年从未好好在家待过。

两人走着说着，不知不觉走上了河堤。女人并未沿着河上的小桥往北走，而是顺着河堤往东走去，范二毛心领神会，默默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听女人说道：“这几年，我就像守着活寡一样熬过来的。要说我那男人好不好呢？就像刚才婶子说的，人倒是实诚，不是那种无赖之人，可就是好色。” 说着，女人看了范二毛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润。

“妹子，对了，吴好妹子。要说起来，这男人啊，有几个是好东西，十个男人九个坏，一个不坏也是木头疙瘩没开窍。” 范二毛附和道。

“没错，一点不假，他跟他那老色鬼爹一个样，满肚子坏水。” 说着，女人又气愤起来，脸上满是愤恨之色。“二毛，咱别往前走了，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行。” 范二毛应道，抬头一看，这不正是当初与村里小媳妇约会的地方吗？不禁想起了当初的情景。

“二毛，坐这儿。” 女人已经找好了地方，坐了下来。范二毛听到招呼，赶忙坐到女人身旁。只听女人接着说道：“这两年，我受的那些气，真是没法说。要不是实在忍无可忍，我怎么会回娘家呢。我那公公简直不是人，说出来的事能让人笑掉大牙，不说又憋得我难受。我家就三间破瓦房，公公婆婆住东屋，我跟我男人带着孩子住西屋。我男人在家的时候，公公看起来还像个人样。可自从我男人出门后，刚开始，公公还能装装样子，没过多久，就原形毕露了。刚开始，他天天没事就拿那色眯眯的眼睛盯着我看，还笑得让人恶心。起初我也没太在意，想着好歹是公公，看两眼就看两眼吧，说不定是关心我呢，就没搭理他。谁知道他得寸进尺。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屋里睡觉，也是我大意了，没插门。他居然半夜摸进我屋里，还往我裤裆里乱摸。我察觉到有人摸我，吓得大声尖叫，我婆婆听到喊声出来，正好把他堵在门口。点灯一看，竟然是我那不要脸的公公。我婆婆对着他就是一顿打骂，骂他老不要脸，老扒灰。当时那老东西倒是认错了，还当着孩子的面保证以后改。”

“怎么孩子也知道这事了？” 范二毛惊讶地问道。

“那还不是我喊叫把孩子给惊醒了嘛！当时当着全家人的面，他说得可好听了，说改了，以后不敢了。可没过几天，有一天我在里屋洗澡，他竟然趴在门缝里偷看我洗澡。正看着呢，被放学回家的孩子撞见了。你说，他这还算是人吗？孩子把这事告诉我，我又告诉婆婆，你猜我婆婆怎么说？她说‘他祖传的就是那扒灰的根，他爹就是个扒灰头。传到他这，比他爹还过分’。气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心口疼得要命。我婆婆又把他臭骂了一顿，本以为他会改，谁知道去年春天，天气暖和了，脱了棉袄，穿得单薄了。有一次我去茅房解手，没插好门，他竟然进了茅房就脱裤子，我上去就挠他的脸，把他打了出去。”

“就该狠狠打，怎么不打死他呢。” 范二毛气得握紧了拳头。

“二毛，跟你说这些，也不怕你笑话。这一年多来，我憋屈得要死，能跟谁说呢？又不敢跟别人说，说出去让人笑话不说，别人会怎么看我啊？真要把人憋死了。到去年夏天，天热，天黑了吃了饭，我拿个小席卷到院子里睡。睡到半夜，就感觉有人趴在我身上，有东西顶着我。都是过来人，也没啥不好意思说的。我就感觉有人在侵犯我，我翻身起来就喊。我那扒灰公公爬起来就想跑，我抓住他骑在他身上就打，要不是我婆婆出来拉得快，我非打死他这个老扒灰不可。”

“打，就得使劲打，打死他都不亏。” 范二毛气得咬牙切齿。

“二毛，你说气人不？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被他这个老扒灰给欺负了。” 女人气得眼眶泛红。

“遇到这种扒灰的老东西，还真是没办法，在咱农村，也没法去告他。” 范二毛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告啊？他可是我老公公，告他不就等于把家丑宣扬出去了吗？以后孩子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啊。要不，我也不会带着孩子回娘家。去年秋天，我去找我男人，没找着，回到家我就带着孩子走。儿子我婆婆死活不让带，我就只能带着闺女回来了。” 女人满脸的无奈与心酸。

“刚才听你说，你准备办离婚手续了？” 范二毛问道。

“是办了，已经交给法院了，就等着开庭。唉，真是过够了，离了算了。” 女人说完这段话，心情似乎舒畅了一些。“二毛，这一年多，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前两年，那混蛋还偶尔回来几次，我那老色鬼公公还不敢太过分。这两年，看他儿子不回来，他就蹬鼻子上脸，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那家是没法再回了，再回去就等于羊入虎口。可老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娘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二毛，你说我这算什么事儿啊？该怎么办呢？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呢？” 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又变得黯淡无光。

“大妹子，想开点。婶子刚才不是说了嘛，你有后福，好日子在后头呢。” 范二毛赶忙安慰道。

“我知道那是婶子宽慰我。这事明摆着，离婚书是递上去了，可他不在家，跟谁打官司呢？怎么开庭审理啊？拖也得拖个两年，这两年可怎么过啊？” 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刚才还故作坚强的她，此刻又变得柔弱无助。

“大妹子，刚才看你还挺坚强的，这会咋啦？” 范二毛看着女人，满是同情地说道。

“二毛，你知道我今天为啥跟你说这么多话吗？” 女人看着二毛，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我本来是自由恋爱去的他家，说难听点，就是私奔去的。结婚的时候，他家穷得叮当响，连桌酒席都没摆。这门婚事，我娘家不同意，也没给嫁妆。我跟了他，一心想着能过上好日子，也想争口气。也算我争气，先给他生了个儿子，又生了个闺女。别人都说我命好，儿女双全，可谁知道他这个混蛋不争气，出了门就不认家了。我看啊，我这命不好，就该走这遭。当年爹娘死活不同意，我却死活要跟他，就觉得他好，他就是我的天，死心塌地地跟他过日子。他走这几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伺候公婆，照顾孩子，连跟别的男人说句话的心思都不敢有。结果呢，他是怎么对我的？先不说婶子说他在外面有女人，就说他不回家，对我不管不顾，他就对不起我。今天我去婶子那算卦，其实有一半原因是想看看你什么样。庄上那个叔在我家说起过你，说你是个光棍，没结过婚，想把你介绍给我。我爹娘说，我还没离婚，不能让我找，就当是句玩笑话。等我离婚了，再正儿八经地给我找个人嫁了。我听了这话，就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一见，觉得你不是坏人，对我印象挺好的，就感觉好像以前就认识你似的，对你一点反感都没有。刚才让你走，那是吓唬你的，你真要走，我可不会让你走。我早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了，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我那混蛋男人不回家，你说我这一肚子的苦水跟谁说啊？这些事都是伤风败俗的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以后这俩孩子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啊。这一年多，可把我憋坏了，我看再憋下去，非得憋出一场大病不可。今天跟你在一起，说起话来就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心里的苦水倒出来，舒服多了。唉。” 女人说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怨气，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不少。

“大妹子，这可能就是缘分吧。我看见你，也觉得特别亲切。你从婶子屋里出来，我心里就像吃了块土坯，沉甸甸的，压得我心口疼，两腿都不听使唤了。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出来了。刚才你赶我走，把我急得汗都快下来了。你看我这手，到现在还都是汗呢。” 说着，范二毛把两手伸到女人面前。

女人看着，不自觉地将一只手搭在范二毛手上。范二毛顺势紧紧抓住，不肯松开。女人的手被范二毛一抓，顿时感觉周身像过电一般，一阵酥麻传遍全身。或许是因为两年没接触过男人的缘故，女人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脸瞬间变得绯红。她用力挣脱了范二毛紧握的双手，嗔怪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十个男人九个赖，一个不赖是木头，呵呵。” 范二毛笑着说道。

“二毛，天不早了，咱回去吧。我出来这么长时间，都没跟家里人说一声。走，回去吧。” 女人说道。

“明天能见你吗？” 范二毛眼巴巴地望着女人问道。

“还见面干啥？” 女人故意问道。

“看你说的，见个面说说话呗。” 范二毛说道。

“我不想见你了。” 女人说道。

“怎么了？” 范二毛急切地问道。

“不想见就不想见，怎么了，没怎么。” 女人没好气地回答。

“那我去你家。” 范二毛坚定地说道。

“你敢，我爹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女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