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

“主人，似乎所有阴阳师都在向我们进攻。上至闻名平安京的战野，下至普通甚至还未出师的阴阳师，皆包围了我们。您的觉醒之石，真的如此稀有吗？”

高台内，方桌旁坐着两个男子，面对面坐着。坐在主位的男子身穿白色道服，黑色长发随着清风浮动，双目如水一般清澈，轻端起一杯茶，向对面的人行礼，然后饮茶。整个过程，透露出的是无限的气概。

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子，并非是人。他有着人类的样貌，这都是他面前这位阴阳师，也就是被他称作“主人”的男子，叶慕己，所恩赐的。他全是披着黑色长衫，腰间配着三把剑，一把银光闪闪，杀气腾腾；一把鲜血染刃，令人胆寒；一把金光如曜，犹日光辉。他的神色平静，面前也有一杯茶。两人如此安静，高台上没有别人，只有风声。

然而，高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阴阳师，也有阴阳师的式神。不论是阴阳师，还是式神，都在对高台上二人虎视眈眈。此时正是黑夜，血色浸染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战火和硝烟。鼓声沉重，刀光剑影，乌鸦啼血，有的人遍体鳞伤，有的人毫发无损，有的人奄奄一息，有的人安然自若。

此时，一个人起头：“叶慕己！觉醒之石乃是世间灵物，若你私吞，天地不容，你必将陷入无尽深渊，永不得存活！”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没错！叶慕己，你太自私了！快将觉醒之石还予我们！”

下面吵吵嚷嚷，上面两人却十分悠闲。

“无碍。千杀，此觉醒之石，乃是世间稀物，仅有7枚。传说，1枚觉醒之石可抵万年修行，2枚觉醒之石可称霸平安京，3枚觉醒之石可毁天灭地。如果一个人集齐了七枚觉醒之石，那么他便成为世界的操纵者。当然，除了我手中这一枚，其他6枚藏于世界各处。觉醒之石只能用于式神，操纵于阴阳师。”

对面这个叫千杀的男子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觉醒之石确是灵物。”

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走到高台边上，向下俯视。

“千杀，你想大开杀戒，还是陪我喝茶？”叶慕己挑了挑眉。

“我全听主人。”

叶慕己从一旁拿出了自己的琴：“我记得，你上一次战斗，还是在三年前。如果不算那些鸡毛蒜皮的话。”

千杀心领神会。弯下腰，右手轻放在刀柄上。

此时，台下的人们都在大喊：“叶慕己，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如果你不知悔改的话，我们不会轻饶你的！”

叶慕己不语，闭上眼睛，将琴放在大腿上，自己端坐在长椅上，将右手从袖中伸出——

拨弦。

这一声，余音袅袅，让人意犹未尽。一切似乎落下了帷幕，一切又似乎刚开始。多少人停了下来，驻足观望，好像被这声琴定住了。

喊得更大声了：“叶慕己，如果你……你还想活着的话，就……就赶快住手！”

人群之中，传来战野暴怒的声音：“取我刀来！我要亲手了结这个卑鄙小人的生命！”

再次拨弦！这次不再中断，一切琴声滚滚而来，是乐浪是骇浪，是狂风巨浪。高台上，传来了千杀的狂笑……

“啊——”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尖叫。仔细看去，发现他已经躺在血泊之中。刹那间，人群自动空出一个圈，是以千杀和那个倒在血泊的人为圆心，半径10米的正圆。这个圆，还在无限扩大。

“快跑！千杀失控了！”

然而，这一切都来不及了，千杀如闪电一般在人群之中穿梭，所到之处，是惨叫，是哭啼，是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惊惶，是求饶，是后悔，是悲鸣。千杀的眼睛被血染红，他白色却不沧桑的头发依然雪白。每个阴阳师、每个式神此刻都害怕见到这缕白色！杀疯了，杀狂了，千杀确实不受控制了。来去无踪，如入无人之境。但此时，一群人主动挡住了他的去路。

“杀！”战野大喊一声。一些慌忙向后跑的人站住了，一些人回来参加战斗，战野的强劲的式神们也都包围了千杀。战野冷笑一声：“哼，小子，双拳难敌四手！如果你愿意服从于我，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千杀用他激动、狂喜的喉咙回答：“白日做梦。不过，你们能够还击，我真得感谢你们，这样，才有杀戮的乐趣！哈哈哈——杀戮的乐趣！”

三把剑全部出鞘，杀完一人，将一剑投向空中。杀完三人，一把把剑又落入手中。千杀成了一道旋风！逼近了，停不下来，战野不禁退后半步。那些强劲的式神，一个个都倒在了千杀的剑下。

战野发现自己的人都倒下了，那些刚刚投入战斗的人都死了，其他人也都逃跑了，他一咬牙，拔出大刀：“今天，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千杀的心随激昂的乐声跳动着，飞跃着，快要冲出他的身体。战野向千杀冲来，千杀向侧面闪去，剑轻挑，刺进了战野的身体。千杀还不停止，向前冲去，剑插得更深了，战野口中喷涌而出大堆大堆的血块。

最终，那把剑，只有剑柄，露在战野胸前。

…………

四下里，无人可杀，千杀还想冲向逃跑者的方向，琴声却突然清越了起来，一切都平息了下来，战火熄灭。千杀的剑丢在地上，他捂住脑袋，跪倒在地上：“快停下！快停下！叶慕己你快停下！我要杀了你……”

最终，叶慕己在无人知觉的情况下，收好琴。千杀倒在地上。叶慕己下了高台，来到千杀面前，扶起千杀：“息下你杀戮的心，你不会怪我吧？”

千杀看起来非常虚弱，嘴角流血，却依然微笑：“我……我怎么会怪您呢。”说完，便昏迷过去。叶慕己吹起横笛，千杀像傀儡一样站起身，走上高台。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然而，可怕的是，叶慕己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此刻的千杀，无比虚弱，虽然很快就会恢复，但是……总有些邪恶的东西在撕咬他们的心。

“千杀，快醒醒！”

千杀迷茫地睁开眼，与此同时，他用力将叶慕己向旁边推去。叶慕己正四面虚惊，疑惑千杀这么做的下一秒，就找到了答案——

一只巨大且强大的妖怪，正向他们冲来。他背部长着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眼里满是贪婪。

千杀瞬间清醒了许多，他指着这只妖怪，眼里充满惊讶：“是你，暗刀郎！你不是跟从阴阳师了吗？为何还再次作恶！”

暗刀郎却不以为意：“那个家伙？他味道还不错。千杀，我劝你多少遍，阴阳师都是懦弱的人类，只有我们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个。觉醒之石就在那个家伙手里，杀了他，你就天下无敌了！可是你为何这么傻？！”

叶慕己看到这样的场面，飞身去拿琴。可是，暗刀郎早已预料到，伸出右手，琴碎成八块。叶慕己大吃一惊，紧皱眉头。

千杀看了，愤怒到了极点。本就滴着血的剑，再次出鞘，刺向暗刀郎。哪知，暗刀郎徒手接住了剑，顺势一拽，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住千杀的脖子。

“力量还不够。千杀，你是怎么教出我这样一个徒弟，一个数典忘祖的徒弟！”叶慕己见此状，伸手拿出一张符咒，迷上眼睛，屏息凝视，开始做法。然而，暗刀郎就像后脑勺长眼睛似的，瞬移过去，击倒叶慕己。瞬间，符咒化为灰烬。

千杀不甘示弱，再次冲向前，抛弃了一切忧虑。暗刀郎顺势防御，然而千杀的目标并不是进攻！剑锋一转，千杀已经来到叶慕己面前，抱起叶慕己，踏剑离去。

剑再次染血。不过这一次，是千杀突出的血。千杀也不知道自己在飞向何出，只知道一定要逃离夜刀郎。

叶慕己睁开眼睛，虚弱地说：“千杀，觉醒之石在我的琴下，暗刀郎依然看见。不用管我，回去取石，自己使用，复仇！”

“不，主人！千杀作为您的式神，怎能抛弃主人？！觉醒之石本就会让我丧失理智，若没有主人您，我又如何自我！”千杀始终不愿意。回头看去，暗刀郎并没有追来。高台的那边，散发着阵阵浓烟。千杀此刻隐隐作痛，心知命不久矣。而此刻，叶慕己也在流血不止。千杀御剑着陆，将叶慕己平放在地上。

千杀开始施展法术。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叶慕己微微睁开双眼，更加虚弱：“千杀！千杀！”他的声音依然激动。

“主人，千杀将使用最后仅存的法力，助您心存于世，只是这副躯壳必须舍弃。主人，永别了。”

金光乍现，无比耀眼，叶慕己咳嗽不止，可坚持再说：“停下，千杀！保全我你又如何？！我命令你停止！”

可千杀十分倔强：“对不起，主人，千杀这次，不能从命。”

“千杀非良式神。”

“再见，主人。”

地上出现一个大光圈，笼罩着两人。叶慕己已经虚弱得做不出任何动作。千杀强忍着痛，使出最后的法术——

“千杀——”

这声音戛然而止。千杀倒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具死尸。

或许真的成为了一具死尸。

月光如血而不似雪，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暗刀郎并没有去寻找千杀和叶慕己，他已然拿到了觉醒之石。此刻起，天下骤变，平安京，一个人说了算。或许有人反抗，但是，哪个又能保证不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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