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狐泪

姜昭眼眸清亮，对着狐灵道：“狐灵是左撇子，而你不是。你平日学着狐灵的样子，用左手待人接物，可紧急情况下是做不得假的。”

袁厌离这才知道，为什么她要自己突袭狐灵了。

狐灵扯起嘴角，眼中温度渐渐冷却：“可笑，我前些日子左手受了伤，不便再运作灵力，才使了右手，姜姑娘就能想出那么多子虚乌有的东西来。”

姜昭接着道：“狐灵死在了千年前的神妖大战中。”

“而你，她的妹妹狐七七，变幻容颜，成了她的样子，穿着她的青衫，坐上了族长之位。”

狐灵的手逐渐冰冷，死死攥着椅子的把手，听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把事实血淋淋地揭开。

袁厌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是狐七七，那和我们从清水镇回来的小红狐又是谁？”

姜昭淡淡道：“若是我猜的没错，那应该是狐灵的孩子。”

袁厌离不明白了，转向狐七七问道：“你杀了狐灵，抢了狐灵的族长之位，现在又要把这位子传回给她的孩子？”

狐七七神色悲痛，暗哑着声音道：“你知道什么？我没有想要阿姐死的！”

狐七七眸中含着深深的怨恨，抬眸看向姜昭：“姜姑娘，你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呢？想以此威胁我将问天镜和玉心草交给你们？”

姜昭道：“我自然希望我们先前的约定能够答成，可即便你不愿意给我，我打不过你也不能硬抢。只是这颗狐泪，是我们花了许多精力，险些丧命才找到的，我希望它能够发挥它该有的价值。”

姜昭顿了顿，又道：“更希望能完成你千年来的心愿。既然狐泪已经在你面前了，你为什么不试试打开它呢？”

狐七七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阿姐是不会留给我的。”

“不可能的。”

“是我害了阿姐，狐泪不会是给我的。”

狐七七重复道，没有了往日的端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寻找这颗狐泪寻了千年，不就是想知道你阿姐最后的遗言吗？”姜昭着急道。

萧扶苏从袖中取出狐泪，方才在山上，狐泪被认定是假的，险些被扔掉，还好萧扶苏小心收进了袖中。

姜昭取过狐泪，在手中抛了抛说道：“若你不想知道你阿姐的遗言，那我就把这狐泪重新扔回堕神谷了。”

“不要。”狐七七惊呼。

她望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泪滴，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狐七七解开青丘的结界，姜昭他们来到了房中。

狐七七从姜昭手中接过狐泪，右手微微颤抖。

她不敢用灵息唤醒狐泪。

一是怕狐泪不是给她的。

二是即使狐泪是留给她的，她也害怕看到姐姐临死前的谴责。

姜昭微微叹息，将手轻轻盖在了狐七七冰冷的右手上：“试一试吧。”

狐七七感受到了温暖，手中的灵息慢慢渗入狐泪。

狐泪凌空悬浮，带着蓝蓝的荧光。

一青衣女子从荧光中走了出来。

狐七七不敢睁开双眼。

她紧张地等待着这迟来了千年的审判。

“小七。”

青衣女子嗓音柔和，脸上带着清浅的笑。

“阿姐。”

听到她日思夜想的声音，狐七七睁开了眼。

刚看到那身影，眼中就涌上了泪水，模糊一片。

为了看清狐灵的身影，狐七七拼命擦去泪水。

只是泪水越涌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青衣女子笑道：“小七，阿姐对不起你。是阿姐太过任性了，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害的你为我担心了。”

“小七，阿姐回不去青丘了，族长之位怕是要落在你的头上。你自幼爱自由，不喜束缚。是姐姐的错，却要你为我承担后果。”

“小七，对不起。”

蓝蓝荧光消失，狐灵的身体也随之散去。

狐七七慌忙伸手去抓，却抓了一手空。

只有那滴狐泪最终化成了水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狐七七掩面痛哭，将这千年积压在心中的愧疚、自责、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姜昭静静地站着，等她心绪平复下来了，才递出了一条手帕。

狐七七哽咽道：“我没想到阿姐最后也没有怪过我。”

她讲述起了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往。

姐姐狐灵天资聪慧，一直被寄予厚望，作为下一任族长来培养的。

狐七七则生性活泼，在学习功法上常常偷懒，也不喜山中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常常溜下山玩。

有一年她又偷偷溜下山玩，狐灵见她久久不归便下山寻她。

就是那一次，狐灵和一个白衣书生相爱了。

父亲知道后很生气，第一次用戒鞭抽了狐灵。

“人类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若他死去你又该当如何？”

面对父亲的质问，她听到阿姐赌气说道：“那我便下地府陪他。”

父亲气坏了，狐灵自幼听话乖巧，这是第一次与他顶嘴。

他把狐灵锁在了屋中。

狐七七不知道那个书生有什么好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就因为这个书生的出现，导致阿姐受了许多罚，还沦为了同辈茶余饭后的笑柄。

狐七七认为是这个书生害了阿姐。

当时神妖大战一触即发，也提前告知四海，大战的地点，以免误伤百姓。

狐七七心生一计，想向姐姐证明那书生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类，不可托付终生。

她仿造着姐姐的字迹，给书生写了一封信，约定第二日见面的地点在天来峰，也就是堕神诛妖之地——后来被人们称为堕神谷。

她以前也有帮姐姐传过信，所以书生并没有怀疑。

狐七七知道那书生是个胆小的，她有次还见到他被一只肩头的小蜘蛛吓的面色惨白。

狐七七送完信就回了青丘。

第二日，她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那书生的动向，青丘就被封山了。

父亲为了保护狐族安危，在青丘布下了护山大阵。

整个青丘连带着周围的山林都安静了，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狐七七便将那封信忘在了脑后。

直到三日后，阿姐忽然匆匆找到了她，说自己要去天来峰。

狐七七不解：“阿姐，那里现在很危险的。”

狐灵抚摸了自己的肚子道：“不知为何，霁明去了那里，我得去找他。他还不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

狐七七这才知道，那个书生身上带着阿姐给的玉佩，阿姐能知道他的行踪。

狐灵灵力强大，她强行破开了父亲布下的结界闯了出去。

可狐七七却出不去。

等她出去时，神妖大战已经结束。

她赶到堕神谷，于一片废墟与瘴气中找到了狐灵的尸骨。

还有一具尸体与她紧紧相拥着。

狐七七掰开两具尸身，看到了被他们合抱在中间的一只小红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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