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带着不甘和愤怒缓缓沉入湖底。

上方传来安若泰的狂笑“想不到吧洛明川，你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只是我安若泰养的一条母狗。”安若泰把玩揉捏着曲娘子毫无表情的精致面孔讥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与子同袍？“

血汞翻涌的太液池底，安诺泰的金丝履碾过青铜棺上的璇玑图。他指尖缠绕着曲娘子的一缕发丝，袖中滑出半枚鎏金青竹残片——正是蜀中唐门家主令的残片。

“你可知唐玉琮接过这枚家主令时的手有多烫？“他忽然将残片按在洛明川心口，符上“千机尽藏“的篆字泛起孔雀胆的幽蓝，“那位唐门三长老啊，捧着五毒神砂解药跪了三天三夜，最后竟被亲侄子炼成了毒人俑！“

池中水银突然凝出蜀中暴雨夜的场景

唐门祠堂的二十八盏人面鲛灯全数熄灭，唐玉琮用淬了金冕奇毒的暴雨梨花针抵住老家主咽喉嘶吼道”凭什么唐玉川能继承家主之位？就凭他和他的同胞野种妹子互换智齿能练鸩羽流觞经？我是你亲儿子你不传我，传给唐玉川这个野种，他也配！“老家主在微弱的喘息中颤声道”儿啊咱们用毒者当避百毒，你可知碧寒双生的极阴之体有多难得。如今天下动乱只有强者坐镇才能使唐家堡度过此劫，玉川是近百年来天赋人品才学门中第一。只有他才能使我们免于覆...“未及讲完已被毒针穿喉。

场景一转七十二道机关廊桥渗出黑血，被收买的药人正往暗河倾倒波斯火油，唐玉川抱着《鸩羽流殇经》孤本逃往后山，腰间挂着胞妹相赠的龟兹错金刀。

“最妙的是嵩山派那些伪君子！“安诺泰弹指震碎水银幻象，池底浮起嵩山掌门与粟特舞姬厮混的春宫画卷，“你猜他们用什么换了唐玉川的人头？三车于阗美玉？十一名波斯舞妓？万两黄金?不——“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纹着的逐鹿图，“他们要的是洗净'勾结魔教'的污名，重入武林盟主候选！“

洛明川的逆鳞剑突然悲鸣，剑身映出大漠孤烟里的惨烈画面：

唐玉川扑倒在在玉门关外，身后插着嵩山派的君子剑

他用最后气力在戈壁刻下“唐门未绝“的血书，指尖毒液腐蚀砂岩成“川“字沟壑

粟特商队拾走他怀中的《鸩羽流殇经》残页，转手卖给黑衣大食的炼金术士

“那对招子真是稀世珍品！“安诺泰陶醉地嗅着掌心血玉瓶，瓶中浮着唐玉川的眼球，“当他看清来截杀的是嵩山'清风剑'陈鹤鸣时，瞳孔里炸开的绝望就好像稀世陈酿的葡萄酒一样让人沉醉。“他忽然将血玉瓶掷向池底青铜棺，瓶中液体竟在棺盖腐蚀出“宁叫我负人人，休叫一人负我！“

安诺泰眉峰一挑用手掰起曲娘子白玉瓜子般的下颚，望着那无神的双眼。”说来最可笑的是霍家。我只是偷偷把盗来的密宗至宝大日莲经，藏进霍家祠堂的匾额后面。自有那密教的疯子前去逼问。“有种冲我来！”池底传来洛明川染血的怒吼。“哈哈哈....别急，你们河洛门是最蠢的一帮人，都不配我动手，三百年前我先祖用六芒血祭大阵献祭了一千二百童男童女引动长星赤火·贯日。在龟兹下了半月的血雨造成三年大旱。干涸了西域的龙脉，钉死了大唐的气运，破了大唐飞龙在天的运势。以你家老祖的惊天之才，只需再献祭八千人牲就可改了这铡龑之势变为亢龙有悔仍利与大唐。可洛九霄这个酸儒，迂腐至极偏要用洛家的运势和自身的神魂为引，来施禳星术。只落得了一个潜龙勿用，导致近百年的家道中落族人死于非命。都不用我动手，你们就像飞蛾扑火死的七七八八了。可悲啊可悲。”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净瓶将瓶内墨绿色液体射向池底的洛明川“此物名叫众口铄乃西域奇毒之一，沾上一丝包你魂消骨烂，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将整瓶供奉给最后的守鳞人。”他踏碎满地璇玑图残页，九眼天珠在掌心碾作金粉，撒向空中凝成丝路全图：“看看这黄金铺就的命脉！从撒马尔罕到长安西市，哪粒砂砾不浸透粟特人的算珠声？鎏金弯刀挑飞洛明川的护心镜，刃尖抵着龙鳞烙印游走切割，“剜鳞我最有经验了，曾经在萨尔玛罕的渔场干过三年剖鳞奴一天十个时辰！没人比我更知道如何使鱼儿死的更痛苦。”随着狠毒的话语鎏金弯刀缓慢重新刺入心脏，却在将将刺穿时快速拔出。“不能让你死的太快，高处不胜寒，再陪我一阵。”

“一百年前我族用十二船波斯猫眼石买通司天监，让'荧惑守心'的谶言钉死武周气运；八十年前拿于阗玉矿换得朔方军粮草延误，叫安西都护府饿着肚子迎战大食铁骑。这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座——“安若泰反手一记虚划刀锋突然劈开虚空，映出各国君主向粟特商会俯首称臣的幻象，“不过是黄金天平上的砝码！“

琉璃净瓶在他指尖旋转，众口铄毒液渗出蛇形幽光：“你以为龙脉是地底游走的灵气？错了！“他突然将毒液泼向星砂凝成的长安城郭，朱雀大街的虚影在腐蚀中坍缩成商队账簿，“龙脉是驼铃碾出的商道，是丝绸包裹的铜臭，是能让波斯舞姬在含元殿起舞、吐蕃赞普为三车胡椒折腰的——永恒律法！“

北斗七星的光辉被黄金算盘吸附，安若泰的瞳孔泛起大食银币的冷芒：“今日之后，阳关以西当立新碑。碑文用七种文字铭刻——粟特商会永镇龙渊！“他扯开绣满星火教焰纹的衣襟，露出心口跳动的黄金罗盘刺青，盘中二十八宿皆用奴隶血刺就：

“我要让黄河纤夫的号子变成驼铃的余韵，让敦煌飞天的琵琶弦缠满波斯银丝，让你们奉为圭臬的'诗词典章'——“他突然甩出瓶中最后三滴众口铄，毒液蒸腾出《兰亭集序》被熔成金锭的幻象，“变成我族孩童蹴鞠时，随手踢进流沙的玩物！“鎏金弯刀突然在掌心震颤，刀柄镶嵌的驼铃碎片发出呜咽——那是他七世祖被波斯总督剥皮时，商队从刑架上抢回的半片人皮所制战鼓的残骸。"当年那老顽固若肯在账本多添三个零..."安诺泰瞳孔闪过撒马尔罕地牢的血锈锁链，先祖肋骨被雕成算筹的脆响混入癫狂大笑："何至于让子孙用百车龙涎香换回张鼓皮！"

西域的夜风裹挟起撒马尔罕的沙尘暴，安若泰的声音混着三百年前先祖的祭祀鼓点：“这瓶众口铄里淬着楼兰最后一任巫祝的舌血，当他被拔舌献祭时还在念什么'位卑未敢忘忧国'...“他蘸着毒液在洛明川额头画下六芒星，“且看是你的文人风骨硬，还是粟特商会三百年来吞灭十九国的商道铁律强！“

三百年前我的先祖用六芒血祭大阵干涸西域的龙脉可不是仅仅为了这铡龑之势。当时所布贪狼星局到今天就要被实现了。当所有龙脉枯竭后地陷西北的灾劫会使天元失衡造成天倾东南的天裂！到那时只有我手中的逆鳞可翻覆天地。大唐在天灾地劫之下就是我的掌中之物了。安氏王朝万世长存！洛明川你听着所谓“义者乃是大利也！”待我结束这三百年的乱世还有谁在乎我满手血腥！“

随着癫狂的话语安若泰眼中升起疯狂的红芒，夜空中位于弧矢星官西北方的天狼星寒芒大放。天穹骤然裂开墨色疮口，弧矢九星化作青铜巨弩的轮廓。西北天狼星则炸裂出刺骨寒芒，竟牵引着西南星官倒悬如坠，二十八宿的银链尽数崩断。当矢锋直指北极星的刹那，整座长安城的地脉发出龙吟般的悲鸣——安诺泰背后血焰凝成三百年前粟特驼队穿越死亡沙漠的蜃景，每一粒星砂都是被商队碾碎的西域佛国舍利。龟兹石窟的壁画在血光中剥落，敦煌藏经洞的千年经文自燃成灰，那些被贩卖的文明残片竟在他脚下聚成通天金阶，直抵北斗折断的杓柄。血色苍穹下，太液池沸腾的水银凝成波斯弯刀形状，刀锋映出三十六国君主跪献玉玺的虚影，而安诺泰瞳孔里燃烧的已不是人间的火焰，是整个河西走廊被黄金烙铁灼穿的焦土尘烟。

在漫天夺目寒光的照耀下安若泰身后蒸腾的血焰中浮现谶言

金纹蚀月驼铃碎

血锈吞日波斯毡

万邦王冠蹄前坠

商道凿天法典成

胎血淬星燃六芒

龙脉枯作引魂香

待到弧矢贯紫微

银漠金城即吾疆

失血过多的洛明川耳畔隐约传来安若泰不屑的讥讽”什么狗屁薪火相传，我叫你薪尽火灭“老有所终，哈哈哈就是不得善终”。

笑罢又疑惑道“按时间算，尼梨耶也该把外面的狗娃子血祭地脉了，怎么还不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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