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黑水镇故事 [书号3619782]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第五章

《黑水镇故事》 白发翁笑看风云/著, 本章共17907字, 更新于: 2025-03-09 09:26

第二章

廖大娘贪财做倒媒

韩娣来下嫁老鸹寨

民国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正月十九,一个不适合办婚嫁喜事的日子,韩娣来出嫁了。

韩娣来是吴旗营镇人。

吴旗营镇虽然与黑水镇仅隔着一条河,但风土人情,讲话声音还是大相径庭的,明显分得出是两个省的人。

吴旗营历史比黑水镇还要早,据说原来是一个土司城,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帝从这里逃往云南时,留下一名将军在此镇守抵御投降清庭的吴三桂大军,后被吴三桂攻下并改名吴旗营。

吴旗营城街道呈丁字形,主街从北到南长八百米,街宽不过八尺,街中间依稀可见五尺宽左右石板铺就的古驿道,石板大多残缺不全,石板两边用碎石士渣填补,天晴时尘土飞扬,下雨天泥泞不堪。

街北尽头立有一座高大的贞节石牌坊,建于清朝咸丰年间,表彰的是“守节”二十年把儿子抚养成人,高中进士的妇女韩汤氏。

出了石牌坊就是通往县城的官道了,民国二十二年修通简易公路,当牛军长乘坐的美式吉普车开进吴旗营时轰动了相邻三省,老百姓扶老携幼蜂涌而至来看汽车,围观人面对从未见过的这怪物争论不休,这是啥动物,长得他妈奇怪,卖马草的徐老汉甚至把马草喂进了汽车头前栅格里,吃吧吃吧,才割的新鲜草……

头戴军帽,身穿黄皮军装一副扯高气扬司机训斥,这是汽车,吃汽油不吃草,乡巴佬……

汽车?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它叫唤起来啥声音,司机跳上脚踏板,伸手进驾驶室猛地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尖叫声吓得围观老乡四散奔逃,踩伤了好几个人,司机哈哈大笑,笑声未停被牛军长甩了一个耳光,妈的麻逼,你小子得瑟啥子,他们都是老子的乡亲。

街南尽头左边称为东关街,右边称为西关街,在西关街转角处有条小巷子名韩家巷,娣来家就在这里。

韩家世代开染坊,到娣来爹韩怀祥已是第四代了,娣来上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哥哥大姐已经成家,家里爹娘和三个女儿在一起生活。

娣来出生后,韩怀祥希望再生一个儿子,给她起了个小名“娣来”,一直沿用至今,弟来弟来,娣来娘终竟没有再生,娣来成为韩家最小幺妹。

娣来从小乖巧伶俐,心地善良,深得父母宠爱,与邻里之间交往和善开朗,待人处事深受其母影响,富于同情心。

韩家虽然说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吴旗营镇算得上是有钱人家了,娣来爹深知不识字对人命运的影响,韩家几个孩子都上过私塾,能识文断字算账。

娣来长大后出落得颇有姿色,身材苗条有致,四姐妹中最漂亮,媒婆三天两头往韩家跑,韩怀祥两口子烦死了,我家娣来还小呢,过两年再说吧。

人的一生就像演戏,剧本早就被一只无形的手写好了,假如牛军长没有修建庄园,小木匠父子也不会来雕花刻草,假如韩怀祥推迟一年装修房子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

娣来十六岁时,韩怀祥请人重新装修住了六代人的房子,所有腐朽门窗都换成了新的,门窗上少不了要雕刻鹿鹤同春,五子拜寿,八仙过海,富贵如意等吉祥图案。

他请来雕刻木匠正是为牛军长庄园干过活的普阿松父子。

牛军长家庄园活计结束后,普阿松父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到下一个地方找活干,有人介绍说韩家巷老韩家正在重新装修房子,叫普木匠去看看需不需要雕刻匠人。

韩怀祥家门窗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没有上漆的木料散发出淡淡香味等待雕刻图案,普木匠上门找话干,犹如瞌睡遇到了枕头,特别是听到普木匠刚跟牛军长家干完话,那手艺肯定是没说的,双方谈好价钱,雕刻要求,完工时间,第二天就正式开工了。

普木匠是云南滇西人,凭一身过硬手艺带着儿子普阿松走南闯北苦钱养家活口,儿子从十五岁跟他学手艺至今已经四年,可以独立完成各种复杂的雕刻了。

普木匠话不多只知道闷头干活,普阿松跟他爹完全是两个性格的人,干活时不是唱着就是嘴不停歇的跟娣来姐妹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轶闻趣事,逗得娣来整天围着他转。

普阿松长得英俊潇洒,身穿民族特色服装,走到那里都是自来熟,天生一个情种惹得多少主人家姑娘为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娣来也不例外,她对小木匠产生了谁予克制的情傃,在即将完工一天晚上娣来跟普阿松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分别时刻终于到来,普阿松与娣来两人山盟海誓,普阿松把祖传的长命银锁摘下来戴到娣来雪白脖子上,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娣来说,等着我,三年后我一定回来娶你……

娣来哽咽难言,我一定等着你,阿松哥,你可要来啊……

小木匠跟在父亲背后一步三回头走了,留给娣来的是无尽伤痛和预想不到的麻烦。

二个月后,娣来娘韩楚氏突然发现娣来呕吐好酸,不由大惊,追问之下娣来承认怀了孕,韩楚氏差点一口气气死,问是谁干的好事,老娘非找这王八犊子拼命。

娣来一句话不说,两只眼睛哭得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韩家上下如同乌云盖顶,陷入昏暗之中。

韩楚氏跟老倌一下瘦了十多斤,两口子互相抱怨不止。

每个人就是一个世界,当你话着时候,这个世界是五彩斑斓的,而当你死去时这个世界就随你而去一切归零了。

娣来想到了死,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韩楚氏在追问女儿是谁干的好事无果后,找了许多偏方为娣来打胎,事与愿违的是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差点送了娣来性命。

娣来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她唯一放不下是害了她的阿松,他在那里呢,如果有可能她会不顾一切去找他,普阿松曾说过是云南滇西人,每年只有春节时回家,具体是什么地方没有说,也可能说了自己没有注意,娣来竭力回忆与阿松相处的往事,想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终于想起了阿松曾说过他家乡有雄伟的雪山和湛蓝的大海……

点点苍山相思泪,化为洱海万倾波。

娣来日思夜想的的阿松跟随生存需要越走越远,三年后回到老家结婚生子,他并非薄情之人,而是走的地方多了记不清娣来家在哪里,只有娣来那漂亮还带有一点幼稚的样子一直留在脑海里伴随他直到老去。

韩楚氏眼光暗淡,心里有种天塌地陷感觉,辣疼,气恨,绝望把她折磨得像一只无处发泄情绪的母狮,家里雇佣的伙计们见她如同老鼠见到猫避之唯恐不及,平时爱跟娣来开玩笑的小长贵更是满脸无辜样子,只差哀嚎一声,不是我干的……

虽然伙计们不全部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更不知道娣来已经怀孕,但看到韩老板一家人如掐了头的蜜蜂嗡嗡乱飞特别是听到娣来那凄楚哭声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以至于互相猜疑是不是对方做下的缺德事。

韩楚氏支开两个轮流看守妹子的二姐三姐,坐在床边哀求女儿,娣来呀,你爹快被气死了,韩家脸往那放啊,你跟娘说是谁,娘不怪你,一定成全……不说了,一定会处理好的。

娣来用被子蒙着头不吱声,韩楚氏掀开被子望着泪痕不干的女儿,你要把娘逼死么,娣来哽咽着说,娘,你们别管我了,我一死一了百了……

韩楚氏泪下如雨,你不知你爹跟我有多疼你,你忍心吗,我的儿也,娘前世作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个冤家。

娣来心软了,哭着说了一句,他走了……

韩楚氏急忙问,他是谁?

普阿松……

韩楚氏怔住了,怪不得普阿松父子走后娣来不吃不喝睡了两天,问她哪里不舒服,说是病了,她擦着眼泪说,我的儿,你咋这糊涂,那小砍头的是个无脚海,谁知道死去那儿了,这事没辙了。

韩楚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告诉了老头子,老两口思来想去,恨不得抓个石头把天打个洞掉下个好主意来。

正当娣来小肚微凸,快要隐瞒不住时,家住老鸹寨廖大娘来染布了。

廖大娘是黑水镇山后人,称为黑水镇草根“三大名人”,与神医“赛扁鹊”,半仙“曾瞎子”齐名。

廖大娘法力无边,会跳神,会治病,会接生,会做媒,总而言之,世上的事只有她不懂的,没有她不会的。

娣来娘与她是什么亲,恐怕廖大娘自己也捋不清楚,只要与她认识的对自己有用的,廖大娘都可以把对方认做亲戚。

按照廖大娘理论,别说是认识的人,就是省政府**,甚至蒋委员长都跟自己是挂角亲,别人不信她这套鬼话,廖大娘自有一番说辞让你不服也服,她说每个人都有三亲六戚,三亲六戚又有三亲六戚的亲戚的亲戚一直连下去肯定连到蒋委长家了,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想想廖大娘说的也有道理,怪不得得古人云,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娣来娘跟廖大娘就是这样成了亲戚。

廖大娘放下才织出的白布说,她姨,染成两种色,蓝色一块,红色一块,剩下的帮我腊染一块蓝底白花头巾过年戴。

娣来娘心不在焉说,怪烦人的……

廖大娘瘪了一下嘴,她姨,不是不给钱,你烦什么烦。

娣来娘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心里烦透了。

廖大娘说,咱俩多年老姐妹,一进门就见你愁眉苦脸的,谁借了你的金包卵不还,还是被人偷了传家宝。

娣来娘愁容满面,看你这老嚼货说的,失财免灾,真是那样还好……

廖大娘说,别扯叶子盖x哄丈母娘了,有天大的事告诉我,说不定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

娣来娘睁大眼睛看了廖大娘半天,这老货啥脏话都说得出来,事到如今,反正瞒也瞒不住了,老货见多识广,看有没有好主意。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姐,妹子跟你说了,千万别传出去,省得打脸失嘴的,若走漏了一个字,跟你没完。”

廖大娘赌咒发誓,“我要跟别人透露半个字,叫我生个儿子没**。”

娣来娘顺手给廖大娘一巴掌,“老不要脸的,你还生得出儿子,老母猪也会上墙了。”

廖大娘说,“别嚼牙巴骨了,有屁快放,能帮忙的我决不推三崴四。”

娣来娘红着老脸吞吞吐吐说,“是哪个小挨千刀的把你侄囡娣来……他爹气得吐血,眼看就要出丑,你说咋办?”

廖大娘想了想像被蝎子叮了一口似跳起来,“我的爹呀,娣来是憨包吗,谁干的找谁去嘛。”

娣来娘说,“能找到人还问你干啥。”

廖大娘叹口气说,“我明白了,年轻人嘛……”

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廖大娘立时住了口。

廖大娘伸开双手打了个哈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空手出门抱财归家的事谁不想,她看看娣来家重新装修的房子,心里充满了嫉妒,钱钱钱命相连,有了它人人爱,无了它人人嫌。

她欲纵故纵,这事么,我倒有个办法,乘还看不出来,赶紧找个人嫁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挺着肚子谁要。

娣来娘说,“我也想过,火烧眉毛的事,一时那里找合适的。”

廖大娘干咳了几声。

“嫁到农村可行?”

娣来娘摇头,“农村太苦了,我家娣来从小娇生惯养的,吃不得苦。”

廖大娘说,“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那有这样好事,农村找个殷实人家,也不见得比镇上差,再说了,农村就是我们山后老鸹寨,距离镇上就一二里路,胯子一叉就到了,这人长得不错,又有手艺,还是单身一人,娣来如果嫁给他也不吃亏,只是,只是结过婚了……”

话没说完,就被娣来娘啐了一口,“给人做小,亏你想得出。”

廖大娘摇手说,“你吃火药了,你听我说完嘛。”

廖大娘心里早想好了一个人,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两头通吃,钱拿到手,管他(她)以后日子好过不好过,与老娘没有半毛钱关系。

娣来娘说,“我是急火攻心,巴不得马上就办了。”

廖大娘说,“你听我细说,我们山后有个姓郭的劁猪匠……”

话才开始,娣来娘又摇头说,“劁猪匠?就是提个小铜锣铛铛敲着,走街串巷那种人,要不得,要不得。”

廖大娘说,“我说你干屁不懂,你以为就你家染布找钱,农村有句俗话,一劁二补三打铁,说的是第一苦钱的是劁猪匠,第二是补锅匠,第三才轮到打铁匠,别小看劁猪匠,谁家的公猪公鸡都养着做种,离了劁猪匠你说行吗,阉只鸡看起来不难,没有两下子,鸡腰子还没取出来,鸡就死了,人家郭老劁,三下五除二就把鸡腰子取出来,收了钱,还得了鸡腰子拿回家炒吃,你家娣来若嫁了他,每天都可以打牙祭,炒(吵)得卵子翻天……”

廖大娘话引得娣来娘破涕为笑,“你家才吵得卵子翻天呢,这嚼货啥事都认得。”

廖大娘接着说,“郭老劁名叫郭金堂,今年二十五岁,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家里有几亩地闲着,劁猪阉鸡都忙不过来,那有心肠种那点破地,三间瓦房,在我们山后是数得上的好房子了,论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可惜的是……是……是前年十月间讨的媳妇,正月十五就跟人私奔了,娣来要嫁给他,保她吃穿不愁,乘娣来还不出怀,赶紧嫁了,他怎知道不是自己的种。”

娣来娘说,“娶了媳妇几个月就跑了?为啥子呀。”

廖大娘左顾右盼而言,“这我倒不甚清楚,听人说那个媳妇早有了相好,可怜金堂还眼巴巴的望着媳妇回心转意哩。”

娣来娘说,“照你这样说,这个郭什么倒还是好人,真要如你所说,也还要得,就是没有见到本人,我不放心。”

廖大娘说,“这有何难,过几天我领你去瞅瞅,事成后别忘了我哦。”

娣来娘说,“请你费心了,以后你来染布,我分文不收。”

廖大娘心想,吝毛猪,跑腿钱都不想给一文,待老娘拖拖她。

“老妹,话虽如此,但郭金堂愿不愿还不好说,到他家做倒媒的人可是排着长队哩,等我瞅空再说。”

廖大娘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走啦,老倌的野货怕卖完了,砍两斤肉带回去给娃儿们解解馋。”

娣来娘连忙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大洋递给廖大娘,“老姐,先拿着,事情办好了我还有重谢。”

廖大娘半推半就地把大洋揣进怀里,放心吧,包你满意。

后来廖大娘领着娣来娘去山后悄悄看了一下,郭家房子果然是老鸹寨最好的,三间两耳瓦房中间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一棵石榴树还挂着两个已经干瘪了果实,郭金堂正在为一位大嫂阉完鸡,大嫂递钱给他被郭金堂拒绝了,乡里乡亲的不就是举手之劳嘛。

郭金堂长得一表人才,言谈举止笑容可掬,韩楚氏心里很满意,同时也闪过一丝疑问,这么好的家境媳妇咋会跟人跑了?

嫁女心切的她没有多想当即跟廖大娘商量定下了这门亲事,廖大娘拍着胸口说,金堂这边有我说合,你放心好了。

在廖大娘天花乱坠的介绍下,郭金堂犹豫不决最后终于答应了这门亲事,从说媒送彩礼看八字直到迎亲都由廖大娘一手操办,廖大娘自然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赚了至少八个大洋的昧心钱。

娣来出嫁的日子到了,那是一个寒冷的日子,春风吹得发芽的树枝不停摆动,被冰棱压得弯弯的,一滴一滴的冰水扯出了长长一条条晶莹剔透圆锥形晶体在雾雨中忽隐忽现。

春节燃放烟花爆竹纸屑被风吹得到处乱飞,散落在污水浑流坑洼街上,与泥水混合成五颜六色显示了新的-年开始了。

行人们穿戴厚实衣帽,冻僵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烟酒茶糕点急匆匆的忙着走亲串戚,谁也不会注意老韩家正低调出嫁闺女。

码头上静谧萧瑟,两条小船静静靠在岸边等待登船的娣来和她两个姐姐,还有临时充当男方家人兼媒婆的廖大娘和新郎官郭金堂。

前面带有斗篷的船头放着一面镜子,镜子上贴有一个大大的“囍”字。

后面的船上放几只红色木箱,里面装着娣来陪嫁的东西,有衣服被子首饰大洋,亲自送女儿到码头娣来娘韩楚氏不停抹着眼泪,紧紧拉着哭得哽咽难言的女儿不知说什么好……

雾锁黑水,冷雨送别。

大雾夹杂着滴滴答答细雨把黑水河遮盖得严严实实,蒙蒙朦朦仅能看到后面相距几米小船堆放着的红漆木箱,摇撸人头戴篾帽身披蓑衣奋力破浪前行。

前面带斗篷的船仓里悄无声息,娣来,两个姐姐,加上廖大娘郭金堂仅仅五个人显得冷清清的,船老大站在船头时不时敲一下铜锣提醒对面来船提前避让,除此之外只听得到吱吱嘎嘎摇撸声。

登船后娣来娘亲手把红色盖头放在女儿头上,那情景不像是办喜事,反而让人觉得是把一块白布遮住了死人的脸一样,娣来双膝颤抖卜通一声跪下了,娘,亲娘,女儿不孝,你跟爹要保重呀……

韩楚氏泪眼婆娑,娘回去了,有空我会来看你的,韩楚氏对傻傻站在娣来身边的女婿说,金堂哪,我把娣来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对她好啊……

“我对老天发誓,我要一辈子不对娣来好,天打……”

郭金堂话没说完被廖大娘用手蒙住了嘴,大喜日子,别说不吉利的话,老姐妹,你就放心吧,金堂若不对娣来好,还有我哩。

斗篷船缓缓离开码头,娣来掀开盖头,红肿的眼睛望着路的尽头,爹爹始终没有出现,就连平时最宠自己的哥哥也没露面。

她没有想到是哥哥搀扶着步履蹒跚的爹爹已经早早来到码头藏在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望着即将离开自己的女儿,韩怀祥辣疼娣来的心在绞痛,又气又急又恨使得他不想见出嫁的幺儿一面,树立在北门外的贞节牌坊是压垮韩老头最后一根稻草,祖宗颜面被扯去了遮羞布,娣来的事让他抬不起头来,虚伪的道德与以生俱来父女情深把他的心撕成两半,娣来娘流的是泪,他心里流的是血啊。

看着消失在雾霾里的小船,韩楚氏嚎啕大哭,娣来,别恨娘啊……

夜深沉,思绪乱,寂静山村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供桌上的大红蜡烛已经换第二次了,娣来仍坐着不动,时不时瞄一眼略感简陋的屋子,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中间靠墙放了个土红漆供桌,上有一排神主头,前面放了个黄色黑亮小巧铜香炉,炉内香火缭绕,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怪怪的香气。

一张红漆八仙桌放在进出厢房两道门之间,两边各摆放把乌黑发亮椅子,桌上放满了各式零食,麻花,杂糖,花生瓜子干柿花。

进门右面火塘里燃烧着的栗炭红色火焰把屋子里烤得温暖如春,在山后冬天舍得用栗炭起暖的人恐怕只有郭金堂家了。

一架狭窄的木梯通往楼上,楼板下露出的楞子已经用竹编遮住,堂屋左后面的厢房门上贴着大红喜字,两边贴有对联,上联:千里姻缘一线牵,下联:百年好合福寿全,横批:多子多福。

娣来瘪了一下嘴,写的什么鬼,郭金堂连忙说,廖大爷写的,在我们山后只有他识字。

要说郭金堂老实得娣来为什么嫁给他都不知晓原因就大错特错了。

郭金堂严格来说不算本地人,五六岁时他爹背着他,挑个担子,手里拿个小铜锣“铛铛铛”敲着来到了老鸹寨。

老鸹寨(黑水镇)人口密集,物产丰富,养猪养鸡人家众多,来了个劁猪匠,自然如鱼得水,金堂爹几乎天天有生意,苦得不少钱,在山后盖了三间瓦房,还买了几亩地,在山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了。

老鸹寨人奇怪的是金堂爹这么好的条件,有一身过硬劁猪阉鸡手艺,竟然一个人领着儿子生话,出外找生意,必定带着儿子,如同自己性命一样养着。

金堂长大,得到他爹手艺真传,在黑水镇相邻方圆二十里提起“郭金堂”三字,没有几个人知道,若是提起山后“郭老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岁小娃都知道提个小铜锣敲的人就是有名的郭老劁。

郭金堂成人后,他爹得了一场疾病,死前对经德说:“儿啊,爹对不起你,爹要走了,看到你长大了,老郭家有后了,爹死了眼睛可以闭了,记住,咱老郭家不能绝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守孝结束,赶紧娶个媳妇,生个儿子把老郭家血脉延续下去……”

郭金堂流着泪水说:“爹,我记住了……”

他爹喘息说:“无论如何都要生个儿子,想方设法也要生个儿子,宁养忤逆种,不断忤逆根,别说爹,咱老郭家祖宗八代都在看着你……”

郭金堂心里想,娶媳妇生儿子有什么难的,老爹咋说得这么吓人。

爹死后金堂遵循守孝三年老规矩,直到守孝期满方考虑自己婚姻大事。

前年娶了个陶姓媳妇,细白水灵,容貌姣好,金堂喜欢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高兴是好。

那陶姑娘是个见过大场合的,进了洞准备与金堂共赴巫山云雨,金堂兴冲冲地来了个老鹰抓小鸡,没想到翅膀刚煽动就败下阵来这时才知道自己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陶氏奔着夫唱妇随而来,当头一闷棍,打得兴致全无浑身毛抓火燎,悻悻穿起衣服蒙头各自睡觉去了。

从此每天丧嘴垮脸砸锅扳灶的,金堂只有哄鬼似的哄着陶氏,媳妇,要吃什么,穿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决不推三葳四,陶姑娘放声大哭,我要个金瓜,你能办到吗……

陶姑娘这话把郭金堂做为一个男人最后底线挑开了,自卑心理使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婆娘面前低三下四抬不起头来。

婚后日子如同热锅上蚂蚁倍受煎熬,大过年后,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黑水镇街上鞭炮齐鸣,耍龙灯,唱花灯,热闹异常,乡绅们出钱请来了戏班子在山后大畜牲交易市场搭起戏台,唱了三天戏,无非唱的是什么“龙凤呈祥”,“梅龙镇”,“十八摸”,“玉堂春”,“盘丝洞”热闹戏,方园十里来看戏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杜,闻,卢三家有钱人不会来这里看戏的,戏班子先在杜少强家小戏台为他们演了一天才到山后演。

郭金堂在这三天中,好吃好喝的伺候媳妇,吃了晚饭就催陶氏快去看戏,媳妇说,你不去么,金堂说,你先去吧,我收拾收拾就来……

金堂听人说,不会怀娃娃的媳妇只要逢年过节到热闹地方逛几天就怀上了,个中原因不能明说,只能意会。

头天没有什么事,第二天深夜,戏散了很长时间陶氏才回到家里,见了金堂,面红耳赤含羞带媚说,跟几个媳妇去镇上看耍龙灯,痴汉等老婆,你先睡嘛。

金堂说,不困,不困,只要你高兴比啥都强。

第三天陶氏早早吃了晚饭说,不想看戏了,我到镇上逛逛买点东西,到了下半夜,媳妇没有回家,金堂急了,正要出去寻找,远运看到一个人提个灯茏跟陶氏来了,看到金堂,那人转身往镇内去了。

金堂说,我正担心呢,是谁送你回来,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

陶氏说遇到一个唱花灯的家乡人见我一个人回家,好心送了一程……

第四天晚上陶氏催金堂快去看戏,最后演一晚了,我今天头疼脑热的就不去了,没想到等金堂看完戏回来陶氏收收自己的东西已跟人私奔了。

如今娶了娣来,今晚露了马脚,这媳妇还能保住吗,没准三个月不到又像前面那个婆娘跟别人跑俅了。

两人各怀心事对坐着不说话,屋外雨住了,只听得瓦檐滴答滴答水声,偶尔还传来一二声狼嚎……

娣来惊恐的看了一下门栓,郭金堂连忙说,别怕别怕,离寨里远着呢。

其实,两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衷。

廖大娘回到老鸹寨,跑到郭金堂家说有一门上好的亲事,把娣来家境吹得跟县城汤司令家一样有钱,小姑娘外号“粉棠花”,今年十六岁,你如有意一切包在我身上。

郭金堂听廖大娘说得天花乱坠,甚感奇怪,天下有这么好的事,一个十六岁生活在吴旗营镇上的姑娘有吃有穿生活不愁,愿嫁到山后来,这事其中必有猫腻,不是有病就是有了……

有病得思量思量,如果是有了那个,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老婆孩子一起来了。

金堂问廖大娘,大婶,这家姑娘是身体不好还是啥子原因,咋想着嫁到穷老鸹寨。

廖大娘说谎成性,原因么,自然是有的,姑娘从小娇生惯养弱不禁风打个喷嚏就伤风,好像戏里的林妹妹生了一场怪病,呕吐咽酸不思饮食,人越来越瘦就医吃药不起屁作用,后来请曾半仙算了一下命,曾先生说,只有嫁到老鸹寨病才会好,不然活不过十八岁,她爹娘才想着把她嫁来这里,不然轮到你癞蛤蟆吃天鹅肉,廖大娘应对自如,张口就来。

郭金堂听了半信半疑,拿出一个大洋对廖大娘说,大娘,真有这好事,不要才是傻瓜,这是跑腿钱,请你老人家去提亲,事后还有重谢。

廖大娘这张嘴,不费吹灰之力二块大洋轻松到手,第二天就动身到娣来家提亲了。

娣来的苦衷就不用说了。

面对陌生的山村和眼前男人,她没有一点做新媳妇的喜悦感,只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别说今天晚上了,以后日子咋过。

郭金堂手慌脚乱,不知怎么哄这如花似玉媳妇,一会问她想不想喝水,一会把桌上的东西拿给她吃,搞得娣来反而是有些不过意,总算说了一句话,你別忙这忙那的,我什么都不想吃。

说着瞟了郭金堂一眼,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这男人怎么跟那个没良心阿松的长得有点像。

郭金堂见娣来脸色平和下来,赶紧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虽然满山遍野跑,但比起那些种田盘地的收入高多了,你看得起我,我会像对我娘一样供着你,哎,可邻我很小就没有了娘,决不能让你冻着饿着,受半点委屈,从今天起,所有的财产和以后苦的钱都是你的了。

娣来心里动了一下,以生俱来的母性让他觉得郭金堂怪可怜的,小猫小狗都不能失去娘,何况人了。

她小声说,“既然嫁了你,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自小爹娘惯着我,脾气不好,请你多担待。”

郭金堂高兴得手脚没处放,连声说,“放心,放心,我跟妈(老岳母)说了,你打我,我不还手,你骂我,我听着,只要你真心跟我过一辈子,我郭金堂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愿意。”

鸡鸣三更,金堂已经点上了第三根蜡烛,娣来还是没有一点想睡觉意思。

屋外瓦檐滴水停了,天上勾月疏影,树梢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不时传来鸟巢里小鸟稚嫩鸣叫。

郭金堂似乎也没睡意,无话找话,“娣来啊,农村有农村的好处,人好,风景好,吃个瓜呀菜的都是水灵灵的,等过天我领你去大瀑布玩玩那里鸳鸯戏水可好看了,住一阵子你就习惯了,想回家时我陪你去,走不动,我背着你……”

娣来困了,看他没有想进洞房的意思,只得说道,“我困了,歇了吧。”

娣来进了屋间,衣服没脱上了床不说话,郭金堂轻手轻脚进来说,“娣来,睡着了吗……”

娣来真的困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金堂披着衣服,一只手抬着蜡烛呆呆看着熟睡的娣来,造孽呀,好姑娘,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三天晚上都是如此度过,娣来对金堂有了好感,这男人咋这么老实,挺会心疼人的,认命吧,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当天晚上,娣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心里激烈跳动起来,既盼着那一刻的到来,又担心露了马脚。

金堂吹灭蜡烛,轻轻拉开被子躺在娣来身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娣来肚子上,一切都明白了,高兴,酸楚,难受的心情使得他不知如何是好,死去的爹放心吧,媳妇儿子一起来了,咱老郭家有后了。

后面就是大难题了,金堂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用,急得掉下眼泪,娣来,我对不起你,我是心有余力不足……

娣来也哭了,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咋回事,突然间,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涌上她(他)们心头,两个人不由紧紧搂抱着痛哭,苦命人对苦命人啊,断肠人遇到断肠人呀,周公哪,你倒挺会做人的,月老,你哪根红线牵错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娣来嫁给郭金堂不到六个月就生了个胖小子,金堂抱着儿子爱不释手笑得像个傻子,瞧这小样子挺像我的,娣来,安心做月子吧,一切都有我呢。

娣来把阿松送的银锁轻轻挂在孩子脖上,看看高兴的男人,心里也觉纳闷,儿子真的跟金堂有三分相似,老天爷呀这是咋回事。

廖大娘隔三岔五都要来金堂家看看,我接生的娃娃多了去了,长得这么好看还真少见,金堂,你可要照顾好娣来。

大婶你就放心吧,郭金堂端一碗冒热气的鸡汤轻轻吹着,家里吃的用的我早准备齐了,娣来只管养好身体喂饱孩子,所有家务活不用她沾手。

娣来头上扎了一条红色丝带斜躺在床上说,我什么都不会,全靠他一个人忙碌……

金堂连忙说,我也是学着呢,廖大娘看看还像个大孩子的娣来,心里想造孽啊,有个老人在一起就好了。

娣来,明天吴旗营街子天,我去买点上好的红糖送来,顺便告诉你娘一声。

娣来生孩子的事给老鸹寨女人们带来嚼舌根最好话题,首先她们嫉妒娣来生得比自己好,又是城里人,在她们看来吴旗营镇跟黑水镇一样都算城里人,与仅隔几里路的老鸹寨不是一路人,娣来说话做事与众不同,就连走路的恣态也带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吃多了撑的,咋要嫁来这穷山村。

对村里人各种议论,娣来听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她跟金堂用宽厚,和气,同情心赢得了乡亲们的理解,信任,喜欢,在山后成为人缘最好的一对,时间长了,再新鲜的话题也会变得味同嚼蜡,也就无人在后面说三道四了。

韩楚氏听廖大娘说女儿生了儿子,赶紧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带着两个女儿乘船来看娣来,郭金堂见老岳母和姨姐来了,急忙到镇里买酒买菜,好好款待娣来娘仨人。

娣来见到娘和姐姐心里又喜又悲,眼泪咕噜咕噜流了出来。

娘和姐姐眼睛都红了,娣来娘看到女儿长胖了,跟出嫁时变了个人似的,心放下了一半,抱起外孙想得不行,两个姐姐轮流抢着把侄子抱在怀里,你看长得多子弟呀。

金堂对你好吗,韩楚氏有点担心的问。

妈,你看我这样子咋不好呢,娣来欲言又止。

好好好,韩楚氏高兴的说,金堂一看就是个老好人……

我爹好吗,娣来不等娘说完,把活题岔开了。

嗯,好的,好的,韩楚氏回答女儿,她不敢告诉娣来,爹从她嫁人后,三天两头病,整天唉声叹气的连门都懒得出了,看样子是老火了。

娣来摇头抹泪,是我不好,让爹伤心了……

娣来娘说,生米做成了熟饭,想回头不可能了,你爹不怪你,反倒怨自己不该装修那破房子,算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娣来说,“我知道,一切皆是命,万般不由人,只能怪自己……”

边说边抽泣,一块绣花手巾全湿透了。

乘着两个姐姐出去看看的时候,娣来娘拉着女儿的手说,“我的儿,娘看是另有隐情,倒底咋回事儿。”

娣来一把泪一把鼻涕,妈,咋有脸说呢,他,他,他不会……

娣来娘一时怔住,“什么他不会……”

想了想,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儿,妈害了你,难怪前面那个女人三个月就溜了,廖老奶这个老鸡婆,咋这缺德,不是亲戚不害人,老娘找她讨个说法去。”

娣来劝阻说,“贼去了关门,找她有啥用,再说她可能是好心办了坏事。”

娣来娘说,“儿呀,你心太软了,将来还要吃亏的,等金堂回来,我跟他说,要带你走,谁敢拦我。”

娣来说,“妈,金堂如果没有这毛病,倒是个好男人,我走了,娃儿咋办,金堂对我和孩子比他命更重要,怎舍得让我走,算啦,凭我的命混了,混到那算那……”

时间能抹平一切心灵创伤,日子在心灵与人性碰撞中艰难地一天一天熬下去,经过不断磨合,娣来与金堂发觉了彼此潜在长处,双方从心里认可了这场有名无实婚姻。

金堂对孩子的溺爱和对自己的呵护让娣来深受感动,她竭力去适应这种畸形的家庭生活,维护着金堂做为一个男人最基本尊严,扮演了一个贤惠的家庭主妇。

金堂与娣来相处时,除了打心眼里喜欢外,同时背负着沉重压力甚至有一种负罪感,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来补偿对娣来的愧疚,只有在生活中处处让着娣来,宁愿自己吃粗粮也要让娣来娘俩吃大米白面,他像一个忠顺的奴仆去服侍娣来,殷勤得让娣来都感觉过意不去,不知不觉中六年过去了,娣来已从一个生涩的小媳妇变成了一个丰满成熟,浑身充满魅力的少妇。

这天,娣来用筛子筛着才舂出的大米,细细的米糠从筛眼里灰蒙蒙地掉落出来,屋里屋外散发着一股新米的清香味。

郭金堂跟儿子在院子里撒欢打闹,自从有了儿子,金堂再没出过远门,劁猪阉鸡是门苦钱的手艺,但必须走村串寨才能上门找到生意,为了照顾好娣来母子,郭金堂很少外出了,整天呆在家守株待兔等人提只鸡或背着小公猪来阉割,收入自然急剧下降,原先积攒的钱已用得差不多了,不是娣来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补贴家里生活用度,日子不知怎么过。

捉襟见肘的窘境让金堂陷入两难,外出找生意长则七八天,短则三五天,他担心娣来照顾不好自己和孩子,不出去找生意必然坐吃山空,今后日子怎么办,靠地里收获那点包谷换成谷子还不够孩子一个人吃的,金堂心里忧愁,在娣来和儿子面前还得装出一副欢天喜地样子。

娣来把筛好的米小心倒在一个大缸里,对郭金堂说,“该给儿子起个大号了,整天赶生赶生的叫,不好听。”

郭金堂抱起儿子亲了一口,抓着头皮想了半天,“儿子,起个啥名字呢,咱一个睁眼瞎,你识字还是你起吧。”

娣来犹豫了一会,“我想了想,叫小松,祝愿他平平安安长成有用之材……”

郭金堂高兴的说:“郭小松,多好听的名字,我儿子有大名了。”

娣来心里放不下普阿松,她时常梦到阿松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老鸹寨接自己,当离开老鸹寨来到黑水河突然想起孩子还留在家里,她对阿松说,等一下,转去把孩子一起带走,阿松冷淡的笑笑,什么孩子,他不是我的,我只要你,说完打马飞奔而去,娣来转回头望着老鸹寨痛哭,孩子,孩子是你的……

虚幻的梦境代替不了现实,三年过去,没有普阿松一点消息,又过了三年还是白云悠悠渺无音讯,娣来死心了。

给孩子起好名字,娣来接着说,昨晚我想起一件事,小松该念书了,听说私塾改学校了,你去给小松报个名,送他到学校读书,将来也好出人头地,别像你当一辈子的劁猪匠。

郭金堂心酸,谁不巴望出人头地,命中该吃俅,跑到天尽头,还是要吃俅,劁猪匠?娣来从心底看不起我呀,他连忙说:

“那是,那是,小松再不能像我一样提个小破锣讨生活了,我明天就去学校给他报名,孩子还小,不知学校收不收。”

娣来感觉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急忙解释说:“金堂,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早读有早读的好处,我五岁就跟姐姐们读私塾,六岁不小了,在家里被你惯坏了,以后难管教。”

金堂心里一热,娣来没有看不起他,这给了他最大安慰,“娣来,听你的,明天我咋想办法也要让小松报上名。”

第二天金堂来到镇西门外“三教寺”里面设立的黑水镇小学找到李校长给小松报名,李校长指着只有一个教室的屋子说,学校连我就两个老师,一间教室,招收名额有限,不再报名了,你孩子还小,明年再来吧。

金堂请李校长想想办法,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李校长无可奈何说,学校是由杜卢两家资助才办起来的,万事开头难,想送孩子上学的不光你,还有其它人呢,说了半天还是不行,金堂垂头丧气出了校门,想到跟娣来说的一定要给孩子报上名,不觉心里十分烦脑,回家怎么跟娣来交待。

金堂到街上闲逛了一会,想给娣来和小松买点好吃的,经过杜家大门外,遇到了前世冤家肖小生。

肖小生正在跟另一个看门人沈阿鼠闲聊,见到郭金堂打了个招呼:

“郭老劁,咋不声不响的,小铜锣不敲了。”

郭金堂说:“有点事,到学校给娃儿报名哩。”

肖小生说:“报上没有?”

郭金堂说:“学校开学了,停止报名,回家又要被媳妇抱怨了。”

肖小生是条色狼,听说郭金堂娶了个如花似玉老婆,嘻皮笑脸道:

“郭大哥,人们都说你娶了个美女媳妇,咋不跟你一起出来。”

金堂说:“啥美女,长得好点罢了,她在家带孩子,走啦。”

肖小生说,“忙啥呢,小娃读书的事,去求杜老爷说个情,准成。”

郭金堂高兴说:“哎呀,肖老弟,麻烦你帮我跟我杜老爷说说,咱感激不尽。”

肖小生说,“我试试吧,事情成了咋谢我?”

郭金堂说:“请你吃羊肉汤锅,喝黑水老窖。”

肖小生说,好说,跑进去禀报,“老爷,山后郭金堂求见。”

自从办了吴大烟袋,经历了十余年历练,杜少强已经在黑水镇树立了绝对权威,成为独霸一方枭雄。

这一切并没有给杜少强带来快乐,反而使他陷入焦虑之中,吴大烟袋只是他处理最重的个案,听到吴大烟袋死亡消息,杜少强心里产生了一丝自责,毕竟吴大烟袋罪不至死,重处吴大烟袋虽然为他赢得了声望树立了权威但负面评论仍然在民间传播让他不安,甚至有了退意。

他感觉自已是个“磨心”,黑水镇就像一盘转动了几百年的石磨,在这期间不知磨坏多少个“磨心”,他不是第一个,但上天安排他必定是最后一个。

杜家五代单传,杜少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可惜幼年夭折,后来有了杜少强,杜老爷子心才放了下来。

杜少强还有一个妹子,嫁给了行医的余建民,也就是被人们戏称为神医的“赛扁鹊”。

杜德邦在大孙子崇武满月那天遇刺身亡二年后,杜少强的二儿子崇文出生了,崇文崇武在县城小学毕业就被杜少强送到省城进了贵族寄宿学校,除了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外,更重要的是保证了他们人身安全。

黑水镇老百姓依然在混沌之中接受命运安排过着他们认为应该过的日子,每个人关心的是自己衣食,对外面世界变化和认知依旧停留在固有思维中,他们只听说外面在打仗,在与日本人打仗,而听到这些消息仅是从镇里阵亡士兵家属那里得到的,至于为什么跟日本人打仗没有几个人说得清。

自从办起了小学校,黑水镇方才有了一些新的消息来源,李校长和另一个老师似乎带有其它任务,他们除教书外更多的是跟黑水镇人讲述外面世界发生的事,受他们影响黑水镇人慢慢从坐井观天状态下才知道天外有天。

听肖小生说郭金堂求见,杜少强皱了一下眉头,又是告状的人来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问:

“郭金堂?哪个郭金堂,他有什么事。”

肖小生回道:“劁猪匠郭金堂,我们家养的猪鸡都是他劁的,他想沾沾光,让儿子进学校念书。”

杜少强说:“哦,听养猪的老焦说过这个人,你告诉他,叫他去找李校长。”

肖小生说:“他找了,李校长说名额满了,想求老爷说个情……”

杜少强说学校就那点地方,李校长有他的难处,这事等我问问再说吧。

肖小生说老太太不是要找个陪她溜圈子说话的老妈子吗,这郭金堂媳妇可合适了,要不喊郭老劁来问问,愿不愿让媳妇进府陪老太太,有工钱,儿子读书事也成了,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杜少强想了想说:“你去跟郭金堂讲,问他媳妇可愿来陪侍老太太,愿意的话叫他明天带来给老太太瞅瞅,老太太喜欢就留下,如果不愿意也不勉强,他儿子读书事我找李校长商量一下,如果能加个吧的话就直接去学校报名。”

肖小生出来对等在原地伸长脖子往杜府大门里张望的郭金堂说,你儿子读书事我跟老爷说定了,老爷还要给老太太找个陪侍,回去跟你媳妇说说,愿不愿意来服侍老太太,明天叫她来给老太太瞧瞧,满意了就留下。

郭金堂说:“我家媳妇从来不做事,更别说服侍人了,这不成。”

肖小生睁大眼睛,好你个猪头脑子,吃屎不知道香臭,这种提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事只有我才会告诉你,你以为老太太就看上了你媳妇,实话实说多少人想去还进不去呢,陪老太太说说话,只要她开心,每个月工钱比我们还多呢,去不去随你。

郭金堂说,我回去问问她吧,娃儿读书的事谢谢啦。

郭金堂回家跟娣来说了经过,娣来听了不说话。

郭金堂生怕娣来不高兴,连忙说,肖小生只是随便说,别当一回事。

娣来说:“儿子能读书是好事,我也想找点事做,家里开支已经米快见缸底了,我怕的是杜老太太看不上,兴冲冲去,灰溜溜地回来,丢人现眼的。”

郭金堂说:“娣来,说内心话,我愿整天在家陪着你,可是三张嘴要吃饭呀,不出去怎么挣钱,你能去杜家服侍老太太也好,她家丫鬟老妈子多着呢,跟她们聊聊天,日子过得快……”

话没说完,娣来的脸色不好看了,站起来撒了一把糠喂鸡,边喂边说:“不知好歹的,慢慢吃,抢什么呢。”

郭金堂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娣来,吓得手足无措地说:“娣来,不去算了,说实话,我才舍不得让你去服侍人哩。”

娣来说:“别说了,我韩娣来算什么,跟丫头,老妈子一般命,你不如休了我。”

说着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

郭金堂方才明白娣来生气原因,他急得团团转,像做错事孩子样,“娣来,都怪肖小生这个杂种多嘴,我没有这个意思,怎么说呢,我只是说服待老太太又可以跟别的人聊聊天……哎呦,叫我咋说,反正,别多我的心……啊……”

娣来看他急成这样,方慢慢说道:“说了不是狂你,我们家有帮工,有煮饭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自小长大还没有干过粗活。”

其实娣来听男人说了经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孩子是她和金堂生活中勾通的纽带,两个人的话题都是围绕孩子展开,如果小松上学去了,她跟金堂这种无性婚姻还有什么说的,整天不尴不尬面对面坐着就像热锅放在冷灶上有什么意思,再说了经济状况也不允许金堂整天闲在家里,如果能去杜家找点事做,除有工钱外也好打发时间,只是一下放不下身段,假装生气而已。

第二天,娣来早早起了床,对着镜子梳理打扮一番,红头绳扎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脸上搽了雪花膏,换了件红色暗花姊妹装,下穿浅色灯笼裤,显得亭亭玉立,貌美如花。

郭金堂看得五爪挠心,这么漂亮的媳妇无福消受,天天劁猪阉鸡,想不到自己成了个不会跳的老阉鸡,报应啊,下辈子打死也不干这缺德营生了。

娣来看了郭金堂一眼,笑着说:“丑死了,看什么看。”

郭金堂说:“娣来,你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嫁给我真是亏了,郭金堂真的对不起你。”

金堂这话娣来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今天即将去杜家打工,娣来听了心里别有一番感概,她安慰郭金堂说:“金堂,你别再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了,六年来别说是夫妻,就是个石头也捂热了,咱俩看着孩子好吃好长将来成为人上人比啥都强……”

郭金堂眼圈红了,娣来,我听你的,我真的舍不得让你去服侍人,心里乱着呢。

娣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不好做就回来,难道人家还会强留我,再说了杜老太太看得上看不上还是两回事。”

郭金堂进屋看看熟睡的小松,自言自语说,别说杜老太太,慈禧太后见了也会要的……

娣来说道:“快走吧,等会小松醒了,不见我们,又要哭闹了。”

金堂说:“小懒虫,不睡到太阳晒屁股不起。”

山后到杜府的小路两边,地里的油菜有的已经开花,满山遍野一片金黄,小麦长得已经有人腰干高了,麦尖头露出细细麦穗子迎风摇摆,青翠欲滴,与金黄色油菜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风景。

娣来看着眼前景色说,“过几天又该收菜粒了,日子过得真快,六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郭金堂没有作声,听娣来这似乎话里有话,他不知说什么好,自嘲的笑了笑。

说话间已走到杜府,只见肖小生和另一个家丁站在大门外东张西望,看到娣来,肖小生眼睛直了,几乎色倒在地,满脸露出笑容,“郭大哥,你家媳妇给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你真走桃花运了……”

郭金堂心里有点小得意,劁猪匠怎么啦,七仙女还看上卖身葬父的董永呢。

肖小生把他俩领进大门,“郭大哥,你在门房坐着喝茶,我领她到后院见杜老太太。”

娣来跟随肖小生穿堂过院往后面走,这么大的房子还是第一看到,娣来只觉得眼花缭乱,头昏脑胀的。

杜府传至杜强已历五代,杜家大院始建于清朝咸丰十三年,后经陆续扩建,占地近一千八百平方米,建筑面积近数千平方米,到光绪年间方才竣工。

杜家大院坐西向东,依黑水镇地势而建,围墙厚近半米,上可行人,四座碉楼枪眼密布,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内部建筑呈“王字形,纵一横三”,布局独特,由三个天井组成,有六十六间房子,寓意六六大顺之意,院与院之间有明门暗道相连,四通八达,内有亭、台、楼、阁、戏台。

大院的装饰颇具特色,大门为凤、象单一斗拱组成的三重檐,四柱三门门楼,砖柱上绘有水墨山水和人物花鸟,木柱由雕有图案的须弥座上的石狮驮撑;檐瓦上同样绘有各种图案及祥瑞飞禽走兽,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等。

正门进去是第一院落,为主人会客,私塾,办事所在地,两侧厢房住有护院家丁,丫头,老妈子。

第二院落为主人一家起居食宿之地,天井中栽培有桂花,兰花,古梅,石榴等。

第三院落有庫房,厨房,地窖,水井,枪械房等,一道小门通往后面花园,园中假山怪石嶙峋,亭台小巧精致,翠竹通幽。

中间有一荷花池,荷花盛开时,蜻蜓点水,红色花苞与宽大绿叶相映成趣,池水中不时跃起金鱼,溅落无声,让人心旷神怡。

花园里栽满奇花异草,一年四季幽香扑鼻,后花园是杜家女眷主要游乐之地。

娣来心想,这房子修建得这么漂亮,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吴旗营镇最好的房子是牛军长家的庄园,与杜家大院相比,还是稍逊一色。

到了二进院落正门,肖小生对丫头顺喜点头哈腰说,“顺喜妹妹,请你通报一声,说老太太要找的人来了。”

顺喜对肖小生翻了一个白眼,“谁是你妹妹,街上那条小狗才是你妹妹呢。”

一句话呛得肖小生眼冒金星,小臭货,狗眼看人低,那天落在老子手里,非把你屁股撕成两半。

顺喜看了看娣来,冷冷说道:“跟我走吧,老爷老太太们都在里面。”

娣来进到正屋,只见靠墙正中摆放着一张黑漆发亮的八仙桌,桌上放了一张小巧玲珑玉屏风,左右摆放两只景泰蓝大花瓶,里面插了几束四季桂花, 散发出淡淡香气。

桌子左边红木圈椅子上坐着个白发老太太,老太太面容和善,清瘦,身穿紫红色绸缎面衣裤,脚上穿双三寸金莲小脚绣花鞋,显得华贵雍容,气场十足。

一个丫头在后面用拳头轻轻地为老太太锤着背,另一个丫头半蹲着为老太太拍打小腿。

右边椅子上坐着个方面大耳,鼻直口方,目光炯炯男子,面前放了杯青花盖碗茶,左手拿个纯银小水烟袋,右手捏着火纸捻子,“扑”地吹一口,用捻子把烟丝点着,呼噜噜的吸着水烟,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杜少强。

见到娣来,杜少强心里不由称赞,这小媳妇咋长得这么俊,可惜了。

杜少强心里想的“可惜了”是指娣来嫁个劁婚匠可惜了,还是做佣人可惜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娣来偷偷瞄了杜少强一眼,此人就是杜老爷么,看他那副威严模样,不知怎么霸道,在他家做事千万要小心,想到此不由有些紧张起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赶紧低下了头。

在杜少强下方两旁各摆放两把红木圈椅,左边上首坐着杜少强夫人余氏,一个扎两条小辫儿的女娃依偎在余氏怀里,好奇地望地望着娣来。

女娃小名叫杜鹃,是杜少强女儿。

余氏旁边坐着她嫂子饶氏,一副大字不识又要充才女样子,年纪轻轻却长相老气,嘴又啰嗦,成天嚼长道短,杜府丫头们背后都叫她“饶半盘”。

右边上首椅子上坐着个白白胖胖男人,大大的脸,细眉细眼,四十岁左右,穿了一身白色仿绸大褂,见了娣来,端在手里的茶水差点泼了出来,他是杜少强干亲家,黑水镇大财主卢仕良。

仕良旁坐了个骨瘦如柴半老倌,五十岁不到,眼窝深陷,牙齿焦黄,手如鸟爪,哈欠连天,像是大烟瘾发作,他是杜强大舅爷,余氏大哥,人称“赛扁鹊”的草药医生余建民。

杜老太太招手叫娣来走近,仔细端详了一下说:“长得怪俊,细皮嫩肉的,哪里人,叫啥名字。”

娣来小声说,“韩娣来,我娘家是吴旗营的,家里开染坊。”

杜老太太说:“我就说,一看就知道不是干粗活的,几岁啦。”

娣来说:“二十二岁了。”

杜老太太掰起指头算了算,“哎呦,那里像有六岁娃儿的媳妇,比大姑娘还大姑娘哩,你家男人叫什么,做什么的。”

杜少强插话说:“娘,跟你说过了,她男人郭金堂,住在山后,您管人家是做什么的。”

杜少强这话说得娣来心里一动,他有意避开了金堂是劁猪匠这话题,让娣来产生了好感。

杜老太太说:“我还以为她男人姓董哩。”

众人不解,杜少强说:“娘,是姓郭,不是姓董。”

杜老太太乐呵呵,“知道,知道,娘耳朵好使着呢,不姓董,那能娶七仙女?”

大家方明白杜老太太意思,不由都笑了。

娣来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

杜老太太又问娣来:“识字吗。”

娣来说:“跟我姐念了几年私塾,略知一二,看过西游记,水浒传,今古奇观,拍案惊奇之类的。”

杜老太太喜欢的说:“到时跟我讲书,我最爱听了,会打麻将吗。”

娣来说:“麻将,我爹最爱打麻将了,自小在旁边看,早就学会了。”

杜老太太拍了下腿说:“就是你了,实话告诉你,我家不缺丫头老妈子,就是找不到一个陪我解闷的,老妈子们只会做粗话,嚼舌根,丫头们呢都是大姑娘,有些的话不能说,我也不爱听,你来了正合我意,每天只做三件事,陪我串门子,打麻将,唠嗑,包吃包住,晚了,你想住这里就住这里,想回家就回家,每月工钱二块大洋,不知愿意吗。”

娣来说:“我怕干不好,只要老太太不嫌弃,我愿意服侍老太太。”

卢仕良掏出手巾擦了擦脑门说:“老亲妈好眼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黑水镇故事》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五章》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