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半麻袋

李小明蹲在饲料厂墙根数蚂蚁，裤兜里揣着半块硬邦邦的葱油饼。这是小花姐昨晚忘在灶台上的，饼边还留着她的牙印子。 "小兔崽子又来偷懒！"看门老张的吼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李小明贴着墙根往后退，突然听见饲料搅拌机的轰鸣里夹着奇怪的闷响——像是装满沙子的麻袋砸在地上。 他扒着生锈的通风管往里瞅，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月光从铁皮屋顶的裂缝漏下来，正照见小花姐被三个黑影堵在墙角。她手里的铁锹闪着寒光，工作服领口撕开的布条在风里乱飘，像招魂的白幡。 "这个月的香火钱该续上了。"光头男人碾碎脚底的塑料发卡，碎花瓣混进饲料渣里，"听说你弟要考县一中？"他从怀里摸出个信封，李小明瞧见封皮上县一中的烫金校徽闪着光。 "轰！" 小花突然抡起铁锹砸向控制台。搅拌机发出怪兽般的咆哮，饲料像洪水般喷涌而出。李小明刚想往里冲，后颈突然被冰凉的手掐住，腐臭味直钻鼻孔。 "想给你姐收尸？"王奶奶深陷的眼窝像两个黑洞，腕上褪色的红绳勒进皱皮里。她往李小明手心拍了个东西——是三枚沾着香灰的铜钱，"寅时见血，申时埋骨，这厂子底下..." 刺耳的警铃突然炸响。李小明再回头时，老太婆早没影了，只有铜钱上的黑渍在月光下发亮。他摸到裤兜里多了张黄纸，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第二天早读，李小明在语文书里发现朵压扁的野菊花。花蕊里塞着张小纸条："放学老槐树见——陈小雨"。他想起那个总缩在教室角落的女生，右耳后的红胎记像只展翅的蝴蝶。 槐树洞里的铁皮盒生了锈，陈小雨的校服袖子洇着暗红。"给我姐。"她声音发颤，盒子里躺着本带锁的日记，"我哥在采石场...他们用铲车..."话没说完就被摩托轰鸣打断。 三个黄毛围了上来，领头的甩着弹簧刀："瘸腿妞还敢告状？"李小明这才发现陈小雨左脚肿得像发面馒头。 日记本在撕扯中散开，泛黄的纸页雪片似的飞。有张照片飘到李小明脚边——陈小雨哥哥站在采石场崖边，背后铲车的挡风玻璃上喷着血红大字：去死007。 "跑啊！"陈小雨突然撞向黄毛。李小明抓着半本日记翻过墙头，听见身后布料撕裂的声响。他躲进废砖窑，借着月光看见最新那页写着："三月十五，账本在..."后面变成了指甲抠出的乱痕。 摸着纸背的凹凸，李小明对着月光一照，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血画的地图上，箭头直指饲料厂地下仓库。 深夜，阁楼地板吱呀作响。李小明拼着残页，房梁突然滴下粘稠的液体。他抄起剪刀划开悬着的塑料袋，个沾满黑渍的安全帽滚出来，内衬刻着"陈志刚007"。 楼下传来重物拖拽声。李小明扒着门缝，看见小花姐正往板车上搬麻袋，月光照得她手套发亮。板车吱呀呀碾过青石板，车辙里拖着道暗红的痕，消失在饲料厂方向。 第二天全校都在传陈小雨转学。李小明在课桌里摸到半块带血的校徽，背面潦草地写着："今晚十点，饲料厂地窖"。当他掀开仓库草席时，腐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二十七只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每只都系着褪色的红绳。 最外面的麻袋忽然动了。李小明哆嗦着解开绳结，陈小雨哥哥的工作证掉了出来，照片上的笑脸沾着褐色污渍。背后铁链哗啦作响，他转身看见小花姐举着滴血的铁锹，阴影里站着三个戴猪鼻防毒面具的人。 "小明啊，"小花的声音甜得像掺了蜜，"你不是总问你哥咋没的吗？"她踢开脚边的麻袋，滚出来的竟是王奶奶青紫的脸，"这些，都是给你哥垫背的。" 顶灯突然炸裂。黑暗降临前，李小明看清铁锹把上刻着的编号——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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