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南朝多少辛酸泪　滴落珠江东逝流

没过多久，任贤齐笑意盈盈地走进房间，一边走一边说道：“包武德，你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简直心想事成。刚才我去叫小芳，小芳一见我就说，今中午赵进前要来这儿吃饭呢，刚刚打来电话说的，说是上面行里来人了，让准备个大间。你瞧瞧，这下你都不用费心思花钱，事儿就能办成了。” 任贤齐说着，一屁股坐到包武德身边。

“小芳呢？”

“小芳还在被窝里呢，昨晚她和赵进前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让她再睡会儿吧。她知道你找她有啥事，还说赵进前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顾好自己的事就行。” 说罢，任贤齐一拍包武德的肩膀，又接着说道：“看看咱这侄女多懂事，该你操心的她帮你操了，不该你操心的人家也替你想到了。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感谢咱这侄女呀？”

“谢什么谢，自家孩子，等事情办成了，还能亏待她不成。” 包武德眼睛一瞪，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事成之后你可千万别亏了这孩子。” 任贤齐说着，抬腿坐到包武德腿上，用手指点着包武德的鼻子说道：“她这次可给咱们立了大功呀，要不是她，农行的工程你能揽得下来吗？这么大的工程，你想想能给咱们挣多少钱。如今又在操心这事，小小年纪，可真够能耐的。以后咱们可得好好对待她。” 任贤齐眉飞色舞，说得头头是道。

“我知道，心里有数。你跟我这几年，我亏待过你吗？自从你跟了我，你看我亏待过谁？” 包武德眼睛一翻，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已经给她准备好谢礼了，现在就看她和赵行长的关系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我想再观察观察，看看他们俩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然后根据情况再做定夺。”

任贤齐一听，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紧紧盯着包武德说道：“你的意思是，看看他们能不能继续发展下去，如果进展不下去就不谢她了？”

“不是这个意思。” 包武德一听，就知道任贤齐误会了，赶忙垂下眼睛，忙着解释道：“你听错了，我不是说他们发展不下去就不谢小芳。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能发展下去，我就考虑为小芳谋划一条更好的出路；要是他们进展不顺利，我也会另外为她安排今后的生活，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小芳。”

任贤齐听罢，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缓了口气，望着包武德，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问道：“你准备给小芳指条什么大道？说来听听呀。”

“暂时还没想好，看看以后的情况再说吧。”

“哼，连我你都瞒着，看来在你心里，我也就是个小三，不重要的人。” 任贤齐脸色又变了，撅着嘴，佯装生气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想，也没这么说。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你自己心里清楚。好了，不说了，我还得去公司呢，待会儿我再回来。”

“滚，滚。” 任贤齐抬腿从包武德腿上下来，身子扭到一边，撅着嘴唇，沉着脸骂道。

“好，我走了。” 包武德说着，站起身，迈着沉稳且威风凛凛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包武德一走，任贤齐阴沉的脸瞬间舒展开来，脸上又浮现出笑吟吟的神情，她朝着老板桌走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年前的场景。

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她与包武德从柳成荫的酒楼出来，送走赵进前后，回到城外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了。

进屋后，包武德脱下外套，便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地抽着烟，双眉紧紧锁在一起，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任贤齐看在眼里，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为包武德沏了一杯浓茶，轻轻端到他面前，然后转身上楼去看孩子。

任贤齐轻手轻脚地走进育儿间，打开灯，看到孩子已经甜甜地睡着了。婴儿床对面的保姆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望着任贤齐问道：“才回来啊？”

“嗯。嘘…… 你睡吧，我看看就走。” 任贤齐将手指放在嘴边，轻声说道，接着踮起脚尖，走到孩子床前，望着儿子那红润稚嫩的脸蛋，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任贤齐微笑着看了一会儿，又踮着脚尖退到门口，望着保姆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睡，然后轻轻地关了灯，退出了房间。

任贤齐看完孩子，转身又下楼来到客厅，看到包武德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面前的茶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丝毫未动。

“发什么呆呢，都几点了还不睡觉，今晚不打算回城里了？”

“不回去了，就在这儿睡。”

“不怕回去看脸色呀？”

“怕什么？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包武德声音沉沉的，没好气地说道。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冲我发什么火呀？怎么了？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 任贤齐说着，坐到包武德身边，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包武德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说道：“怎么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别装糊涂了。”

“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就算了，回屋睡觉去，我想在这儿静静心。去给我拿瓶红酒来，我想喝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都喝一天了还没喝够呀，不拿，就喝茶。” 任贤齐说着，把茶杯端到包武德脸前，重重地放下，差点把杯子摔碎了。

包武德瞪了任贤齐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在口中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咽下去，随着气息下沉，却吐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怎么了呀？叹什么气呢？” 任贤齐往前凑了凑身子，伸手扳过包武德的脸，收起刚才的责备，用亲昵的声音问道：“说说嘛，到底有啥事难住我的武德了？”

“什么事？今天你也看到了，赵进前在酒桌上的表现，皮笑肉不笑的，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你也听到他说的了，我说什么他都不反对，答应得倒是挺好，什么‘中，中，行，行，等等、看看’之类的话。我请他吃饭，他不可能不来，但是，他来也就是看在我是生意人的份上。他表面上不反驳我，可你也能看出来，他那就是在敷衍我。他可是一行之长，有身份，有地位，咱们呢，不过是个做生意的，虽说有点钱，也受人抬举，但终归是桥归桥，路归路，不可能和他交心的。” 包武德说罢，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事还得从一个传闻说起，不过这个消息的来源十分可靠，是从城建局传来的。消息来自城建局城建发展与规划科的秦刚朔科长，说是农行准备建设职工住宅楼，工程规划和图纸都已经设计好了，正在四处寻找建设用地，一旦土地购置完成，工程便立即动工。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工程造价预计上千万，在这个县级城市里，这样的工程没有相当的实力，根本就揽不下来。这工程可不是谁都能碰的，没有几把刷子，连边儿都摸不着，说不定还没等你靠近，就被别人抢走了。

包武德听到这个消息后，丝毫不敢怠慢，立刻给赵进前打电话，邀请他到柳成荫的大酒楼吃饭。

赵进前是什么人呢？在这个县级市里，他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父亲叫赵德芳，是五十年代县农行的创始人。他二叔赵德贤，三叔赵剑邦，四叔赵剑仁，其中有两位叔叔都当过农行行长。他四叔赵剑仁，从学校毕业后就在农行工作，是金融战线上的老油条，如今在农行下属的农村信用社当主任。

要说赵进前，还得先从赵剑仁说起。其他几位叔叔，该退休的退休，该退二线的退二线，只有赵剑仁还在职，并且和赵进前关系极为密切。赵剑仁原本是农行行长，为了给侄儿赵进前让位，主动提出到农村信用社，担任农村信用社的***。

这农村信用社虽然隶属于农行，但性质却有所不同。农行是全民企业，而农村信用社是集体企业，虽说名义上是一家，实际上却是两套班子，两拨人马，经济各自独立，各挣各的钱，各吃各的饭。

赵剑仁让出农行行长的位置后，赵进前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行长的金印，坐在了农行行长的办公桌前。

要说这赵进前在农行系统内部的口碑，可比他这位四叔好多了。他四叔在农行干了一辈子，大家都称他为老油条，又滑头又像个小混混，虽然身为行长，可大家从心底里都瞧不起他，不过也没人敢说出来，这和他们家在农行系统工作的人多有一定关系。

他们家有几十口子人在农行和农村信用社上班，他大哥是解放初期的老行长，二哥是六十年代的老行长，三哥是七十年代末信用社的创办人，他们家的人几乎都与农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在农行与信用社之间，他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先不说赵剑仁，关于这人以后会有特别的交代，这里暂且按下不表，先来说说赵进前。

赵进前身高一米七八，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单说他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走路姿势与常人不同。别人走路时两只脚尖是并齐向前走的，而他走路时两只脚尖往外撇，像个倒着的八字，俗话说这叫鸭步，走起路来一撇一撇的，速度很慢，不过虽然走得慢，却十分稳健。

这赵进前不仅走路稳当，做事也稳扎稳打。他为人稳重大方，诚实守信，正直公正，原则性很强，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也都十分出色，在职工眼中，是个难得的好领导。所以自从他接任农行行长之后，农行的业务便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有了钱之后，赵进前就想着为职工办点实事。什么事能让职工真正受益呢？当然是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了。人有吃穿住行，住可是个大问题，重中之重。可要盖房子就得有地，农行原来划拨的土地都是办公用地，如果要给职工建住宅楼，就得另外购置土地。

要买地，就只能在城市周边寻找了，城里可没有地卖给你。

于是，赵进前便开始组织协调城市周边村民的用地问题。他几乎走遍了县城周边的各个区域，却始终没有找到让他满意的地块，于是他打算先缓一缓，再做打算。

正在他为寻找新地址而发愁的时候，包武德打来了电话。

包武德又是何许人也呢？赵进前对他一清二楚。这两人曾经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只不过不是同一年级。然而，两人的性质却截然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是班级里的优秀干部，另一个则是学校里劣迹斑斑的坏蛋分子。一个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另一个年年都被归为劣五类。

包武德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而赵进前后来考上了大学。

当然，好学生和坏学生所走的人生道路自然也大不相同。好学生走的是学而优则仕的道路，也就是上学、工作、当官；而坏学生走的则是辍学、进入社会、吃苦受累、做生意、当老板的道路。

包武德选择了辍学，自然就投身社会，在江湖和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最终当上了老板。赵进前选择了上学，通过学而优则仕，顺理成章地当上了行长。从命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正官与七杀的区别，十分明显。如果一个人的命理以正官为主导，正官代表领导才能，多表现为人正直正派、恭谨谦和、勤勉自律等正气形象，所以上学时是班干部，长大后进入社会在单位就能当领导，而且是正规任命的职务。如果一个人的命理以七杀为主导，七杀同样代表领导才能，但七杀多表现为激烈、暴戾、急躁、雷厉风行、敢想敢干、敢作敢为、不畏风险、积忍暴戾、爆发力强等偏激形象，所以上学时是打架斗殴的主儿，长大后进入社会就是流氓闲散人员的头目，当老板也是自己任命或者众人抬举的。

如今，这两个走向极端的学生坐到一起喝酒吃饭，自然是表面和气，内心各有想法，口是心非。好在有任贤齐在一旁作陪，又有任芳在旁边斟酒，才驱散了不少尴尬的气氛。再加上任贤齐能说会道，笑话不断，还有小芳朴素大方，手脚勤快地服侍，今晚这顿鸿门宴也算是圆满结束了。不过回到家后，包武德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包武德不自觉地将心中的忧虑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任贤齐听后，也不禁沉下脸来，依偎在包武德胸前，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一楼房间的门开了，任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姑姑，姑父，你们俩怎么还不休息呀，都几点了？” 任芳走到他们跟前，望着任贤齐问道。她身着一身粉红色的睡衣，显得十分朴实好看，竟把包武德看得愣住了。

包武德两眼放光地看着小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把刚才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有了主意。

正是：

少女不知蓝梦愁，春分二月下广州。

南朝多少辛酸泪，滴落珠江东逝流。

在这复杂的人际关系与利益纠葛的漩涡中，包武德为农行工程一事费尽心思，赵进前的态度让他忧心忡忡。而任贤齐与包武德之间的对话，不仅展现了他们对小芳的看重，也透露出他们在生意场上的算计。一年前的回忆，更是详细阐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人物之间复杂的背景关系。任芳的出现，又将为包武德的计划带来怎样的转机呢？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如同那流逝的江水，带着无数的故事与悬念，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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