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变

琉璃灯在夜风中轻晃，将花厅里众人的影子绞成碎片。李昭华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着嫡母手中的白绫一寸寸绞紧父亲脖颈，烛火将那张狰狞面容映得如同罗刹。

“三娘，你父亲突发急症，可记住了？”嫡母的声音裹着蜜糖般的毒液。李昭华喉头发紧，余光瞥见兄长李承嗣正将浸了砒霜的银匙往茶盏里搅。屏风外传来更漏声，戌时三刻，距离父亲从尚书省下值不过半个时辰。

突然，垂死的李尚书喉间发出嗬嗬声响，青紫的手指猛地攥住案几边缘。鎏金香炉轰然倾倒，沉香灰烬泼洒在青鸾纹地毯上，腾起的烟雾里，李昭华看见父亲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腰间那枚青玉双鱼佩。

“昭华...暗室...”破碎的字句淹没在嫡母骤然收紧的白绫里。李昭华浑身发冷，这枚玉佩是去年及笄时父亲所赠，此刻却在灰烬中泛出诡异的幽蓝——西域孔雀胆，遇热则现。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夫人！裴家二郎递了帖子，说是来取河朔舆图！”婢女的声音惊得李承嗣手中银匙当啷坠地。嫡母慌忙扯过锦被盖住尚在抽搐的尸身，转头盯着李昭华的眼神淬着寒光：“带三姑娘回房歇息，她今日受了惊吓，需好生静养。”

廊下秋风卷着残叶扑在脸上，李昭华攥紧袖中玉佩。经过西厢时，她突然甩开仆妇的手：“我要取安神香。”不等阻拦便闪身入内，反手将门闩死。雕花窗棂透进的月光里，博古架上那尊青铜饕餮兽首的眼珠泛着青光——这是父亲半月前特意从库房挪来的。

指尖触到兽首獠牙的瞬间，墙体传来细微的机括声。暗门开启的刹那，血腥气扑面而来。李昭华踉跄后退，借着月光看清密室中横七竖八的尸首皆着玄甲，胸口插着刻有“范阳”字样的箭矢。最里侧的檀木匣大敞，空荡荡的锦缎上只余半枚染血的玉珏。

“原来李尚书私藏河朔军械案证据，是这般用途。”慵懒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李昭华猛然转身，见裴翊斜倚门框，月白圆领袍上银线暗绣的云纹泛着冷光。他指尖把玩的正是另半枚玉珏，“三娘子可知，令尊与家父相约今夜交接此物？”

窗外传来杂沓脚步声，李承嗣的怒吼穿透门板：“贱人果然偷溜出来！给我砸！”裴翊突然揽住她的腰跃上房梁，瓦片碎裂声里，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令兄倒是心急，连半刻都等不得。三娘子若想活命，不妨与我做笔交易？”

李昭华盯着他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金鱼符，那是中书省特赐的通行令。父亲暴毙、密室血案、河朔军械，这些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合。她突然扯下裴翊的鱼符攥在掌心：“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给我父亲哭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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