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

“我坐在清晨五点沙滩

沙滩停泊着宇宙飞船

两名外星人围着篝火促膝长谈

我也有过这种浪漫……”

吴梦锦抱着电脑进入工房，一边哼着一首名为《科幻》的歌，一边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忙碌，更是没有一人迟到——因为修电脑的关系，她是最后一个来的，距离上班时间只剩五分钟。

这是一个极端的世界，更是一个极端的年代。

三零年代。

世界在发展，中国的发展更是独领风骚，稳健而飞速。社会越来越符合人们心中的期待，于是更多的人有机会去选择自己喜欢的，清闲安稳的生活。虽然仍旧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拼命工作，但他们对自己所做的事赋予了属于自己的意义，奔忙于其中的时候自然也是一心一意，不知疲倦。

于是，忙碌的人乐于忙碌，清闲的人乐于清闲，无论选择哪种，都能吃饱喝好，过上好日子。在社会劳动与回报中，一种看似不公，却是真正的公平，就此诞生。

一上午很快过去，对吴梦锦来说，一切如常，单调而不乏味。中午吃的是单位食堂的饭，天下独一份的免费午餐。

午休时间过后，下午的工作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

吴梦锦从事的职业是某种低技术高频率的重复劳动，虽然是在电脑上，但原理就和十几年前那些工厂里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什么区别。同事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工作上的必要交接也大都是通过单位系统完成。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天又将在紧张刺激有意义的忙碌之中结束。

可是，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它总是在意料之外来临。

下午七点半。距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吴梦锦的电脑却突然坏了！

“完了，今天的工作量少了这么多，下班还要把电脑送去修，明天说不定也要受影响……怎么办啊~”

电脑坏了，剩下的时间就算勉强工作，也是效率极低，还不如摸鱼。别无选择之下，只好去找经理请假。

“经，经理……”吴梦锦小心翼翼的来到经理办公室门口，刚好撞见经理墨思辰正往外走。

这是一个很年轻，也很帅气的男人，看上去甚至不比自己大多少。可同样是这个年龄，墨思辰的身上就自带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这让吴梦锦每次和他见面时，都莫名觉得紧张。

墨思辰看到抱着电脑前来找他的吴梦锦，心里已经猜到了一半。

“小吴啊，你这是？”他没有说出猜测的内容，而是直接询问。

吴梦锦有些欲言又止，紧张的心情一表无遗，这可能是很多人面对老师，领导时的自然反应。尤其是，这个明明只比自己大几岁的领导，却偏偏要端着一副中年干部的架势在和她说话！

“那个，经理，我的电脑坏了，想请个假带去修理。还有，今天的工作……”

“行，去吧。”

“我会……啊？”吴梦锦愣在了原地，到嘴的话都被墨思辰如此干脆的回答噎回去了。

“哈哈……”看到这个青涩的女孩不知所措的样子，墨思辰不由得笑出声，随后接着说道，“梦锦，不要有这种紧张的心理。你才来单位几个月，工作态度严谨认真，成绩出色。像你这样的好员工，不可多得啊。”

“好了，你去吧，今天的工资不会扣，明天也不用你加班赶工。以后继续认真工作就好。”

吴梦锦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她反应很快，没有给领导反悔的时间，下一刻拔腿就走，只留下了一句话：

“谢谢经理！”

留在原地的墨思辰轻笑了一声。

……

傍晚时分。

樊溪忙活了一天还没回家，此时的他正从商店街穿行而过。今天要做的事比他预想中花费了更长的时间。

感觉有点饿，于是他徘徊了片刻后，走进一家卖烤冷面、煎饼果子的摊位。

“来一份烤冷面，双份面，双份蛋！”

“好嘞！”

等待的过程中，樊溪侧着身子打量起屋棚外面的世界。这是他的习惯，平时写东西的灵感很多便来源于对世界的观察。

正值落日之际，白市和夜市交错的小高峰期，此时外面的人不多，但也恰好能够时刻装满樊溪的视界。微暗的天光，嘈杂的街道，融洽自然，仿佛此时无论塞进去一个怎样的事物，都会变得格格不入。

此时，他的感受是：纷乱无序，其中却又蕴藏着某种有序。也怪，明明他刚刚才从这样的世界走过，身处其中时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正当感慨的时候，樊溪神色一凝，忽然瞥见一个格格不入的人闯入他的视线。

吴梦锦。

她像这幅黄昏融洽图中的一个光点，却是一点也不和谐的光点。从闯入樊溪的视线，到徘徊了一下后走进这家小摊，这种突兀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消失。

吴梦锦走进门口摆着烤冷面招牌的烤冷面摊，却意外在门口看到摆着一张冷面，面瘫般的樊溪也在此处。但后者紧盯着她，似乎不太高兴的眼神，令她动作一滞，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

“你挡着我看风景了……”樊溪幽幽地开口。

“啊？”吴梦锦不知所措。

“没事，开玩笑的。”

……

尴尬的沉默。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还是樊溪率先打破沉默。按照这段时间的经验，每周一到周五的这个时间吴梦锦都还没有下班，就算是下班后，晚饭也是在家附近买上打包回去吃的。根据樊溪对她不多的了解，这个地方离她工作的地方也不近。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不正常。

吴梦锦抬起手，给樊溪看了看手中拎着的包。

“我的电脑又坏了，请假出来修的……”说着，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樊溪的脸，注意着他的表情。毕竟早上就是他修的电脑。

“可外边的修理店好像都关门了，专卖店又太贵。我又刚好饿了，就打算在这里吃个饭，明天再来。”

樊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他下一刻拿出的东西却令吴梦锦微微一惊。

他拿出了一包电脑配件！

“早上我就发现你的电脑主机有些零件磨损严重，不换零件的情况下就算能修好，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不过为了不耽误你的工作，我还是先挽救了一下，打算出门顺便买上需要的配件，晚上再给你换。但没想到你的电脑连今天都没坚持过去。”樊溪道。

没有管吴梦锦错愕的表情，他继续说道：“先吃饭吧，等会儿一起回去，再说电脑的事。”这时，他的烤冷面也刚好送了过来。

“嗯。”吴梦锦嘴角微掀，眉间的愁容也舒展开来，在樊溪对面坐下。

“还以为又要耽误一天的工作了呢。这下省事了。谢谢你，樊溪。”

“没事……本来就说了要帮你修电脑的嘛。”

吴梦锦还是连连表示感激，顺便朝不远处的摊主喊道：“来一份烤冷面，双份面双份蛋，谢谢！”

“好嘞！”

附近不知哪个店铺的音响里，二人都十分熟悉的歌声由低到高，逐渐传了进来：

……那是纬度趋零的海岸

你我贫穷却富有愉快

彼时创造了供此时回味的素材

像眼前的潮 幽暗也澎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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