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感君之恩

“后来，你们如何了？”谢鸢忽然开口问道。

佞妖的脸闻言一顿，随即虎妖的面容被迅速取代，一只被剥了皮的鹤妖逐渐凝实身形，可怖的瞳孔盯了谢鸢半晌才缓缓开口：

“锁魂链被你斩断后……”

当年红衣女修挥剑斩断锁魂链，被钉在刑架上的众妖纷纷仰头，锈迹斑斑的锁链从他们的琵琶骨处滑落，砸落在雪池时发出滋啦作响的恐怖之声。

“自……自由了？”最前排的老树妖颤抖着抬起手，触碰自己空荡荡的锁骨。

他被锁魂链禁锢百年的根系突然疯长，可却又在离开雪池的瞬间灰飞烟灭，树妖的魂魄早就被天衍宗的噬魂钉烧穿彻底，纵使没了锁魂链，他们依旧离不开雪池。

一侧的鸟妖少女最先笑起来，她轻轻展开自己残缺的羽翼，常年被锁妖链困在雪池中，她已经许久未见过自己振翅高飞的模样，少女偏过头，仔细欣赏着自己的五色彩翎，瞳孔渐渐涣散：“百年了……”

她在雪池中旋身起舞，享受这短暂的自由，直到妖骨磨出声响，她纤长的脖颈忽然折断，全身骨骼一一分解。

鸟妖少女的魂魄被噬魂钉侵蚀的厉害，甚至支撑不了她跳完完整的一舞。最终头颅滚落在地时，少女的嘴角仍噙着心满意足的笑。

整片雪池飘散起点点光尘。

狼妖对着天上的圆月，发出此生最后一次嚎叫，同时，他的獠牙在声浪中寸寸崩裂。

花妖强撑着爬到岸边，将自己最后一粒种子塞进冻土裂缝，可霎时绽放的花蕊还未见光便枯萎成灰。

“足够了……”老树妖的枝干正在消散，声音里透着释然，“能看着锁链断在这一代……”

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颗被锁魂钉贯穿的萤石，那是他千年前化形那日，原本准备送给山下一位女子的礼物。

随着光尘消散，谢鸢被执事弟子带走时，隐约听见耳边传来稀碎的谢意。

“小丫头，我的洞府在苍山北麓，你若是遇见穿绿裙的采药女……”

雪池中，众妖破碎的魂魄从七窍溢出，最终散做天边萤火。

谢鸢被带着前去刑堂，随着天色见亮，晨光刺破了云层，一只刚开灵智的雪兔忽然从路旁石缝钻出，叼着片带血的羽毛放到她脚边。

谢鸢立定身子，看见羽毛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妖文。

“感君之恩，魂安九泉。”

面前佞妖的脸逐渐变换，最终定在一张谢鸢从未见过的妖族之上，与其他嘶吼狰狞的面容不同，这张脸十分平静，神情慈悲，全然不似佞妖所化。

“雪池里头众妖凝结的怨气太深，佞妖从此而生，”它缓缓开口，“天衍宗只好将我们迁到寒池，用千年寒冰镇压。”

佞妖绕着谢鸢周身盘旋，细细打量起她与五年前的不同：“你来寒池，所为何事？”

谢鸢压下心中思绪，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屏障中的芽玉身上。

“我想替她取回白璃的狐骨。”

“白璃？”佞妖默念，“白璃……”

交杂模糊的记忆中，似乎听过这两个字。

蛇妖的面容突然占据了佞妖身体：“你是说狐族白璃？”

蛇妖咧嘴，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白璃的狐骨可并不在此，但你若是……”

“怎可能不在？”芽玉忽然开口打断蛇妖的话。

蛇妖顿时不悦，他竖起的瞳孔向出声处投去，却在撞上对方的泪眼后一时凝滞。

这丫头，有些熟悉。

芽玉抬起手腕，上头绑着的骨玉正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她泪眼婆娑，哽咽开口：“娘亲的骨头，分明就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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