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是被一阵尖锐的鸟鸣刺醒的。
后脑像是被人灌了铅，他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却摸到质地细滑的锦缎。混沌的视线里，天青色床帐垂着流苏，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暗纹。这不是公司休息室的铁架床。
"郎君可算醒了！"带着颤音的老迈声线在耳边炸开。杨志猛地坐起，眼前金星乱窜。穿褐色短打的老人跪在楠木脚踏上，布满裂痕的手正抖着去掀鎏金熏炉的盖子，一缕青烟裹着檀香味漫过来。
青铜烛台在案几上泛着幽光，杨志盯着那盏三足油灯，灯芯爆出"噼啪"脆响。他分明记得午休时趴在办公桌，中央空调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织成催眠的白噪音。而现在，穿堂风卷着枯叶掠过回廊，檐角铜铃叮当，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编钟声。
"您在藏书阁踩空木阶，后脑磕在石砚上..."老仆用布巾擦拭他额角的冷汗，杨志注意到对方衣领磨损处露出暗红里衬。这布料触感太过真实，连老人指甲缝里的墨渍都清晰可辨。
窗外假山石畔的竹管接满秋露，"咚"地一声坠入陶瓮。杨志突然掐住自己手背，疼痛让他喉头发紧。老仆吓得打翻铜盆，水渍在青砖地上蜿蜒成奇怪的形状，像极了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的logo。
"现下是...什么年月？"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老仆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冷硬的砖石："光和五年九月初七。郎君半月前从弘农郡赶来参加族会，前日刚见过司徒府的..."
杨志赤脚踩上地面，寒意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菱花镜里映出陌生的面孔，眉骨处有道新鲜擦伤，倒是与记忆里那个熬夜加班的黑眼圈重叠了三分。铜镜边缘的蟠螭纹突然扭曲起来，他瞥见镜中一角掠过乌鸦的黑影，那禽鸟的叫声竟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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