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听道

太华松和宛丘霞都在打坐吐纳，屈子元让辛子安早点休息，明天来叫辛子安起床，并把那些妖兽给了辛子安，要他实在饿了再吃。

辛子安躺在杂物房的床上，闭着眼睛，精神却异常亢奋，想着今天看过的书，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想着师父师娘、师兄，想着他们不说话时…的情绪，也想着那些模糊的血肉。

一幅幅画面，一丝丝念头，交织着，像一团乱麻，辛子安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终于又饿了起来，于是翻出那几块妖兽肉，烛火也不点，接着明亮的月光，在床上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又想到了“饥饿”这个问题，眼睛在月光下，有些发亮，随即又灰暗下去，想起书上写的“食色性也”，晃了晃脑袋，一头长长的乱发飞扬。

（别想了！吃完睡觉。）

辛子安对自己说。

最后终于是睡着，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辛子安是一头妖狼，还是很饥饿，于是开始不停猎杀，吃得很饱，感觉自己也越来越强大。

突然遇见一个人，手里拿着铁棍打在辛子安嘴上，辛子安落荒而逃，却也被打落许多爪牙，伤痕累累。

辛子安很虚弱，在森林里藏匿着，却还是被一头猛虎闻到了味道，恶虎飞扑过来，辛子安拼命的跑，可强壮的猛虎紧追不让，一声声虎啸，更是让辛子安颤抖不已，最后气力耗尽，摔倒在地。

“师弟！师弟！起床了！”

屈子元摇晃着辛子安的手臂，一边喊叫着。

辛子安朦朦胧胧的醒来，浑身都是汗，头也有点疼，那梦好似刚醒，却有点记不清楚了。

“快快洗漱一番，师傅师娘在等你呢。”

屈子元看向旁边他端来的盆和帕子，示意辛子安。

“好。”

辛子安揉了揉眼睛，起床洗漱。

池塘边上早已备好了书桌、坐垫，桌上还放着三本书，太华松与宛丘霞盘坐在讲堂旁闭目养神，一副要给辛子安上课的样子。

“师傅，师娘，早。”

辛子安被屈子元推到他们面前，拱手见礼道。

“坐吧。”

太华松睁眼指向坐垫，辛子安、屈子元随即入座。

“饿吗？”

太华松微笑着问道。

“回师傅，饿。”

辛子安回道，随即宛丘霞扔出两张饼，稳稳的落在辛子安桌上。

“谢师傅师娘。”

辛子安道谢后，便要伸出右手拿饼，太华松却又说道：

“听说你看书很快，吃饭也很快，我想看看是看书更快，还是吃饭更快。”

辛子安楞了楞，伸出的手僵硬下来，扬眉思索一番，随即左手也伸出，一手吃饼，一手翻起书来看，不敢狼吞虎咽，只好细嚼慢咽。

太华松继续闭目养神，宛丘霞则津津有味的看着辛子安，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嘟囔两声，时而点头，而屈子元直接在一旁运气修炼了。

一刻钟后，辛子安吃完了饼，也看完了一本书。

宛丘霞轻笑一声，太华松也挣开了眼，开口道：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辛子安答道。

“可知其意？”太华松接着问。

“自知之明。”辛子安接着答。

“不错不错，书没白看，可道理是道理，看是看了，懂是懂了，做不做得到呢？”

太华松先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面露愁容。

“回师傅，弟子…不知。”

辛子安站起来，鞠身拱手。

“不知就对了，说是说，听是听，你是你，我是我，圣人是圣人，要有自知之明啊。”

太华松微笑着，宛丘霞看着两人，更是笑得开心。

“吃过了，就开始讲课了，坐下吧。”

辛子安随即坐下，太华松酝酿了一下，轻吐口气，说到：

“既然你忘记了过去，既然你遇见了我们，不论如何，也是天意了，既然如此…”他又顿了顿，接着说道：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但是该如何还是要如何，你既然不知世事，那我便要说给你听，怎么做是你的事，这一课，讲的是，人之一生”

“人生在世，重要的事情有很多，过去、未来、家人、朋友、爱人等等等等，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要怎么活，要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我不能教你怎么活，但我可以给你讲讲，别人的道。”

“古时天下乱，人与人纷争不止，家与家勾心斗角，国与国杀伐不断，弱肉强食，尸横遍野，强者恒强，整个天下最重要的便是，权与利，其实如今也是这般，唉～不过那时，出现了许多圣人，而其中一位便是我要讲的——仁圣”

“他逆天而行，在世间权与利的风暴之中，死守着仁与礼的新芽，在苦修之中，聚前人遗风，传道授业，虽未能拯救天下，却影响着部分天下人，以及后来人。”

“桌上的第二本书，便是仁圣的《仁礼》，你先看看吧。”

辛子安应声打开第二本书来看，这次他看的不算快，依旧是细嚼慢咽，快半个时辰才看完。

“你觉得如何？”太华松问道。

辛子安沉吟片刻，答道：“比之权与利，甚是难得。”

太华松微微一笑，又问道：“比之第一本《道德》呢？”

“弟子以为，《道德》更胜一筹。”辛子安带着歉意躬身拱手道，他自然已经看出太华松更推崇《仁礼》。

“也好，看来要让子元代为师教导你了。”太华松依旧笑着，也不是很在意。

可宛丘霞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道：“子元这个木头人，给师弟讲课他都在修炼，若是子安跟着他学，肯定无趣死了，子安呐，看看第三本书再说。”

“是，师娘。”辛子安乖乖坐下打开第三本书《侠义》，只是这书有点厚……

“这书是你师娘年轻时，非要我写的，都是你师娘的想法，上面记录着一些，有道无德，或是有德无道，仁不礼，利不权的一些修行者的事迹，有些随心，有些不伦不类，却也是中和各经典的，一种道吧，许多小辈很喜欢。”太华松缓缓说道。

“《侠义》之道，并不晚于圣人，世间亦有侠圣，只是天下人千千万，有千千万种不同，侠有千万，有千万种侠，那便将古今往来的大侠，写在书里，何为《侠义》？，自己看，自己想，这便是《侠义》之道。”宛丘霞也接着说道。她平常像个顽皮的少女，此刻却像个女将军在阵前点兵。

辛子安觉得很有趣，细细品味着书上的人物、事迹，甚至将自己代入，沉浸其中，一会儿是一夫当关的剑客，一会儿是一去不回的刺客，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把《侠义》看完。

“你觉得如何？”宛丘霞问道。

“若是如此，当是不枉此生。”辛子安答道。

“好，不过子安还是跟着子元吧。”宛丘霞很高兴，却突然和太华松做出这个决定，因为宛丘霞根本不会教人，太华松知道，辛子安跟着她，只可能是当个书童，或者跟在后面端茶倒水。

太华松点了点头，辛子安没什么反应，昨天屈子元早就说过了，师傅师娘都没什么时间，更何况自己也不能正常修炼，事实上根本不是在讨论这个事情。

太华松又去房间取了很多书，拿了几本给辛子安，随后在屈子元的房屋旁，大手一挥，不一会儿一个新的房子出现了，再把书放在里面的书架上。

“子安，我与你师娘还有事务需要处理，你将书上的内容消化消化，然后接着看，或者在山上四处走走吧。”太华松和宛丘霞随即离开。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辛子安乖乖在书桌前，先打坐静心，消化回顾了一番，又看向另外几本书，看着看着，觉得还有点困，又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是黄昏，桌上还摆着一些吃食，屈子元也好像出去了。

辛子安吃完东西，便开始四处走走看看，走到了“黄金楼”，但是并没有进去，又走到了食堂，在放妖兽的广场前矗立良久，昨天的那些已经不见了，又放上了新的。

最后晃了晃头，转身离开，天已经黑了，石路上亮起了火光，辛子安继续向前走着，只觉得脑袋里空空的，很惬意，现在是秋天，时不时就有落叶落下，前方有人在孜孜不倦的扫着落叶。

“春去秋来，长了又落，落了又长，树干越来越粗了。”辛子安一靠近，就听见那人在自言自语，那人抬头看了辛子安一眼，随后又继续扫地，这正是杂役李道。

辛子安本想开口打个招呼，看李道的反应，瞬间决定闭嘴，然后很没有礼貌的，也不说话，像树一样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

李道往前走一步，辛子安也往前一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道一心扫地，辛子安一心看戏。

“年复一年，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天地还是未变过。”李道旁若无人，终于又自言自语起来，辛子安脑子里空空的，就想发点神经，也不搭话，就静静的看着，他觉得这样很有趣。

李道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扫着地，辛子安从龙脉中段，跟到了龙脉尾段，最后屈子元寻来了，远远的看着，想看看辛子安在干嘛。

最后只得上前给李道赔礼道歉，而后一脸黑线的将辛子安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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