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席上严辞摧奸计，少年暗系相思根

宴会厅内灯火鎏金，沉厚檀香混着陈年醇厚酒香缓缓漫溢整座大厅。雕花廊柱高高林立，烛火映得满堂宾客衣袂流光，丝竹乐曲低低萦绕耳畔。方才楼梯险些失足滚落的惊魂一幕，那股后怕依旧缠绕在叶怀然心头。副官半扶半搀着他立在叶老爷身侧，少年耳尖烧得滚烫，目光不受控制，频频飘向席间那道清雅绝尘的倩影。

方才在二楼雅间之内，他意外撞见换衣的女子，此刻正安然端坐席间，正是顾家二小姐，顾知微。

叶怀然呼吸猛地一滞。

楼上不过惊鸿一瞥，只窥得半分容颜；而今她一身剪裁精妙的月白绣兰长裙，乌黑秀发挽成温婉的流云发髻，仅仅斜簪一支素银兰花簪，不堆珠翠，却眉眼清丽婉转，气韵风骨浑然天成。从前他流落市井摆摊度日，见过无数往来女子，竟无一人能及得上她半分。先前心底暗自感慨她容貌胜过自己生母十分，如今完完整整看清她的模样，才知此言半点不虚。

顾知微容貌明艳，却全无半分张扬媚态，抬眸垂眸之间自带温润傲骨。她才一落座，便悄然攫住满堂宾客的视线，周遭的说笑喧哗都似淡去几分，满座之人都不自觉侧目望向她，当真夺目迷人。叶怀然怔怔凝望着她，少年心口砰砰狂跳，方才裤子失禁的窘迫、楼梯踩空的惊惶，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悸动压了下去。

他不久之前才从乡下归宗叶家，长年混迹市井小摊，见惯粗衣凡人，哪里见过这般风姿卓绝的女子。懵懂情愫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毫无预兆地在心底生根抽芽。他尚且不懂什么叫男女情爱，只知晓目光落在顾知微身上时，脸颊灼热发烫，心跳纷乱难平，既贪恋地想要多看几眼，又生怕被她察觉，慌忙垂下头颅，指尖死死攥紧衣襟。

顾知微正侧耳听身旁长辈闲谈，敏锐捕捉到一道久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微微侧过头，恰好对上叶怀然躲闪慌乱的双眼。少年满面通红，慌忙仓皇移开视线，耳根红得几乎要渗出血色。

顾知微心底微微一动。

宴会厅廊下门口，燕云随同父母正准备辞行离开，迎面撞见神色恍惚的叶怀然。燕母见他面色潮红、心神不宁，便放缓语调柔声问道：“叶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燕云也瞪圆一双清澈眼眸，满脸担忧看向他。

叶怀然望着眼前青梅竹马的小姑娘，支支吾吾回话：“方才下楼梯踩空，亏得副官及时拉住我，才没有摔滚下去。”

燕云眉头轻轻蹙起，认真叮嘱：“那你往后千万要当心，摔上一跤可是极疼的。”

叶怀然立刻扬起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快：“无妨，我皮糙肉厚，这点意外算不得什么。”

身后副官听见这番逞强的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叶怀然闻声回头，佯作气恼：“你笑什么？”

燕母适时开口打圆场：“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叶少爷若是想找云儿玩耍，改日登门便是。”

“好。” 叶怀然应声作答。

燕云一家登上叶家备好的马车，车帘落下，车轮轱辘转动，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目送马车远去，叶怀然心底莫名掠过一阵空落，他下意识转头，恰好与顾知微遥遥对视一眼。

不多时，又一行宾客缓步行至前厅。杨少宇一身墨色暗纹长衫，身姿挺拔温润，手臂虚虚护在李清歌身侧；李清歌身着浅碧色绣海棠襦裙，鬓边斜别一朵小巧珍珠海棠花，眉眼温婉娴静。二人并肩，陪着李老爷、李夫人一同前来，宴席将近尾声，一家人特来向主人家辞行。

一路行来，杨少宇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只叫李清歌一人听见：“方才席间顾家二小姐，倒是一身铮铮刚烈性子。”

李清歌睫毛轻轻颤动，淡淡颔首，轻声回道：“顾二小姐风骨不凡，奈何她大伯三叔野心太重，往后日子怕是难以安稳。”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叶老爷面前。李老爷面带谦和笑意，拱手深深作揖：“叶兄，今夜盛宴丰盛，叨扰许久，时辰不早，我们便先行告辞。”

李夫人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和有礼：“多谢叶老爷盛情款待。府中菜肴精致，待客周到，我们一家吃得尽兴。”

杨少宇上前半步，从容拱手，声音清朗：“叶伯父，今日多谢款待。” 说罢，目光温柔扫过身侧的李清歌。

李清歌垂眸浅浅福了一礼，眉眼温婉：“劳叶老爷费心招待，清歌谢过。”

叶老爷抬手虚扶一把，满面和气：“李兄客气，诸位肯来赴宴，便是给我叶家脸面。夜色深重，归途之上务必多加小心。”

“多谢叶兄挂念。” 李老爷颔首应道。

杨少宇又轻声叮嘱李清歌：“外面夜风寒凉，等下登马车务必留意脚下。” 李清歌轻轻 “嗯” 了一声，唇角漾开浅浅笑意，二人之间那份含蓄的亲近，旁人一眼便能看穿。

几句寒暄道别完毕，杨少宇护着李清歌与李家二老，转身步出宴会厅，登上在外等候的马车。车夫扬鞭，马蹄哒哒，马车缓缓融进无边夜色。

顾知微清晰感受到叶怀然投来的目光，纯粹灼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好感。只是叶怀然年纪尚幼，足足比她小上十岁，顾知微只当这是少年见到绝色女子而生出的单纯仰慕，半分也没有往男女情愫上面联想。她浅浅颔首，淡淡一笑，随即转过身继续应酬席间长辈。只是方才少年慌乱泛红的模样，已经悄然烙印在她心底。

宴席主位，叶老爷与顾家几位长辈同席落座。叶老爷的目光屡屡落在顾知微身上，眼底毫不掩饰欣赏之意。顾知微容貌秀美沉静，举止落落大方，越看越叫他心动，心底竟生出要将她纳进叶府的念头。

顾家的立身根基便是成衣织造生意，城中大半高档绸缎成衣货源尽数攥在顾家手中。顾大爷与顾三爷一直对这份丰厚产业虎视眈眈，奈何掌事的顾二爷性子刚硬，死死守住织造大权不肯放权。若是能把顾知微送入叶府，讨得叶老爷欢心，兄弟二人便能借着这层姻亲关系，插手蚕食顾家织造产业。

顾大爷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顾三爷，二人低头飞快交换眼色。顾三爷凑近，压着嗓子低语：“大哥，我早前特意找人批过八字，知微天生骨盆宽厚，屁股大好生养，命里该有三子，最适合绵延叶家香火。叶老爷子嗣单薄，膝下仅有怀然这一根独苗，这话必定能戳中他的心思！不如撮合知微做叶老爷的八姨太！”

顾大爷连连点头，眼底精光乍现。相较于把顾知微许配给年少的叶怀然，若是做叶老爷的姨太，他们更方便拿捏叶老爷，攫取顾家的生意。

顾大爷当即举杯，身子微微前倾，满脸堆笑开口：“叶兄，今日难得欢聚。实不相瞒，我与三弟特意给知微批过八字，此女宜室宜家，屁股大好生儿子，命中该诞下三子，最适合绵延叶家香火。叶兄如今子嗣稀薄，膝下唯有怀然一子，若是将知微纳为八姨太，往后叶家必定儿孙满堂，香火鼎盛！”

这番话精准戳中叶老爷心中最大的憾事。他年岁渐长，子嗣凋零，一直耿耿于叶家丁口单薄。听完顾大爷的说辞，再抬眼看向顾知微清丽端庄的模样，心中纳娶的念头愈发坚定，面上却故作沉吟，静待顾家继续把话递上来。

顾三爷紧跟着附和：“正是！知微品貌皆是上等，入府做八姨太，既是叶家的福气，亦是顾家的体面。往后两家亲厚，顾家成衣生意，自然少不了叶兄照拂。”

话音落下，席间气氛骤然一静。

一旁的顾二爷脸色铁青，指节死死攥紧手中酒杯，厉声呵斥：“大哥！三弟！休要满口胡言！”

顾大爷全然无视顾二爷的怒火，转头看向顾知微，端起长辈架子逼迫道：“知微，这是天大的机缘，还不快快谢过叶老爷看重？”

满堂所有目光一瞬间尽数汇聚在顾知微身上。

顾知微指尖微微收拢，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怯懦，脊背挺得笔直，从容起身。目光平静扫过顾大爷、顾三爷，最终落向叶老爷，声音清亮铿锵，没有半分迟疑，当众断然回绝：“多谢叶老爷抬爱。大伯、三叔，恕知微不能从命。我顾知微，绝不做旁人的姨太。此事不必再提。”

一句话掷地有声。

宴会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谁都没料到顾知微如此刚烈，敢当众悍然拒绝这场打着为她好旗号的交易。

顾大爷脸色僵住，万万没料到顾知微丝毫不给自己情面，当众扫碎他的谋划。顾三爷脸上的笑意也彻底凝固，心底怒火暗生。

叶老爷眸色微微一变，却并未动怒，反而深深打量顾知微。这般不卑不亢、风骨凛然的性子，反倒叫他更为看重。

顾大爷强压下满脸尴尬，仍旧不肯善罢甘休，话锋一转威逼利诱：“知微，你年纪尚轻，看不清其中利害。若是这门亲事能成，顾家织造便可得到叶家鼎力扶持，这是顾家千载难逢的机遇。”

顾知微淡淡回怼：“顾家织造，凭的是手艺与信义立足，绝不会靠女子委身换取扶持。大伯不必再多劝，我的心意绝不会更改。”

顾二爷立刻上前护住侄女，沉声说道：“知微说得有理。婚姻大事岂能拿来做交易，此事到此为止。”

明面上劝纳八姨太的计谋被顾知微当众击碎。顾大爷、顾三爷对视一眼，心中又生出阴毒计策。既然明说行不通，便轮番劝酒，把顾知微灌得酩酊大醉，制造二人独处的场面，待到木已成舟，就算顾知微反抗、顾二爷阻拦，也只能被迫认下亲事，顾家织造大权便可落入他们兄弟手中。

计谋已定，顾大爷压下心中恼恨，端起酒盏递向顾知微：“知微，方才是大伯言语唐突。不谈婚事，今日难得叶家设宴，你敬叶老爷一杯，感念叶老爷平日对顾家照拂。”

顾知微不好当众折损长辈颜面，只得接过酒杯浅浅饮下一口。

顾三爷紧随其后，一杯接一杯不停劝酒，说辞冠冕堂皇。“知微，再敬你大伯一杯，家族诸多事务劳大伯费心。”“知微，这杯敬叶少爷，你二人也算旧识。”

一杯杯酒接连递到顾知微面前。出人意料，顾知微酒量颇佳，连饮数杯，面颊仅仅浮起一层浅红，神智依旧清明，不见半分醉态。

坐在顾二爷身侧的养子陈子豪，将席间一切尽收眼底。他一眼看穿大伯与三叔的险恶用心，哪里是寻常应酬，分明蓄意灌醉顾知微。陈子豪眉头紧蹙，不等顾知微伸手接下又一杯酒，跨步上前抬手拦在酒杯之前。

“大伯，三叔，知微酒量有限，不宜再饮。这杯酒，我替她喝。”

话音落下，陈子豪端起杯中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大爷脸色愈发难看，强压怒火挤出笑容：“子豪倒是处处护着你姐姐。”

“知微本就是顾家之人，护她是我的本分。” 陈子豪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分毫没有退让。

往后几番，顾大爷、顾三爷数次试图劝酒，全部被陈子豪不动声色挡下。递向顾知微的酒杯，尽数由陈子豪代为饮尽。兄弟二人的连环算计接连落空，望着始终清醒从容的顾知微，心底满是懊恼，这场借酒设局的阴谋终究彻底破产。

另一边，叶怀然坐在顾知微身侧，方才听见顾家大伯三叔提议，要将顾知微送给自己父亲做八姨太，少年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惶恐翻涌上来。他不敢明目张胆长久凝视，只敢时不时侧眼悄悄打量。灯火落在顾知微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方才她当众拒婚、傲骨铮铮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少年心底。

心底那份懵懂的喜欢愈发清晰。他尚且不懂何为情爱，只知道守在顾知微身旁，心跳便不受控制地狂跳，心底生出想要守护她的念头，不愿看她被长辈步步逼迫。

看着一杯杯酒不断送到顾知微面前，叶怀然心中满是不安。他想要开口劝她少饮，可生性羞怯，再加上先前尿湿裤子的窘迫如鲠在喉，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双拳紧紧攥起，紧张地紧盯席间，直到陈子豪挺身而出替顾知微挡酒，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地。

顾知微察觉到身侧少年的忐忑不安，侧过头看向叶怀然，声音轻柔安抚：“叶少爷，不必担心，我没事。”

骤然听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叶怀然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只吐出一个字，他便不敢再多言语，急忙垂下眼眸。

顾知微望着他通红的脸颊，心中了然。她清清楚楚感受到少年眼底那份纯粹真挚的好感。可巨大的年龄鸿沟横亘眼前，她依旧只把这份情愫当成少年人的仰慕，完全没有联想到儿女情长。她淡淡一笑，转头继续周旋应付席间长辈。

叶老爷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心底暗自盘算。顾知微性情刚烈，才貌双全，他的确十分中意。可方才被当众拒绝，不好继续强提纳娶之事。他有心拉拢顾家势力，又见自家儿子这般模样，便生出备选打算：若是纳娶不成，促成怀然与顾知微，也未尝不可。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叶怀然后背，朗声吩咐：“怀然，好好陪着顾二小姐，多和顾小姐说说话。”

叶怀然闻言，头埋得更低，手足无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顾二爷冷眼旁观兄长与三弟接连碰壁，心中清楚二人的狼子野心。顾家织造是几代人打拼下来的根基，一旦借着联姻落入顾大爷、顾三爷手中，整个顾家都会分崩离析。他沉声开口，打断席间的寒暄：“大哥，三弟，酒已经饮得够多。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告辞回府。”

顾大爷满心算计落空，脸色难看，却也不好强行逗留，只能勉强应许。

叶老爷见顾家一行人准备离去，当即吩咐副官：“安排叶家马车，派人护送顾二爷、陈子豪还有顾二小姐回府，路上好生照看，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老爷。” 副官躬身领命。

顾二爷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叶兄费心。”

顾知微随之起身，目光再度扫过身侧的叶怀然。少年依旧面色泛红，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她身上。顾知微微微颔首，算作道别，便随同顾二爷与陈子豪，一同向外走去。

叶怀然坐在席位之上，目光死死追随着顾知微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月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心口一阵空落落的，怦然悸动久久不散。一想到方才顾家长辈竟要将她嫁给自己父亲做姨太，心底那股酸涩便挥之不去。

他依旧懵懂，尚不明白这便是爱慕。只牢牢记住顾知微清丽的容颜、温和的声线，还有拒婚时一身不屈风骨。心底悄悄埋下一颗种子，暗暗期盼往后还能与她相见。

顾大爷与顾三爷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面色阴沉如水。今夜先是提议纳顾知微为八姨太被当众回绝，又打算借醉酒设局，却被陈子豪全盘破坏。二人对视一眼，满腔不甘，只能暂且压下阴谋，静待下一次时机。

宴席尚未散去，满堂宾客依旧推杯换盏谈笑不绝，可叶怀然早已无心应酬。方才和顾知微同坐一席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回放。少年脸颊依旧发烫，安静坐在席位，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青涩懵懂的心动之中。

叶老爷侧头看着魂不守舍的儿子，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算计的笑意。顾家织造生意利润丰厚，顾知微容貌品性皆是上乘。纳娶顾知微虽然遭到拒绝，但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退一步讲，若是能促成怀然与顾知微，叶家势力照样可以更上一层楼。

没过多久，副官走到叶老爷身侧低声回禀：“老爷，护送顾二爷一行人的马车已经启程，沿途安排人手随行护卫，必定平安送回顾府。”

叶老爷微微颔首，看向还在出神的叶怀然，开口吩咐：“怀然，时辰不早，宴席将近尾声，副官带你回院子歇息。”

听见父亲的声音，叶怀然才从纷乱思绪中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裤子浸湿的窘迫、楼梯踩空险些滚落的惊险、满堂宾客的喧嚣，还有顾知微那双温柔眼眸，一幕幕涌上心头，心绪纷乱。他安安静静跟在副官身侧，向外走去。

踏出宴会厅，晚风迎面吹拂而来，稍稍吹散厅内浓重的酒气与闷热。叶怀然脚步缓慢，脑海之中尽数都是顾知微的身影。心底暗暗思量，不知下一次相见，会在何日。

副官走在一旁低声劝慰：“叶少爷，莫要再多胡思乱想。今夜宴席已是万幸，没有闹出大乱子。随我回去，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好好歇息。”

叶怀然轻轻应下，目光望向沉沉无边的夜色，心底那份对顾知微懵懂的喜欢，静静沉淀。

另一边，顾府马车平稳行驶在夜色笼罩的石板街道上。车厢之内，顾知微斜靠在软榻之上，回想今夜宴席的桩桩件件。她想起叶家少年通红的脸颊，那道灼热纯粹的目光。她轻轻摇头，心中暗道，不过是年幼少年一时的仰慕罢了。她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曾经在街边摆摊卖货的少年，往后命运辗转跌宕，终将与自己紧紧纠缠一生。

顾二爷坐在一旁，神色凝重。他深知大哥与三弟野心勃勃，顾家织造是几代人打拼的基业。今夜他们借宴席设局没能得逞，往后必定还会绞尽脑汁想出别的诡计。

陈子豪坐在一旁，语气平静笃定：“义父，大伯和三叔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我们务必多加提防，护好知微，守住顾家织造生意。”

顾知微抬眸，神色沉静而坚定：“我明白。织造生意是顾家根本，我绝不会让大伯、三叔轻易夺走。”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面，向着顾府缓缓前行。

叶家院内，叶怀然跟着副官回到住处，换上一身干净长衫。他独坐窗前，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桌案。少年单手撑着下巴，脑海一遍遍回放顾知微的一颦一笑，尤其是她方才不畏权贵、当众拒婚的模样。那份懵懂爱意，已经悄然在心底扎根。他尚且不懂何为相思，只知晓今夜见过顾知微之后，再也无法轻易将她从心底抹去。

叶老爷立在廊下，望着儿子房间窗纸上透出的淡淡灯火，嘴角噙着算计的笑意。顾叶两家的缘分，今夜仅仅只是开端。顾大爷、顾三叔妄图借联姻攫取产业，而叶老爷心中藏着两重算盘：一为自己纳娶顾知微，若是不成，便退而求其次，促成儿子叶怀然与顾知微。成年人利益博弈彼此交织，少年叶怀然心底那份纯粹青涩的欢喜，混杂在重重算计当中，成了这盘棋局里，最干净，也最特别的一笔。

盛大宴席就此落幕，阴谋落空，情根暗种。围绕顾家织造生意的纷争远远没有结束，叶怀然与顾知微之间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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