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变成虫子

星期一，被闹钟震醒的宋岳，下意识就想要抬手按掉闹钟。

但举起手臂的感觉，不见了。

这一发现，让宋岳的意识立马清醒起来，睁开……

但抬起眼皮的感觉，不见了。

这一发现使得他更加疑惑害怕，使劲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但熟悉的5.0视力，不见了。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成为了视野里一块小小的绿色五边形，在视线里很刺眼。

他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于是想像往常一样，脚先落地穿上拖鞋。

但他的脚的感觉，不见了。

宋岳心头起了迷雾，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扭动了一下身体，连头一起掉下了床，没有听到该有的声音，却感觉到一阵剧痛。

他似乎无法听到声音，但变得对震动非常敏感。

宋岳忍着剧痛，想象自己是天生失去了手和脚的残疾人，以头为支点，使劲扭动身体。

终于扭到了卧室门口——那里有一面全身镜。

他看到镜子的从下往上四分之一，都是绿色和黑色相间的色块。

宋岳又扭动了一段距离，使得自己能够看到身体的下半部分，也是绿色和黑色相间的色块，在扭动。

他猜想自己大概变成了某种长条形的生物。

可以肯定不是蛇，因为蛇白天的视力很差，看不清1米以外的东西。

如果是毛毛虫的话，或许还能期待一下变成蝴蝶的样子。

只是……

宋岳想起今天是周一，原本他现在已经在公司工作。

如果这荒谬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他会失去一切。

丢掉园林栽培师的工作，失去那些信任他的客户，老家买房的计划搁置，再也不能赡养父母，亦不能拥有生儿育女的平凡生活……

越想以后的事，宋岳越是感觉：为什么这种事偏偏发生在我身上呢？

一条大虫子，静静地在全身镜前消沉了半天，宋岳越是想，越是感觉现状无解，直到饥饿提醒他还活着。

于是宋岳最终作出了和《变形记》男主角不一样的选择，他决定先努力活下去。

绿色在宋岳的视线里最为刺眼，催促着他去吃。

他知道，那个方向的绿色，是玄关的发财橘子树。他每天出门都要摸一下的可爱橘子树，在反应过来前，就没了绿色。

宋岳的嘴巴，感觉更贴近毛毛虫的咀嚼式口器，可以很清楚地分开树枝和叶子，只吃叶子的部分。

视线里的绿色消失，肚子也不那么饿了。此时宋岳心痛的感情才涌上来，再次切实地感受到，以前的生活结束了，他现在彻底变成了绿色破坏者。

“可是，我得活下去。”

宋岳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将那翻涌的后悔遏制在心底，很快陷入了吃饱后的睡眠。

出租房里除了这棵橘子树，还有一个绿植架，上面摆了20盆左右的中小型绿植。宋岳又惋惜，又庆幸。至少这几天不用担心饿死了。

充实的日常生活戛然而止，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条米虫。

连人类的语言也发不出来，连智能手机的提示音都听不到，与人类社会彻底断了来往的希望。

闲暇时候，这种寂静，让他忍不住瞎想。

住在楼上的房东会不会察觉到他很多天没出门了？

虽说父母和公司都不知道确切地址，会不会通过各种渠道找上门？

可惜，宋岳除了爬来爬去，就再没有别的能做的。

不，还是有一些可以做的努力。

比如宋岳发现，自己就像真正的毛毛虫一样，可以借着胸足和腹足慢慢爬上墙壁，再不用傻傻地用头当支点扭动了。

第二次的饥饿来的比想象中还要晚，窗外的天色黑了2次，他才又有进食的欲望。把家里的绿植吃了个精光，才有三分饱。

不说吃了多少，宋岳这次进食完毕后，又很快陷入了睡眠。

再一次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彻底黑了。宋岳左扭右扭，把腹部朝天，整个身体蜷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异常。

新发现是，似乎夜晚看东西比白天更加清晰。

好消息是，他的身体似乎比睡醒前，变得更加紧实了。

他迫不及待地尝试各种各样的爬行路线，锻炼自己。

学着躲避椅子，学着一口气加速，学着爬上天花板。

除了增加生存几率的喜悦以外，宋岳心中涌出一种幼儿学会走路的新奇感。

爬到客厅，夜晚的客厅对宋岳来说更加清晰，他现在能够清晰地看见客厅窗户是开着一条缝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爬到窗台上，缓慢但用力地顶开窗户。

清风阵阵，宋岳下意识地用力抓紧了窗台，怕叶子的香气，把他从二楼勾下来。

“要冷静，冷静。稳中求胜。”

宋岳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就从窗户爬了下来，在粘液和多只小脚的帮助下，慢慢地爬到地面。

4月，黄杨树刚换上嫩叶，腊梅树刚长出新叶。很香，宋岳无意保持作为人类的矜持，开始用餐。

蝴蝶在幼虫阶段总共需要吃进自己体重20倍的食物，宋岳不知自己是否也是如此，他只知道一棵腊梅树的叶子都被他吃干净后，才有五分饱意。

宋岳趁着天色漆黑，困意来袭，抓紧时间爬回了家里。

这一次的困意来得更加汹涌，他还没来得及上床，就直接睡着了。

楼下，小区保洁发出“哎呀”一声，以为这棵腊梅树没挺过今年的寒潮，寿命到了。但她见怪不怪，因为这棵腊梅树常年照不到太阳，今年比往年更冷，会死也很正常。

宋岳在深睡中度过了10天。醒来依然是晚上，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夜行动物这个设定了。

照例在床上做过热身运动后，他又发现了新的变化。

身体较上次醒来，变得更加结实了，上次是两股绳子交叉缠绕，不容易断，这次变成了三股辫，结实程度更上一层楼。他爬上床，又跳下来，仅仅只有轻微的疼痛。

而且自己的身体不仅是绿色和黑色条纹相间，这次醒来，还加入了白色的条纹。这是否象征着他进入新阶段呢？

宋岳正在发掘自己的新功能的时候，忽然感受到楼上的震动，那种震动通过天花板传到墙，通过墙传到宋岳，由宋岳的大脑自动翻译成语言：“爸，我给你买了桂花糕，三星街那儿在卖的。”

随后一阵波浪形的震动传来。

宋岳下意识就知道了，那是人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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