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的开始

将信摊平在桌上，字里行间满是梦梦对我的思念，字体可爱，很符合她。

不过有些字写得很潦草，看来她临时起意；并没准备。

我展开，仿佛再次看到梦梦那张俏脸，透着笑意。

“当你打开这封信看的时候，说明你过得还不错，起码没有流落街头吧。你走得太急，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可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你太想要自由，又特别倔强，像只风筝一遇到风，便难以抓住。方向，我爱你，但我想要是一个上进的你，上海的风是不是很大？我猜的。三年之路，我们结束了，太累太累，为你流过胎，和你私奔到南京，一连十几天在南京那座织女桥，你抱着吉他唱私奔，我给你递烟给你拥抱……这些事我都记得。我爱你，没有错。只是爱错了时间，爱错了地点。你总说看到一座“天空之城”，可我找了那么久，却没出现。我累了，原谅我的自私。”

泪水打湿白纸，我终于难忍惆怅，手中信几乎快被扯断；模糊中，我好像看到一座晶莹剔透的城市，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随后，又慢慢具体起来：黄昏，公园长椅上，一个穿着清凉的姑娘，她的衣服像丝绸很薄很薄，裙摆随风起伏，腿很白，很细。阳光照在身上，卫生巾的牌子看的很清楚，七度空间……

看不清脸，但莫名熟悉。

我擦擦泪水，正准备来上小烟，突然，这时，信的夹层里掉出一张小纸条……字很小，我捋直后，却呆住，瞬间再次哭晕；小纸条上面写道：“方向，你知道嘛？你说你要去上海的时候，我是吃惊的。或许你更适合她，我的同母异父妹妹柳青青。我妈现在在上海收租，房子就在浦东新区，没想到吧。是不是很神奇?但现在我不能叫她妈妈了，只能叫柳阿姨……”

好奇，无奈，感动，……

这些情绪在我胸膛，来回搅动，只觉心跳慢了一拍；“砰，砰，砰……”梦梦你听到了嘛？

我大口呼气，试图平静，擦干泪水后，再次拿起看，又写道：“小傻瓜，放心。临行上海前，我已经打了电话，现在是不是住在东区大别墅。很舒服吧？我是不是很够义气？你要记住，陪你的人只会是青青，她比我更有资格，因为……”

我想继续看，却发现后面几行的字模糊了，不知是梦梦，还是柳姨的“杰作。”

又或许，上海太潮湿，时间长，被我辜负，忘却了……

光阴似箭，一个月很快过去，自从搬到别墅，已经十几天没看到柳姨，我打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搞得我比她更像房子的主人。

三月刚冒尖，这天正好是发工资的日子；我想下班约她吃饭，一感谢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二期待青青。

快到下班时间，我给柳姨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我有些沮丧，心想好事泡汤，我与青青无缘。

五点刚过，我脱掉工作服，准备与同事交班，顾倩走来，领着一个几分似梦梦的女人，准确来说是像柳姨。

顾倩担任经理职位，平时对我态度友好，有什么事都会照顾。

我知道她对我颇些好感，但我终究不是他，也替代不了他。我问过顾倩，但都不说，摇摇头打着神秘说时间还没到，到了自然会告诉的。

等顾倩吩咐交班和确认新同事后，她领来的女人走到我身边，自来熟的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叫柳青青，你呢？”

我一愣，没来由的说了句：“你还活着，真好。”

柳青青一惊，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说：“你也是，还能见到，真好。”

下班途中，柳青青与我同行，快到家时，我终于坐不住，从怀里摸出烟盒，撕开拿出一根抽了起来。

晚风很凉，烟比平时更快烧完。我弹弹灰，抱住后脑勺，悠哉地说：“柳青青，你怎么还跟着我嘞，我快到家了，你再继续，不太好吧？”

柳青青手背身后，蹦蹦跳跳，小脸绯红。她走过来，把头探近，秀发随风而飘。

我突然感觉耳朵一痒，回头看了看，随后就见她脸红红的，踉踉跄跄，后退几步，说：“才没有嘞，我也是到家了呀。”

“还有，你叫我青青就好了，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叫这么生分干嘛！”她把脸转到一边，小蛮腰被气得直颤。

“好好好，叫青青……青青最好了。”

生为25岁的大男人，怎么能让女人为我生气呢。

想到这，我掐灭香烟，慢慢探着身子看看到底气成啥样。

刚走到身边，青青猛回头揽住腰，在我怀中狠磕脑袋哼哼：“大坏蛋，大坏蛋。害我等了你这么久！”

“你当初为什么不来送我？”

“为什么我到了上海，我一封信都没收到，你是不是忘了？”

“我说过病的很严重，如果活下来，就做你的女朋友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嘛？”

夺命三问，我接不住。

默默点上一支烟，烟没烦恼随风散去。人啊，为什么活得不能像一支烟呢？哪怕生命短暂，起码没有忧愁你说是吧。

三月的上海，阴雨连连。

这世界不停开花，我想放进你心里一朵。

天空好像被女人的悲伤打动，小雨一会，越下越大。

青青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没说话。

她静静站着，走来撑伞，淡淡地来了句：“走吧，去我们的家。”

被她突然拉了一把，我瞬间从失神里再次看见那座“天空之城。”

像个傻子，我撕开烟盒的薄膜，敷在脸上，对着天空自言自语：“你看到我心中的那座城池了没有？不，城市。它好美，好美，只是现在缺少颜色，没人去点缀，但我相信不久，会特别特别饱满……”

青青被我有些神经的举动，搞得尴尬不已，头几乎低到地上，一张美艳的脸羞成猴屁股。

她咬着红唇，在后面连肘几下。

看见擦肩而过的路人，停下脚拽拽手，把我拉到身边，附在耳边小声说：“别说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这时，才注意到因为我的感性，青青挡下来往行人本该在我身上的关注。于是，我回过头，像个男人袖口代纸擦干，点上一支烟，望着天说：“你说那时你快要死了，我以为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又见到了嘛，人生长的很，这次我会充满电一直陪你。”

我摇头苦笑，被她的黑色幽默呛得香烟抖个不停。

十三年前，云边镇的夏日，萤火虫飞得到处都是。一个十岁女孩，指着发光的虫尾，笑说：“你看我像不像萤火虫？”

旁边十二岁的少年，被女孩的话逗得在地上打滚。

少年说：“怎么会有人说自己像萤火虫呢？”

女孩脑袋歪向他，问：“怎么不可以？”

少年摇头一脸认真，说：“就是不行，罗老师说了，比喻人要用成语要用形容。”

女孩无奈，咬唇说：“你像个傻子，我小姨的话，你别信，她啊，是个大骗子！”

少年一惊，转过头，想打探学校里那个美女老师罗娟。

但刚想开口，却被她的悲伤打断：“我之所以来云边镇过这个暑假，是因为我还有几个月的生命。我在病房听到外面的爸爸妈妈是这么说的，小姨舍不得我，说带我去乡下说不定对病情好点……”

“我的生命是有光的，虽然亮的短暂，但我想在死之前照亮一个人。”

闷热的夏夜，少年的后背被女孩的悲伤弄湿，心脏好像被烫出一个洞来。

……

我吸完烟，回头冲她笑笑，说：“好，这次可别忘了，满电就好，我们走的再慢点会更好……更好。”

青青忍着泪水应了声，就这样走走停停，家……到了。

拿出钥匙把门打开，我和青青同时坐下。

我说：“青青。”

青青，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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