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守阁长老

寒玉台阶蜿蜒而上，直插云霄。

谢鸢抬头望去，台阶尽头隐在翻涌的玄冰云海之中，冷风卷着冰晶扫过台阶，在玉阶表面凝出层层霜花。

天衍宗的凝峰山位于北域极寒之地，这里本被用作当初修者的试炼台，但如今每百年开启一次登天梯试炼，少有人来此，而山顶处立着的“玄霜阁”正是她师兄、现如今的天衍宗宗主温亓所居之处。

又是一阵霜雪扫过，谢鸢觉得这凝峰山的寒意更加入骨了些。

当年她在母亲的带领下，赤着脚登上山门，寒风大雪中一步一叩首，当时万般寒冷都不如今日刺骨。

方才刚过第一道山门时，脚下原本平平无奇的山门石阶就已换成了万载寒玉。

从此开始才是玄霜阁的登天梯，九千级台阶由万载寒玉所雕，每一级都刻着镇压灵力的符文。

谢鸢左脚刚踏上第一级，刺骨寒意便顺着脚踝攀上脊背。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能冻结经脉的冰魄寒气，谢鸢催动丹田真火，却发现灵力运转比平时迟缓三成，看来台阶上的禁制已然生效。

三百级时，罡风开始具象成刀锋，冰晶雪粒裹在风里，擦过脸颊便带起血线，谢鸢硬生生扛着漫天风雪，她这才注意到台阶上每隔百级就嵌着几处暗红印子。

“这是……”

谢鸢凝神看去，忽然发现那哪是什么朱砂，分明是前人留下的血迹，在极寒中凝结成永不消融的红冰。

再向上走去，谢鸢双腿仿佛灌满铅水。

台阶表面结着半尺厚的玄冰，每次抬脚都要震碎冰层。

当最后一百级台阶浮现眼前，风雪已凝成实体。

谢鸢呼吸间喷出的白雾瞬间冻结成冰渣，仿佛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寒气中传来脆响，这时，台阶尽头忽然亮起青光，她睫毛处结了冰晶，谢鸢眨眨眼，冰晶从她睫毛簌簌掉落。

玄霜阁守阁长老在云端结印，对方察觉到山下一道白衣身影，其发梢挂着冰棱，却仍不改胸中坚定，忍不住赞道：

“以身为舟，渡苦海者，方见真我。”

谢鸢身侧的手握了握，千级冰阶爬过后，她的手已经僵的厉害：“见你们阁主一面，还真是甚难。”

守阁长老来了兴致：“哦？你是想见阁主？”

谢鸢冷笑：“不然呢？我生性.爱爬冰阶？”

守阁长老却是不恼，哈哈大笑几声：“原是如此，老身还以为这宗门试炼提前开始了。”

“不过若是想见阁主，还得先过了老身这关。”对方敛去笑意，冷声道。

冰龙正从长老袖中呼啸而出。

“寒渊剑阵！”守阁长老一声暴喝，地面顿时窜出千百柄冰剑。

谢鸢足尖轻点最高那柄剑尖，整个人倒翻着跃入半空，当下一道冰风卷着雪刃袭来，谢鸢的剑突然脱手，碧血剑化作赤虹霎时刺入阵眼，她自己却踏着漫天冰晶俯冲而下。

守阁长老惊觉不对，立马变换阵法，但为时已晚，谢鸢的指尖已经触到他的左心口。

不对，怎未感到撕心之痛？

守阁长老一怔，原来谢鸢使出的竟不是杀招，而是一缕带着杏花香气的春风诀。

冻结百年的寒玉地面突然绽开一朵冰莲，守阁长老踉跄后退半步，脚下冰莲层层绽放。

同时，他袖中正在凝结的冰龙无声崩解，化作细雨洒落。

“承让。”谢鸢接住坠落的骨剑。

守阁长老抚过肩头消融的春风诀，忽然道：“似是故人？”

风雪在他们之间静止片刻，谢鸢这才注意到守阁长老的双眼定在某处，这大半天来竟毫无转动，而且，这位长老她先前在宗门时从未见过。

或许似乎察觉到对方的疑惑，守阁长老笑道：“老身先前闭关，久不在宗门之内，小友陌生也是正常。”

谢鸢下意识微微蹙眉：“既是陌生，又何来故人之谈。”

守阁长老却笑：“你使出的春风诀，让我想起一位旧友。”

但旋即他又话锋一转：“罢了……敢问一句，姑娘前来玄霜阁求见阁主，所为何事？”

谢鸢抿唇笑道：“我来——”

她语气略带含蓄，守阁长老凝神侧耳，却只听对方一句——

“——取他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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