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朱后

想到他，宋姮心间顿时涌出一阵酸楚，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放不下。官家、宸妃、这殿中华美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为了他，她另可这样无宠无爱孤老宫中。后宫从来就不缺女子，自己留在宫里不过是让官家安心，官家安心，他与父王才可平安。只要他们能平安孤老一生又如何呢？

看到镜中的相扶满脸悲凄，宋姮不由回头对相扶道：“你跟着我，可是要受委屈了。”

“小姐，我怎么委屈都不要紧，我是心疼你，将来你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说着眼圈就红了。

福延殿中，贾贵仪听了婢女的回报，顿时凤眼含春，软酥酥地笑出声来问道：“这消息可真吗？”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见官家去了阮才人宫里。”

贾贵仪出身不高，父亲是七品朝奉郎，入宫时不过是个美人，生下皇子后才被晋为婕妤，后来，后宫里的两个皇子陆续夭折，贾婕妤的儿子宋祈成了宋昱唯一的皇嗣，这才又被晋为了贵仪。她虽年近三十却依旧皮肤白皙光洁，身量芊细风流，说起话来，声音更是柔媚入骨，听得人心里发痒。表面上她温和谦恭，总是一副笑脸，背地里却是阴险深沉、不择手段。如今宋祈已经五岁，长得虎头虎脑，很得宋昱喜爱，贾贵仪也因此越发野心勃勃，一心扶持娘家势力，在前朝多方运作，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被立为太子。

贾贵仪仍是有些不信：“都说安王的女儿姿容绝丽，是京里少有的美人，怎么会是个黑脸皮呢？怕不是灯烛晃了眼吧？”

“娘娘，我打听得真真的，福盈殿的宫人说，官家当时被吓得脸色都变了，她也偷眼瞧了，果然是黑得很，就像泥巴地里滚出来的一般，要是不点灯啊，估计连鼻子、眉毛都看不清呢。”说着自己也抿着嘴笑了起来。

贾贵仪也笑了：“你们的嘴最是会编排，哪里就能黑成那样。”说到这儿，她轻轻舒了口气道：”我本以为来了个天仙般的人物，又是那样的身家，年纪又轻，难保得宠生下个一男半女，如今看来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这副尊荣怕是只能老死宫中了。”

“娘娘说得是，她要不是是安王的养女，咱们官家恐怕早撵她出去了。”

“对了，你说官家晚上去了阮才人那儿？“

“娘娘莫要生气，官家对她向来淡淡的，不过偶尔去看看她。”

贾贵仪点点头思忖了下，说道：“你去留心打听下，看这几日阮才人那可发生过什么事，无论大小你都要回我。”

说罢，瞧了眼案上高脚青釉盘中的点心道：“这盘滴酥鲍螺做的很是不错，酥香甜绵，今儿就赏了你吧，以后你可要好好替我留心着。”

第二日一早，宋姮便按照宫中规矩，去慈心宫参见了皇后朱氏。一众嫔妃见到她的容貌无不掩嘴偷笑，刘德妃更是对皇后谏言，说宋姮脸黑貌丑，有失皇家颜面，应当迁去荒僻的殿宇居住。

皇后朱氏是左相朱邦彦的嫡长女，太后见她容颜端丽，行事大方，颇有些母仪天下的风范，便把她指给了宋昱。她与父亲的品行截然不同，从不趋炎逢迎，仗势欺人，凡事皆以礼法约束自己，对宋昱的不当言行也能时时规劝，在后宫也是宽严有度，所以宋昱对她颇为敬重。如今她膝下只一位公主，今年刚刚十岁，被封为金安帝姬。

朱氏望向宋姮，见她气度坦然，豪不争辩，心里不免多了份疼惜。又瞧她肤色虽黑，但五官却很精致，便柔声问道：“你这肤色，是从小就如此吗？”

“小时候倒也没这么黑，后来不知怎地就越来越黑了。”

皇后还没说话，刘德妃就嘲讽道：“就是人家行军打仗的粗人，也没见黑成这样，可不是天生的吗？这样的资质怎能入宫，难怪官家被惊着了。”说罢轻蔑地瞟了眼宋姮。

这时，贵妃李氏很不屑地说道：“官家的胆子就这么小的吗？想我羌国男儿，娶妻只求贤良，脸蛋是黑是白有什么要紧的。”

皇后也点头道：“是啊，容色秀丽固然是好，不过品行才是第一位的。”说罢对宋姮道：“一会我让御医给你看看，开些养颜滋润的方子。”

宋姮起身施礼道：“多谢皇后挂心垂怜，御医还是不必了。刚才皇后与贵妃也说了，容色不是紧要的，修德修身才后宫妃嫔最为紧要的。”

刘德妃冷哼了一句：“当真以为只要长得丑，就能当钟无艳吗？”

花顺容早听地不耐烦，站起身来回道：“皇后娘娘，我有些头痛想先回宫了。”

皇后淡淡道：“去吧。”

贾贵仪见花顺容去了，笑着打趣说：“哎呀，这花妹妹怎么入了宫，反倒病弱起来，成天不是头疼就是脚疼，看来还是不惯在宫里呢。”

“哼！我看到她就觉得恶心，官家也是，什么青楼女子、教坊司的贱婢都往宫里带，成什么体统！“刘德妃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贾贵仪看了眼。低眉不语的阮才人人，笑着道：“姐姐慎言！官家说了，谁也不准再提这事儿，姐姐怎么忘了？”

“好了！都别说了，你们若觉得不舒服，不与她接触就是了。以后这事也莫要再提，传出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就连我们也是面上无光。”

皇后扫了眼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阮才人，你且留下。”

自出使北漠的和谈使者回朝以来，关于杀安王议和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宋姮听到风声亦是忧心不已，数次求见官家都被婉言拒绝。从那晚后，宋昱更是从未踏足过福盈殿半步。宋姮无奈，只得日日去皇后处恳切求请，希望皇后能对劝诫官家，晓以利害。朱氏也知道北漠居心叵测，此事切不可为，但拘于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浅浅说了几回，见宋昱满脸不悦，便不再提起。那边只宽慰宋姮说，官家一向敬重安王，必不会允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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