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下：杖责管家，暗线布控

一路返回叶府，大轿落地。叶儒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迈步踏入书房。堂堂龙城大族的叶家家主，放下身段亲自登门递送请柬，反倒被一个顾家后生当众搪塞挡回，颜面大损，胸中怒火难以平息。

管家赵德顺，在叶家效力十余年，府中田庄、商铺、家丁仆役调度，大小事务几乎全部由他经手处置。平日里，他一身深灰缎面管事长袍，浆洗熨烫得平整笔挺，两鬓染上点点白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为人老练圆滑，处事周全，府内上至老爷老夫人，下至打杂的粗使下人，无不对他敬重三分。哪怕面对叶儒锋，回话也从容有度，府中大大小小的难题，大多都能妥善处置，极少犯下这般疏漏。

坐在回程的随行小轿之中，赵德顺眉头紧锁，心底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心中明明白白。陈子豪临时起意从中作梗，是谁都无法提前预判。但是，他作为随行总管，负有提前探查、开路接应的职责。老爷在外受辱，他难辞其咎。旧式大家族之中，主家颜面受损，身边办事下人，便要承担罪责。

回到叶府，他不敢逃避推诿，整理好身上的管事长袍，压下心底忐忑，跟随叶儒锋踏入书房复命。

书案之上，散乱摆放着尚未封装完毕的烫金请柬。叶儒锋重重一掌拍在书桌桌面，案上杯盏微微震颤。

“废物！”一声冷厉呵斥响彻整个书房，“出行之前，为何不提前打探铺中实情，叫我在外人前受这般羞辱！”

赵德顺深深弯下腰，脊背大幅度躬身，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垂手俯首，态度恭谨万分。

“老奴办事不周，罪责在老奴身上，请老爷降罪。”

纵然心中满是委屈，他也半句不做辩解。在主家面前，下人任何解释，都等同于推诿过错。

叶儒锋盛怒之下，不愿听他分说，厉声向外下令。

“来人！将赵德顺拖到庭院廊下，杖责六板，以示惩戒！”

门外两名身材魁梧的执刑家丁闻声，跨步进入书房。

赵德顺心中一凛，没有哭喊求饶。叶家规矩森严，纵使管家体面尊贵，说到底依旧是依附叶家生存的家仆。

他默默脱下外层平整光鲜的深灰缎面管事长袍，只留下内里一件素色粗布短衫。家丁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倒在长条刑凳之上。

“啪——！”

第一记刑板狠狠砸落，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庭院廊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皮肉火辣辣灼烧一般刺痛。赵德顺牙关死死咬紧，额角大颗大颗冷汗滚滚滴落，死死忍住喉咙里面即将冲出来的痛哼，不肯哀告求饶，保全管家的体面。

板子接二连三重重落下，一板一板击打在后臀与后腰位置。薄薄的布衫很快被鲜血浸透，温热暗红的血珠顺着布料缝隙缓缓向外渗透。六板刑罚尽数落完。

家丁松开压制他的手臂。赵德顺挣扎想要撑着刑凳站起身，浑身剧痛，身子一晃，险些重重摔倒在冰冷青石板地上。额前的冷汗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原本梳理齐整的鬓发散乱开来，往日那份从容干练的气度，被剧痛消磨大半。

那件华贵的管事长袍被丢弃在一旁，内层短衫后背洇开大片刺目的血色痕迹。赵德顺咬着牙关，伸手扶住廊下朱红立柱，一点点勉强撑直身体。嘴唇因为忍痛咬得泛出惨白，每一次稍微扭动脊背，伤口便传来撕裂一般钻心抽痛。

但数十年管家刻在骨子里的本分，不允许他就此回房躺卧养伤。他抬手胡乱抹掉满脸的冷汗，把散乱的鬓发简单拢到耳后，拼尽全力勉强维持住管家该有的仪态。皮肉受刑，心中却分得清清楚楚：老爷这顿板子，一半是罚办事疏漏，另一半，是登门受辱之后，杀鸡儆猴，敲打府中所有下人。

纵然身遭责罚，老爷想要摸清顾府动静的命令依旧要执行到底。

他依靠廊柱支撑身体，脊背稍一用力，伤口便一阵阵抽痛，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即便如此，依旧有条不紊压低声音，召来数名行事谨慎、擅长隐匿跟踪的府内暗仆。

“你们分成两班轮班值守。一处盯守锦云祥绸缎庄，一处盯顾府大门。但凡顾芝微踏出府门，第一时间回来禀报。若是寻得到机会，尽量描摹一张顾芝微的画像，呈送给老爷。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几名暗仆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分头离去，隐入龙城街巷人流之中。

夜幕一点点笼罩整座龙城。

锦云祥归于沉寂。库房之内烛火昏黄摇曳。阿福独自守着满仓堆叠的绸缎布匹，清扫灰尘，清点货物。双手布满搬货磨出来的水泡，阵阵刺痛。偌大仓库冷冷清清，无人可以倾诉。 他清楚自己眼下羽翼未丰，唯有蛰伏隐忍，抱紧顾家这处根基，静待翻盘良机。心底复仇与夺爱的念头，不曾有半分消减。

顾府朱门紧闭。

一边，陈子豪自以为巧妙隔绝了叶怀然与顾芝微相遇的可能，又把碍眼的阿福发配到偏僻库房，心中稍稍安定，却全然不知道叶家的眼线已经牢牢盯死顾府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叶怀然身在四姨太的院落，换上崭新锦缎小袍，指尖反复摩挲怀中母亲遗留下来的凤凰玉佩。白日街头惊鸿一瞥，那一身闺阁罗裙的顾芝微，在他心底久久挥散不去。三日后认祖归宗的宴席将近，他隐隐期盼，或许能在宴席之上，再度遇见那位曾经救过自己的恩人。

只是少年尚且不知，顾芝微那枚平安玉佩，已经悄然遗失；而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碍，早已不止是叶家后宅的风波。

三姨太李若楠痛失沈砚这枚心腹臂膀，心中的怨毒未曾消散，只是暂时隐忍蛰伏；城外身受重伤的沈砚正在艰难休养，伺机逃离龙城，叶家搜捕的大网依旧向他张开；叶家内部，叶老夫人、叶儒锋之间关于孙怡灵位的矛盾悬而未决；顾府之内，阿福潜藏暗处，野心悄然滋长。

看似将要尘埃落定的龙城各方势力之下，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