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六章阿卿的分析

东洋一众武者也纷纷骚动起来，就像是井上所说的那样，对他们而言，弄丢圣德太子残魂，已经等同于犯下死罪。

南泽良海拨动念珠，柔声安抚道：“井上施主不必绝望。眼下并非全无办法。我们八人联手，可以在此地铺开大型密教超度法-会，净化整片区域的饿鬼。”

“只要肃清屋内所有异变饿鬼，打破小镇现有规则，王夜能够倚仗的地利就会荡然无存。到时候他别无藏身之处，自然会被迫现身。”

我趴在屋顶夹缝里，直接对阿卿传音：“他们真能超度这些饿鬼？”

阿卿淡淡回传：“换作华夏正统高僧或许还有一丝机会，但东洋的和尚，绝对做不到。”

我问道：“理由呢？”

“我这么说的理由有两个。”阿卿语气笃定道：“第一，这里看似只是轮回秘境的其中一片区域，但我们从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实打实身处饿鬼道之内。”

“六道轮回各司其职，人间、天道、阿修罗道的通道全部处于封闭状态，没有任何跨界引渡的口子。”

“超度的本质，是洗净亡魂业障，接引魂魄升入天道或者转世投胎。可现在天道通道闭塞，他们就算耗尽修为净化饿鬼业障，也根本没有地方能送这些亡魂去。无处可去的亡魂，最后只会滞留原地，甚至因为外力强行干涉本能，滋生更强的戾气。”

“第二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东洋本土的信仰根基，从根源上就和正统佛门背道而驰。”

阿卿停顿片刻，继续解释：“东瀛人的信仰心态，向来极端且矛盾，呈两个极致。他们敬畏神明，也蔑视神明，这一点从东洋本土的古老传说就能看出来。东洋自古流传‘落神’传说，古时但凡雷雨天气，天上坠落陨石、异物，当地人都会第一时间跪拜祭祀，认定是震怒的神明降世。哪怕不清楚神明身份，也会修建临时神社供奉，不敢有半分亵渎。在他们的认知里，未知即为神威，不可轻易触犯。”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并不会受地域限制，哪怕身处异国也一样。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一九三八年侵华战争中的老君台事件。当时日军第四骑兵旅团攻入河南鹿邑，行军途中发现城郊一处高台建筑，误以为是国军的军事据点，准备直接炮击摧毁。当地的向导出面阻拦，告诉他们这座高台是老君台，台上庙宇供奉的是道家始祖太上老君。要是贸然开炮必会招致神罚。”

“指挥官压根不以为意，下令强行炮击。日军接连发射十三枚迫击炮炮弹，每一枚都精准命中台顶庙宇，却无一枚引-爆。事后日军派人登台探查，惊骇发现所有炮弹全部哑火，有的嵌在墙体之内，有的直接卡在古树枝杈上，完好无损。反观一旁顺带被炮击的魁星楼，早已被炸成一片废墟，足以证明炮弹本身没有任何故障。”

“这群征战多年、手上沾满鲜血的日军士兵，彻底被眼前的异象震慑。结合老兵先前的劝告，所有人都认定此地受神明庇护，不敢再继续进攻，全员下马跪地磕头，仓皇祈求神明宽恕。这支日军自此再也不敢打老君台的主意，后续驻扎期间，甚至还有不少士兵自发登台跪拜祭拜，祈求神明宽恕。这件事足以直接证明，他们发自内心畏惧未知的神明报应。”

“但与此同时，他们骨子里又极度轻视善恶因果、地狱业报。”

“华夏神话体系里，地府森严，六道分明，善恶有报是铁律。生前作恶之人，死后必入地狱受苦行赎罪，无人能够例外。但东瀛上古神话从始至终都没有完整的地狱概念，他们的神明体系杂乱无序，教义更是扭曲。”

“在东瀛本土神话与佛门分支教义里，世人无论生前犯下何等滔天罪孽，屠戮平民、叛国弑亲、造下无边杀业都无所谓。只要临死之前放下执念，诚心忏悔片刻，便能洗去所有罪孽，直接飞升成神。”

我心头一震：“这种教义，本身就是歪理。”

“本来就是人为编造的歪理。”阿卿冷笑一声，“东洋佛门当年为了快速吸纳底层信徒、壮大教派规模，直接篡改正统教义，弱化因果报应、地狱酷刑，给所有信徒画下最廉价的大饼。不用苦修、不用积德行善，只需临终忏悔即可超脱，换作任何人都会动心。长年累月下来，这种扭曲理念早已刻入东洋佛门的骨子里。”

“这群和尚自己都不信业火炼狱，又怎么可能净化得了饿鬼道里积攒无尽贪欲的恶鬼？他们的超度法-会，放在此地非但无用，反而会剧烈刺-激饿鬼，直接激化矛盾。”

阿卿眼底透出一丝冷意：“你到现在还没看懂吗？这从头到尾，都是沈归渊的算计。”

我凝神看向下方从容淡定的沈归渊，静待她的下文。

“他之前刻意点名，让井上带来这八位高僧入内，目的从不是镇压饿鬼，而是等着这群和尚主动开启超度法-会。”阿卿缓缓剖析，“法-会一旦启动，无法被引渡、无法被净化的饿鬼会瞬间暴怒，疯狂反噬施法者。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东洋一方最顶尖的佛门战力，会直接葬送在这片小镇里。”

“井上受制于圣德太子魂魄，只能一步步被沈归渊牵着鼻子走。为夺回魂魄，他后续会源源不断投入武者、高僧，甚至之前交易的三千斤黄金，全部都会沦为沈归渊的战利品。人手用来消耗、黄金用来敛财，从头到尾，吃亏的只有东洋一方。”

我沉吟片刻，发出疑问：“那无鬼宗呢？沈归渊一直让门下弟子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就不怕井上起疑心？而且他放弃宗门所有弟子，代价未免太大。”

阿卿冰冷地回道：“你还是没看透无鬼宗的本质。寻常宗门，需要源源不断的新生代弟子、完善的驻地产业、固定的资源渠道，缺一不可。但无鬼宗不一样，这是一个极其畸形的宗门，它根本不需要新生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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