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陈嘉俊

“我去找他！”我面色阴沉的转身想走，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去找龙哥讨个说法，已经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和判断，十九岁的少年，实在太容易被怒气冲昏了头脑，里面躺着的那个，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人，是一向宠溺我的哥哥，且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我，这让我自惭形秽到连进病房先去看一看张家全的勇气都没有。

“你回来！”张斌在我身后大喊，但我的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继续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着。

张斌知道我的脾气，虽然平时嘻嘻哈哈而且圆滑的很，但是我跟张家全感情最好，他不敢想象我会为了张家全闹出多大的动静来，他快步地走上前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先冷静点听我说！”张斌一边将我拉住一边大吼。

“我冷静不了！”我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张斌的眼睛，当时心中更多的是对他此时冷静的不满和愤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不紧不慢的坐在这抽烟，而不是立刻采取行动：“你不是警察吗！？你就不能去抓人？你就不能立马立案调查吗？难道就因为他是混子，是流氓，被人捅了警察也不管吗？”

自记事儿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跟张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愣在了原地，甚至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过张斌毕竟比我大了整整八岁，而且在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即便我说了那么冒犯的话，他也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在愣了几秒之后深吸了口气，对我说：

“如果真的要对张家全下手，龙哥摆鸿门宴的时候就该动手，怎么会让他从饭局回来以后？而且就在他店门口，顶着那么多监控！他们是求财的，如果真要怎么样，也是应该先把人扣下谈条件，怎么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张斌知道如果硬把我留在这是不管用的，他逐条的给我分析，他知道我是个理智的人，一定能听得懂他说的话。

我渐渐冷静，但是随之而来的，是鼻子开始发酸，眼眶也越来越红，我眯起眼睛，一边跟张斌道歉，一边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跟着张斌一起走回了病房。

那天一直到晚上张家全也没有醒，期间李研菲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我并没有跟她说明真实情况，不过以她对我的了解，应该能够猜到事情很严重。李研菲一直等到了晚上，跟我说她要回家去看看老爸，让我不用着急回去找她，我知道这是她不想让我分心。

那天晚上我跟张斌一起在医院外面的小饭馆点了外送，然后就守在张家全的病床前，虽然张斌一直没什么表情，但是从他不停的去观察病床前仪器的频率和整整一天手机都在不停的响但他却没有离开的行为，我能知道他对于张家全的担心绝对不低于我，甚至比我要更加深。

我们吃完饭之后张斌就让我回去，我看了看手机，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平日里这个时间我应该正在跟朋友们打电脑游戏，但是这天我却没任何心情，就总是说着一会儿就回，再呆会儿这样的话拖着。

一直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张斌又一次催促让我回去，而且他也躺在了病房里唯一的陪床上，我才起身决定要走，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均匀的张家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红色短裤和短袖的人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这个人个子高挑，大概有一米八七左右，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插在兜里，整个脸微微昂起，大步流星，另一只手里盘着一串核桃，头发是那种当时很流行的偏分，我一眼就看出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家全除了我和张斌最好的哥们儿之一，我学法律的引路人，我的师哥——陈嘉俊。

“师哥，你来啦！”我离得远远的便开口。

陈嘉俊看见我，笑了笑，医院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照着他雪白的牙齿，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核桃串扔给我：“这屋？”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师哥的脾气，这个整个律所最年轻但是却最被老大看好的青年才俊，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状态，但恐怕只有我和张家全见过他私下里的样子，作为张家全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作为张家全混社会一来最信任的军师，作为张家全这个团伙几乎半名牌的法务，陈嘉俊如果见到张家全的惨状，恐怕此事便难以善了了。

陈嘉俊走得很快，他推开病房的门，先是看见了病床上的张家全，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张斌，张斌还以为是我又回来了，刚要开口骂人，却看见了挑着眉毛的陈嘉俊正看着病床上的张家全不语，而我则是一边对着张斌比比划划，一边做出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给他看。

“陈哥！”张斌叫道。

张斌和张家全、陈嘉俊三个人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陈嘉俊从小就是学霸，而且从上初中的时候就励志要当律师，他虽然学习很好，但是性格张扬、跋扈，对兄弟极其讲义气，身上的江湖气非常重。

陈嘉俊的父亲和母亲都是领导，属于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同时却跟张家全这样全班倒数的刺头混在一起，整日的打架斗殴，其实我知道，小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张家全跟着陈嘉俊去干，只是很多时候因为成绩好，所以老师和家长乃至同学们都更加愿意相信是张家全鼓动陈嘉俊去犯错。

张家全也从不解释，有了处分和批评就自己受着，老师和学校也无所谓往张家全这个问题学生的身上再多加几个问题，所以陈嘉俊这个刺头，就因为成绩好，就被张家全和所有人这么默默的保护着，上了中国政法大学，而且在大学在读期间便考下了律师资格考试的A证。

他从业之后更是获得了当时好几个大律师的赏识，办案子一点也不死板，经常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陈嘉俊从来没有道德上的担忧，他办的案子无论是效率还是流程都让很多业内资深的律师翘着大拇指赞叹。

张家全刚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问题，而陈嘉俊则教他利用法律手段铲除异己，在当时那个年代，他们俩加上一个非自愿的警察张斌，在我们市可真是无人不晓，你想想，你跟别的小流氓打架斗殴，可能就是赔点医药费，你要是跟张家全手底下的人打架斗殴，人家不仅仅要告你聚众斗殴，还要让警察把你以前所有的违法记录都翻出来重新量刑，连过年的时候在家搓一圈麻将都要给你办成赌博，你怕不怕！？

“谁干的啊？”陈嘉俊一身醒目的红色衣服加上他凌厉的眼神，即便是张斌也没了往日那种主导感，只能被他先开口提问。

“还在查，已经报警了。”张斌说。

“我没问你们警察的流程走到哪，我是问你，谁干的。”陈嘉俊皱着眉扭头看向张斌，我能感受到他此时已经很生气了，我甚至害怕他跟张斌就在这打起来。

“我不知道。”张斌如实说。

陈嘉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怒火，随后他说：“家全去见了龙哥，谈完了事情以后面色不悦，回到了店里交代了一下自己可能最近要出门，结果从装修公司走出去就被人捅了刀子，龙哥那边今天下午有两个小兄弟没打招呼就坐客车到了省城的机场，他们的外号分别叫小海和大冯。”

陈嘉俊一边说，一边将一沓A4纸重重的扔在了张斌的脸上，虽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但恐怕这也是陈嘉俊第一次对张斌发如此大的火儿，张斌也是没有办法，警察查事情总是有一套规定的流程和规则束缚着，而陈嘉俊则是完全靠着自己的势力在社会上查人，这当然要比他们效率高得多。

对于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没法说出个对错来，毕竟严谨的办案态度和理念，负面的问题就是很有可能让犯罪分子有可乘之机逃跑。

张斌看着手里的资料，随后也是迅速拿出手机给单位里的同事发了微信。

“我把这些资料传回队里。”张斌说着。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陈嘉俊也冷静了一些，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表现得有点过激，他转头看向张斌，说到：“小斌，你跟你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不管怎么着，他是你哥，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还是分开。”

陈嘉俊说的很委婉，我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之前李研菲对我说过的话，我相信就连李研菲都能看得明白的事情，陈嘉俊不可能一点都意识不到，但是奈何他跟张家全和张斌的关系都太近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他只能不停的周旋，不停的起到一个纽带的作用。

张斌点了点头，随后陈嘉俊转过头看向我，说：“走吧绍羽，我带你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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