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

深夜里一位少年背着少女在龟裂的麦茬地里疾奔，怀里的盐块硌得肋骨生疼，腰间挂着一个小罐子。身后火把连成长蛇，邻众养的细犬吠声撕破夜幕，那些畜生前日刚分食了村头王铁匠的幼子。还假惺惺掩饰不让我们知道，但平日里见的小孩一少再少，莫名的肉食，我岂不会知道…会轮到我和阿昕的…面色苍白的少年想到此处浑身颤抖起来。

“阿玖哥，把我扔下吧..."阿昕滚烫的呼吸喷在我后颈，她小腿包扎的麻布渗着隐隐血迹。少年的心猛地一颤：昨天那群畜牲，说着让阿昕刨地，结果狗蛋明明离阿昕隔着俩丈远（五米左右）！怎可能碰伤阿昕的腿！肯定想少年想到此处速度不由得提起来了。

阿玖猛蹬田垄跃过引水渠，十年前这里还能看见插秧的佃农。枯槐扭曲的枝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树洞深处藏着春天囤的腌菜和粟米。父亲被征壮丁前，曾在树心夹层砌了青砖防鼠。

"抓紧竹梯。"阿玖将阿昕推进树洞，她发间的木槿花擦过少年开裂的嘴唇。去岁中元俩个兄妹在这系过祈愿笺，当时阿昕写的"愿阿娘眼疾早愈"还卡在第三层暗格，但事与愿违阿昕的母亲早在不久前就逝世了。

追兵布鞋碾碎麦茬的声响近在咫尺，一把斑斑血迹的柴刀刮过树皮。“那小崽子肯定藏在这儿附近！本就没多少食了，留着他们撑过这灾年呢！”是村东杀猪张的破锣嗓子。

阿昕在旁止不住的颤抖，阿玖解下腰间装盐的鱼脬袋，粗麻绳勒出的血印子开始溃脓。“等阿昕唱三遍“家里”阿玖哥就会回来的啊，不要出声。”把盐袋塞进她掌心时，树皮突然传来细微震动——那些人正在丈量槐树围度。

阿玖当即脸色大变，拿起旁边与阿昕差不多大的柴火背在身上，在夜色的掩护下从暗门溜了出去。阿玖溜出去后故意的在众人眼前越过，众人当即发现了阿玖，立马追去。

阿昕的布鞋陷进淤泥时，火把的潮声已漫过山坳。他闪身钻进乱葬岗的碑林，那些残缺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青苔，如同竖起的死人指甲。

“阿玖儿！”瘸腿赵四的哭腔刺破夜幕，“知道你和那女娃关系好，但把她交出来，我婆娘能多活三日啊！我之前还一直帮过你呢！可不能见我婆娘不救啊…”枯枝断裂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阿玖扯断腰间的草绳。祠堂里顺来的陶罐应声坠地，骨灰混着香灰炸成白雾。追兵顿时响起惨叫——这些饿红眼的人扑在地上，拼命舔舐着以为是面粉的灰烬，阿玖趁此加快了步伐突破了包围圈。

火把的光圈在杀猪张脸上碎成癫狂的鳞片。他蹲在地上，指缝里漏下的骨灰被夜风卷起，在舌尖尝到第三遍时才突然僵住——那些混在香灰里的碎骨渣正扎着他的喉管。“怎么有那么多渣子？”

在舔舐的人看到陶片的样子，有部分立马暴怒起来开始咒骂，但还有部分知道了后不管不顾还在那舔舐。“他奶奶的，这罐子好像是义坟（安葬无主尸体或贫困家庭的逝者）的那些！呵忒。”听到这杀猪张抓起陶片疯狂乱砸，豁了口的柴刀撞在墓碑上迸出火星，“那小畜牲敢用死人耍我们！”

杀猪张暴跳如雷，怒吼道：“给我追，今天不把他和那女娃抓住，老子就不姓张！”众人听令，顾不上嘴里的碎骨渣，纷纷起身，朝着阿玖逃跑的方向追去。

阿玖在碑林里左拐右拐，利用墓碑和荒草做掩护，暂时摆脱了追兵。他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墓碑上，心想着得赶紧回去接阿昕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阿玖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那些残缺的墓碑竟缓缓晃动起来，接着从地下喷出一大片黑水，将墓碑推倒，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这时一只状如断掌，暗红鳞甲粗粝如砂。骨刺般的晶须丛生扭曲，六足似枯枝错位生长。尾端拖拽着荆棘般的晶簇，通体散发腐败铁腥气，像被撕碎的人脸残片。

阿玖见此顿感不妙，当即准备离开这。可就在这时追兵的火把在百丈外聚成流萤，人群的咒骂声徐徐传来。没有路了…阿玖只好面对那怪虫。虫子怪叫一声冲向他。阿玖深吸一口气，颤抖地从地上抓起一个树枝。

就在阿玖全神贯注地盯着冲过来的的虫子时，一块块如手掌大小的石块袭来，几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阿玖身上，阿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虫子趁机直接一个大扑，扑在了阿玖的头上。

一阵阵剧痛袭来，阿玖疯狂的拍打，拉扯那只虫子。那六足看似跟枯枝一样，但十分坚韧，牢牢的抓住阿玖的脑袋。当一个蛹状的的东西进入阿玖的大脑后，阿玖便仰面晕了过去，眼瞳如同这夜色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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