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未遂

江晨唯一的感知是：顾雪宁牵着他的手。

墙纸迅速发黄剥落，角落结满蜘蛛网，目之所及都是厚厚的灰尘。长长的、昏暗的走廊看不到尽头，两边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光从里面透出来。就在一瞬间，整栋房子迅速衰老了。

他闻到一股霉味，室内弥漫着这个味道，死亡的味道。耳边有人尖叫，好一会他意识到那是自己在黑暗中狂奔引发的风声。顾雪宁牵着他的手。

笃、笃、笃，拐杖声很有规律地、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刻意保持相同距离。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他眼前，江晨未经思考就侧身撞开大门，踩中满地看不清颜色的粘稠液体。特殊病房的血封房门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密密麻麻目光从其中射来，似乎无数人缩在黑暗中注视着。

他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门边很近的地方，浓密的黑暗中，一样东西在发亮，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这个画面处处透着诡异气息，只一瞥无尽疯狂混乱就涌上心头，直到他狂奔着掠过那扇门，这个场景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江晨浑身都木了。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张福站在黑暗中，狰狞地笑着注视他跑过，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他的眼珠。

而这甚至不是画面中最诡异的部分。

顾雪宁也回头看了一眼，一扯他的胳膊，把他推进隔壁病房。余光中张福咆哮一声，扑向紧随其后的院长，两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顾雪宁给门上锁。

黑暗。

“江老师，反应有点太慢了吧。”顾雪宁轻轻喘两下，语气带点笑意，想调侃他。黑暗中她时候一个模糊轮廓，好像眉头微微颦起，“停电了。”

江晨摸黑搬来一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面，从床头柜抓过医用绷带缠住，保持面无表情：“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太像带着我私奔。”

“都什么时候了、你闹哪样啊？”

“我很想带你走。”他在黑暗中找她眼睛，“我们一起去，去没有副本束缚的地方，这句话我和你说过好多次，是不是？我知道我们曾经见过，甚至你一定还记得我——外面很危险，我想，还是现在就告诉你。”

顾雪宁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就“嗯”了一声，脸色很难看，勉强为他牵起嘴角：“你说那么多，要是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门外的打斗似乎越发激烈。

“小宁。”江晨叹口气，转过身不忍心看她表情，无比温柔地说，“就刚才，走廊上那个光照状态，你的影子不该是那样的。”

顾雪宁就贴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面无表情、完全笔直地站着，脸色在灯光下格外恐怖。然后她恍若未觉、使人如沐春风地轻轻笑了笑：“这样啊，江老师。可是，你干嘛非要说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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