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第二十九回：谭府凶魂噬双侠

温庭暖榻慰倦心

《长葛鏖战》 诗曰：

谭府幽氛蔽月华，

凤娘残魄噬天涯。

龙岚血刃拼群鬼，

符物金光裂黯纱。

古驿石狮窥战骨，

荒城铜铃镇哀笳。

黑袍拂尽千年怨，

归卧温庭看幼娃。

话说谭雄被其母蓝凤驱散魂魄，温世龙、王岚二者悲呼未已，便被凤鬼及谭府群鬼重重围困。戌时见那凤鬼，黑发乱舞，血瞳凶光毕露，厉声呼喝群鬼齐上。众鬼或张牙舞爪，或口吐黑涎，如恶浪般扑来。

龙岚二者，虽无他法仙术相济，却凭肉身勇力，持刀握剑，奋力抵抗。龙挥剑斩向近身之鬼，剑刃虽卷，其势未衰；岚舞刀劈砍，刀锋缺口斑斑，亦未稍懈。

然群鬼前赴后继，凤鬼又阴毒狠辣，时而袖出阴风，裹带碎骨，时而金镯放光，幻出邪影，直逼二者要害。

龙岚且战且退，渐觉力不从心，气息喘促。凤鬼见状，咯咯尖笑，声如夜枭，曰：“温世龙，今日便是汝等毙命之时，吾定叫尔等为吾及谭府众魂偿命！”言罢，率众鬼愈逼愈近，势若将二者立时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龙忽感胸前微热，忆起师父景飞所赠之护身符。此符平日隐而不现，此时竟光芒微绽。龙急取符在手，又念及谭雄生前曾予一物，忙一并掏出。但见那物与符相触，光芒大作，金芒与蓝光交相辉映。

龙大喝一声，将符与物并力向前一推，顿时光芒如潮，波荡四逸。凤鬼及群鬼触之，皆厉声惨叫，如遭重击。凤鬼被光芒逼退数丈，周身黑气蒸腾，面容扭曲更甚，眼中凶光却丝毫不减，似愈发恼羞成怒。

群鬼亦纷纷退避，不敢近前。龙岚趁此时机，依雄先前所指西北方位，拔足狂奔。

二者奔出数里，方觉气息稍稳，然身后恶风又至，回头视之，凤鬼率群鬼不舍。

凤鬼尖啸曰：“温世龙，汝等插翅难飞，今日必让汝等血债血偿！”其声尖锐，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众鬼亦嘶吼连连，如饿狼逐羊，紧咬二者不放。

龙岚不敢稍停，一路奔逃。前方但见林深草密，雾气弥漫，阴森之气更甚于谭府。二者虽惧，却知身后群鬼凶厉，不得不硬着头皮闯入林中，欲借林深草密摆脱追袭。

亥时二刻，林中诡异非常，腐草磷火明灭，时有黑影闪烁，似有无数鬼魅藏于暗处窥伺。凤鬼与群鬼追入林中，愈发疯狂，四面围堵而来。

龙岚再陷绝境，此番龙膛之前护身符，瑞光渐弱，二者器械残缺不全。视那凤鬼，半骨半皮，血瞳之貌，府中群鬼半肉半骨之躯，无不骇然。龙叹曰：“苍天坏吾性命也！”

霎时，一道白光划过，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道士缓步走到龙岚二者跟前。二者大喜，乃黑袍道长也。

凤鬼骤停，血瞳骤缩，遥指黑袍道长嘶声曰：“景飞老儿！当年未死于汝手，今日定教汝魂飞魄散！”言毕，金镯迸出幽光，群鬼如潮涌而上。

黑袍道长袖中拂尘轻扬，罡风扫过之处，群鬼哀号倒飞。道长淡笑曰：“蓝凤夫人戾气未消，可知执念缠身，永堕阿鼻？”语罢，指尖凝符，金光如链缚住凤鬼残躯。

凤鬼周身黑气暴涨，尖啸震林曰：“休要诓我！景飞惯用桃木剑，岂会持拂尘？必是龙请来的帮手！龙毁吾骨身躯，今日便取龙之命矣！”腐骨利爪劈向道长面门，却见拂尘卷住其腕，化作烈焰灼烧。

道长朗笑曰：“景飞授徒传术，却未言不可易法器。今日本座既承故人之托，便送汝往生。”言毕，符光骤盛，凤鬼惨嚎声中，黑影渐散，唯余金镯坠地，寸寸碎裂。

龙拄剑喘息，目注黑袍道长，曰：“吾命道长守吾妻小，何遽至险地？”

岚收刀拭汗，亦拱手相询。

道长拂尘轻挥，林间腐雾渐散，沉声曰：“将近戌时，吾观星辰，视长葛城西阴气如墨，谭府方位杀气冲斗。料汝二者涉险，日夜兼程，焦急万分。故遣景飞代守温府，吾持符疾行。”指其符光曰：“此符与吾心通，汝等力竭时，符芒忽黯，更证吾所料非虚。”

龙恍然，抱拳躬身曰：“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岚亦拜倒曰：“若非仙长，吾等早为厉鬼腹中餐。”

道长虚扶二者曰：“且速离此祟地。”扬手撒出朱砂，林间磷火尽灭，腐草皆伏。

三人恐凤鬼复生，并肩速行，道长居中，拂尘扫处阴风辟易，行至林外。雉堞间蔓草垂挂，残旗半卷处，"葛"字依稀可辨，风过处簌簌抖落陈年积尘。

子时三刻，道旁古驿荒废，驿丞署前石狮蜷卧，爪下绣球早被苔藓蚀作青斑，唯双目空洞，似仍守着往昔人喧马嘶。

大步行至城河，水色如墨凝而不流，水面浮着断戟残盔，锈迹蜿蜒如血纹。黑袍道长折柳蘸水，于河岸沙砾画下镇水符，须臾间腐藻翻涌，竟推出半截白骨，指骨犹攥锈蚀铜钱。

岚倒抽凉气，龙却认得那钱文"万历通宝"，叹道："此城三易其主，白骨恐比砖石多矣。"

穿城门时，瓮城阴影忽起呜咽，似有万千冤魂低语。道长袖中飞出五枚铜铃，系于门枢叮咚作响，幽音震荡间，墙缝渗出黑水渐涸。抬头见城楼匾额"长泰门"三字，朱砂剥落处显露出底层"永宁"旧刻，龙抚过斑驳木匾，掌心沾了几片带霉的漆屑。

出得城来，官道两旁荒冢如棋。新坟覆着白幡，龙心头一紧，似有往事回忆，却不知也！

经夜露濡湿后沉沉垂地；旧冢则爬满苍耳，坟头野菊开得艳红，细辨却似凝血。忽有旋风裹着纸钱掠过，岚挥刀劈散，纸屑纷飞时竟现半张黄符，正是谭府驱邪所用之物。

行至半路，路遇茶棚遗址。石臼里尚余半捧焦茶，竹椅歪斜倚着枯槐，树身钉着褪色告示，字迹漫漶难识，唯"崇祯十六年大疫"几字尚可辨。黑袍道长解水囊分饮，水过喉间竟带铁锈味，举囊对日光细看，水中似有细影游动。

丑时两刻，猎岭驿道石阶断裂。残碑记载"天启年间修驰道"，碑顶蹲兽已失首，断颈处栖着灰羽鸦，见人惊飞时抖落几片腐肉。

龙驻足，指道旁岩缝曰："幼时曾藏弹弓于此。"扒开藤蔓，果然见青石凹陷处锈着半截铜环。

转过三叠瀑，水声轰鸣中隐有金铃清越。但见温府影壁墙下，三者向前，景飞倚剑而立，盈妻怀抱婴孩急切。

盈妻视夫至，泪盈奔龙，泣曰：“相公此去凶险，害妻妾忧矣！”

龙视妻儿无恙，拭妻泪目。曰：“娘子勿忧，夫甚安也！”言毕，盈妻伏于龙膛而泣。龙抚盈首，慰曰：“娘子安心……”

盈妻忽起，询曰：“相公伤否？”

龙会意含笑，曰：“幸得岚兄拼死守护，吾无碍矣！”

盈妻泪目视岚，曰：“承蒙岚兄护夫，甚是感激！”话罢，以礼待岚。

岚曰：“夫人言重，鄙人愧不可当！”

众人入府闭门，龙揽盈妻肩头，自入二者寝房。其余三者，各避其室。

舍中，龙曰：“娘子，宁囡安否？”

盈妻曰：“妻妾替吾女喂乳，沉沉睡去。前日夫君不在，宁囡甚是哭闹。妻妾给女儿谈起其父英勇，方才静下。”

龙凝视爱女，久久未回神态。

盈妻视夫呆状，曰：“夫君何故痴迷？”

龙缓，曰：“无也，无也！”

龙曰：“娘子，吾走几日，猎鹰山匪寇来扰否？”

盈妻曰：“此猎鹰山匪寇近日未犯温家府邸！”

龙方安，立于盈妻左右。

盈妻曰：“妻妾闻知夫君进入谭府，可见到恩人谭雄墓冢乎？”

龙垂头曰：“谭兄已烟消云散，墓冢尽毁也！”

盈妻曰：“为何？”龙便将在谭府遭遇凤鬼和群鬼报复攻击，谭雄为救汝等，被夫人蓝凤鬼魂所害之事，告知盈妻。

盈妻闻言，满是忧虑。暗思曰：“昔日繁华的谭府，蓝凤是大夫人，吾蓝盈乃是二夫人。大夫人蓝凤百般打压吾，让吾总低人一等。如今，谭府覆灭，府中鬼魂作祟，大夫人蓝凤变成可怖的凤鬼，哀哉！”

龙喜宁囡，曰：“娘子，让吾环抱一番！”盈妻便将襁褓中的宁囡，送入龙怀。

龙甚爱女，言语挑拨。宁囡颜喜，甚是乖巧。龙反复摩挲怀中女儿，眼神不时望向窗外。

龙抚襁褓之时，忽忆起入谭府前己救助一个弱汉徐程，收留汝为温府售药脚夫。卯时猎鹰山山口见，便与此事告知盈妻。龙深感身心俱疲，无精打采。王岚与黑袍道长与吾并肩而战，定已疲倦，龙不忍遣二者复去。现已寅时一刻，恐失信于人，断温府之财，怎地是好！

盈妻纤细玉手，抚龙糙掌。曰：“相公乃温府之主，切莫损其身躯。相约之事，妻妾替夫代劳。”

龙忧曰：“娘子刚产婴孩，体虚渐弱。宁囡急需母亲照料，外又有猎鹰山盗匪虎视，盈儿若有闪失，吾怎安心，宁囡如何平安长大？依吾看，延续温府命脉稳固才是正道。财路有道，取之不竭矣！”

盈妻曰：“相公之言甚是，那如何向赴约者释否？”

龙思曰：“吾遣师父景飞，传吾口令，好生向来者解释缘由，再赐些银两。来者若感其意便幸，若来者不悦，吾等另寻他者，可否？”

盈妻无奈，为了不让夫君担忧和宁囡安全长大，暂且答应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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