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滴真相

第二章

晨光初露，瑶光被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差点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滚下来。

"这可比不得瑶池的云锦床..."她揉着发酸的腰肢嘟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对了！第一滴泪！"

从枕头下摸出琉璃瓶，那颗晶莹的泪珠在晨曦中流转着淡淡金光。瑶光把它贴在脸颊上傻笑："还差九十九滴。"

院中飘来阵阵米香，她循着味道跑到厨房，看见云无尘正用竹筒往陶罐里倒米粥。晨光里挽着袖子做饭的男子，竟比执剑时更添几分温润。

"来得正好。"云无尘头也不回，"去村西王婆家送药。"

瑶光接过药包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收集眼泪？"

"昨夜某人抱着琉璃瓶说梦话。"云无尘嘴角微翘，"'这是喜泪还是悲泪呢'，喊得屋顶的麻雀都惊飞了。"

瑶光顿时涨红了脸，抱着药包落荒而逃。跑出院门才想起不认识路，正欲折返，迎面撞上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

"哎哟！"两人同时惊呼。

瑶光连忙扶住老人，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怔住——王婆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笼罩着淡淡黑气。

"姑娘面生得很..."王婆眯起眼睛，忽然死死抓住瑶光手腕，"你身上有仙气！"

瑶光吓得后退半步："婆婆您说什么呢..."

"错不了！"王婆浑浊的眼中迸出精光，"三十年前云先生救我性命时，就是这般气息！"她突然跪倒在地，"求仙子救救我孙儿！"

瑶光手忙脚乱地搀扶，药包里的当归撒了一地。原来王婆的儿媳昨夜临盆，折腾到天明还没生下来，产婆说要准备后事了。

"我随你去看看。"瑶光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懂医术。

王婆家小院里挤满了人，东屋传来产妇虚弱的**。瑶光刚跨进门槛，就被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后退一步。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像条搁浅的鱼。

"仙子..."王婆颤巍巍地又要下跪。

瑶光硬着头皮上前，握住产妇冰凉的手。就在这时，她颈间突然传来温热——被贬下凡时藏在内衫里的玉坠正在发烫。这是她在瑶池温养千年的护心玉，此刻竟泛起莹润白光。

"用力！"她福至心灵地喊出声，掌心白光顺着产妇手臂蔓延。

随着一声嘹亮啼哭，满室血腥气忽然化作莲香。接生婆抱出个白胖婴儿，惊喜喊道："眉心有朱砂痣！"

王婆扑通跪地，朝着瑶光砰砰磕头："送子娘娘显灵！"

"这不是..."瑶光正要解释，忽然看见王婆眼角闪烁的泪光。她连忙取出琉璃瓶，那滴泪水自动飞入瓶中，化作赤色晶石。

回程路上，瑶光对着阳光端详琉璃瓶。赤色泪珠与昨夜的金色泪珠交相辉映，在瓶壁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原来喜泪是赤色。"她蹦跳着踩自己的影子，"王婆说这是三十年头胎，算不算特殊的喜泪？"

转过村口老槐树，差点撞进云无尘怀里。他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肩头落满槐花。

"听说某位仙子今日大显神通？"他伸手摘掉瑶光发间的草屑，"连护心玉都敢拿来接生。"

瑶光护住胸口："你怎么知道..."

"方才王婆敲锣打鼓往我院里送红鸡蛋。"云无尘晃了晃手中的竹篮，"现在全村都说你是送子娘娘下凡。"

瑶光突然想起什么："王婆说你三十年前救过她？那时候你..."

云无尘转身往山上走："带你去个地方。"

半山腰有片桃林，云无尘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个山洞。洞内石壁上刻满星图，中央石台摆着盏青铜灯，灯芯竟是一截翠竹。

"这是我修行之地。"云无尘指尖掠过斑驳的星图，"三十年前我在此闭关，听到王婆呼救才破关而出。"

瑶光凑近观察青铜灯，发现灯座刻着北斗七星："这是...续命灯？"

"你倒识货。"云无尘有些意外，"当年王婆的夫君进山采药跌落悬崖，我燃尽十年修为替他续命三日，让他们夫妻得以诀别。"

瑶光触摸冰凉的青铜灯，恍惚间看到幻影：青年时期的云无尘跪在灯前，乌发寸寸成雪。灯火摇曳中，王婆与夫君执手泪别。

"值得吗？"她轻声问。

云无尘往灯中添了勺松脂："你看那滴赤色泪。"

琉璃瓶中的赤色泪珠突然亮起，映得洞壁星图流转。瑶光惊讶地发现，王婆的喜泪中竟缠绕着丝丝金线——正是三十年前那对夫妻的别离之泪。

"人间情爱如织锦。"云无尘的侧脸在光影中明灭，"悲欢离合都是经纬，少一针都不成纹样。"

回村时已是暮色四合。路过村塾，瑶光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读书声。她趴在窗棂上偷看，只见十几个孩童摇头晃脑地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想学吗？"云无尘不知从哪摸出本《千字文》。

瑶光撇嘴："我在瑶池背过的仙典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那来玩个游戏。"云无尘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你们天庭肯定没有这个——跳百索。"

瑶光提着裙摆蹦进格子，却总踩到绳结。云无尘边摇绳边笑："仙子这平衡术，连村口大黄都不如。"

"你才不如狗！"瑶光气急败坏地追打他，追到溪边时突然刹住脚——夕阳正将整片溪水染成金红色，像打翻的琉璃盏。

云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其实天庭的晚霞更美。"

"才不是。"瑶光抱膝坐在岩石上，"那里的云霞万年不变，不像人间..."她伸手接住飘落的桃花瓣，"时时刻刻都有惊喜。"

夜色渐深，瑶光躺在床上数琉璃瓶里的泪珠。窗缝忽然飘进缕笛声，比昨夜多了几分欢快。她蹑手蹑脚地摸到院中，发现云无尘的玉笛在月光下泛着青辉。

笛声戛然而止。

"睡不着？"云无尘拍拍身侧的石凳。

瑶光挨着他坐下，发梢扫过他手背："你白天还没说完，后来王婆的夫君..."

"三日后溘然长逝。"云无尘转动玉笛，"但他握着妻子的手说，来世还要在桃花开时相遇。"

夜露沾湿衣襟，瑶光却觉得心头滚烫。她偷偷凝视云无尘的侧脸，突然发现他耳后有个银色印记，形状像展翅的鹤。

正要细看，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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